齐清竹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晨光正好。


    阳光透过路边的梧桐树，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她踩着自己的影子，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几步路的距离，就从齐家走到了唐家门口。


    她抬手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张叔。


    老人家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和煦的笑。


    一看见她，那双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笑得眯成两条缝。


    “清竹小姐来了！”张叔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连忙侧身让开：“快进来快进来。”


    齐清竹弯了弯嘴角，跨进门槛。


    “张叔早。”她问：“净远哥在吗？”


    “在在在！”张叔连连点头，一边引着她往里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说：“少爷一大早就起来了，还特意吩咐厨房做了你爱吃的。他说，清竹小姐肯定会来的……”


    他说着，回头看了齐清竹一眼，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齐清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她跟着张叔穿过客厅，来到餐厅门口。


    餐厅里，唐净远正坐在餐桌前，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打理得一丝不苟，而是随意地垂在额前，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看见她的那一刻，那双眼睛里立刻漾开了笑意。


    “来了？”他的声音温和，带着几分清晨特有的慵懒：“过来吧，都是你爱吃的。”


    齐清竹走过去，目光落在餐桌上。


    满满一桌。


    水晶虾饺、蟹黄烧卖、鲜肉小笼包、煎得金黄的荷包蛋、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每一道，都是她爱吃的。


    她在家里只随便喝了一碗白粥，还被齐鸿那番话弄得胃口全无。如今看见这一桌美食，又觉得饿了。


    于是齐清竹也不客气，拉开唐净远旁边的椅子，一屁股坐下。


    “那我开动了。”


    唐净远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吃吧。”


    两人安静地吃完了早餐。


    餐桌上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和偶尔响起的咀嚼声。窗外的阳光静静地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温馨而恬静。


    这个早餐，齐清竹吃得心满意足。


    她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餐巾纸擦了擦嘴，靠在椅背上，长舒了一口气。


    唐净远端着一杯茶，慢慢喝着，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碗筷被撤下去，换上两杯清茶。


    齐清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向唐净远。


    那双眼睛里的慵懒已经褪去，换上了几分认真。


    “净远哥。”


    唐净远放下茶杯：“嗯？”


    “你昨晚跟我爸说什么了？”


    她问得直接，没有拐弯抹角。


    唐净远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怎么这么问？”


    “他今天一早就叫我去退婚。”齐清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好笑。


    “超级迫不及待的，恨不得我马上退婚，然后跟你订婚。”


    唐净远闻言，眼睛瞬间亮了。


    那光亮得惊人，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


    “你怎么想？”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一丝期待。


    齐清竹没多想，以为净远哥是为她能摆脱联姻高兴。


    毕竟这场联姻，净远哥回国知道后，就一直很反对。


    不过……


    她摇摇头：“我拒绝了。”


    唐净远眉头皱起，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比刚才更急切了几分：“清竹，为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神色凛然。


    “难道你真的对杨文宾……”


    话没说完，就被齐清竹捏住了脸。


    她探过身，两根手指捏住他的脸颊，轻轻往外揪了揪，阻止他乱说话。


    “胡说什么呢！”


    齐清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怪，几分好笑。


    唐净远被她捏着脸，一时愣住了。那张俊脸上，表情从急切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一点点微妙的窘迫。


    齐清竹松开手，重新坐回去，看着他。


    “我爸不敢得罪杨家。”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冷然：“就想让我自己去退婚。到时再和你联姻，把杨家的仇恨转移到你身上，让你去对付杨家。”


    唐净远揉着被她捏过的脸，目光微微沉了沉。


    “我可以……”


    “不行！”


    齐清竹冷笑了一声。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齐鸿想置身事外，光拿好处，什么代价都不用付。”


    她顿了顿，看向唐净远：“我才不会让他如愿。”


    唐净远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光，又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所以……”


    “所以我不退婚。”齐清竹打断他，语气坚定：“让他自己去想办法。”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唐净远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他看着齐清竹，目光深邃得像一潭看不到底的湖水，那里面藏着太多东西——有温柔，有关切，还有一丝他努力压制着、不让它溢出来的情感。


    他垂下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从容。


    “清竹，”唐净远说，语气平静却笃定：“我可以对付杨千雪。”


    齐清竹愣了一下。


    “净远哥……”


    “我知道她不好对付。”唐净远打断她，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杨家在商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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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营多年，杨千雪更是出了名的难缠。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更坚定了几分：“为了你，我可以。”


    齐清竹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落在他那张认真的脸上。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藏着星星。里面全是一种她看不懂的、却又让她心里发软的东西。


    她低下头，避开那道目光。


    “净远哥，没必要。”


    唐净远的眉头微微皱起。


    齐清竹抬起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但那双眼睛里，分明有一种释然和不在意。


    “我其实……”她顿了顿，斟酌着措辞：“真的不在意退不退婚。”


    反正，她肯定活不到嫁给杨文宾那天。退不退婚，有什么要紧？


    但这句话，齐清竹没告诉唐净远。


    唐净远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很想说，他在意。


    又听齐清竹说：“净远哥，接下来还是要麻烦你。继续假装想求娶我的样子。”


    齐清竹弯起嘴角，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让我爸着急上火。”


    唐净远愣了一下：“假装？”


    “嗯哼！”齐清竹冷哼：“当初联姻的时候，齐鸿可没问过我，就强行给我订了婚。”


    “现在他想退婚？行啊，就看他自己愿付出多少代价了。”


    “净远哥只要继续像昨晚那样骗一骗他，让他着急就行。”


    说到这里，齐清竹忍不住好奇问：“对了，净远哥，你昨晚跟我爸说了什么？竟让他舍得跟杨氏退婚？”


    唐净远轻笑，眼中闪过同样的狡黠，与齐清竹如出一辙。


    “我答应送他城南的楼王地块，或者国外石油工程的开采权。”


    “嘶——”齐清竹嘶了一声，对唐净远竖起大拇指：“净远哥你果然知道怎么拿捏我爸，难怪他这么迫不及待。这么贵重的彩礼，我听了都想嫁了哈哈哈。”


    唐净远看着她，眼里的温柔更深了几分。


    “如今你愿意……”


    这份彩礼，随时能变成真的。


    齐清竹却没注意听，她已经站起身，郑重的拍拍唐净远。


    “净远哥，暂时要麻烦你，假装我的追求者一段时间。”


    到时候，齐鸿说不定会为了唐净远许诺的彩礼，选择主动退婚，得罪杨千雪。


    齐清竹自己动不了齐鸿，但很乐意看他倒霉。


    假装……


    唐净远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词。


    他垂下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遮住眼睛里的情绪。


    罢了，清竹如今只是把他当哥哥，告白大概率会被拒绝。


    还不如继续维持“哥哥”的身份，先“假装”追求清竹，将来再弄假成真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