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青见过太多次了，在污染区，在治安混乱的星球。被病毒彻底侵蚀的生物，基本上只剩猎杀本能。


    AHV出现的三百年间，星际联盟国为遏制它的扩散，主张免费为所有人提供疫苗。


    疫苗能够使精神力等级偏低的生物也能对AHV产生一定的抵抗力。让他们在被变异兽抓伤/咬伤后不会第一时间变异，而是有一定的缓冲期。


    只要及时注射AHV阻断剂，就有机会捡回一条命。但AHV阻断剂相对难搞，不仅限额，还经常缺货。


    “啊啊啊——！”


    一个逃跑的卡斯特人被感染者扑倒，发出惨叫。


    穆青掏出脉冲枪，一枪爆头。


    感染者的血溅了那人一脸。


    那人手脚并用慌张爬起身，也顾不得看是谁开枪，连忙往街道两侧建筑内躲去。


    “小穗！”一声尖叫吸引了穆青的注意。


    那个叫小穗的弥敦族小女孩正努力追逐母亲背影。


    她身后，一个半边身体像被野兽啃过的中年男人正慢慢靠近。那男人胸前大堂经理的工牌上，字迹被鲜血模糊。


    女孩母亲被人流裹挟着向另一个方向涌去，她拼命回头，却在推搡中越走越远。


    “小穗！”母亲的叫喊被人群的喧闹淹没。


    “妈妈！”小穗吃力跟在人群后，丝毫没有察觉危机已经降临。


    忽然，小穗被脚下的赌石绊倒，她顾不得疼痛，忍着泪水爬起来。


    “吼！”感染者的一声低吼引起了她的注意。她扭过头，便看到一张形容可怖、血肉模糊的脸出现在自己身后。


    “啊——！”小穗登时僵在原地，发出尖叫。


    穆青一脚踹在感染者腰侧，将其踢飞出去。


    “咚！”感染者撞到赌石摊上，足足滑出两米远。


    她一把抄起小穗夹在腋下。


    “放开我！妈妈！妈妈！”小穗忽然腾空，吓得拼命挣扎，触须惊恐竖起。


    “安静。”穆青的声音冷静，带着安抚意味，“我就带你找你的妈妈。”


    穆青单手夹着孩子，另一只手扣动扳机，对准挣扎着想要爬来起的感染者就是一枪。


    能量弹击穿头颅，感染者应声倒地。


    意识到自己被救之后，小穗的尖叫变成哽咽，“妈妈……”小小的身体不停发抖。


    “别哭。”想到她可能是被吓到了，穆青的声音不自觉变得柔和，“听我说。你妈妈现在肯定也在找你，但这里很危险，你先跟姐姐呆一会儿好不好？”


    小穗抬起头，看着卫衣兜帽下那张漂亮镇定的脸，抽噎着点点头。额头上两根触须耷拉下来。


    穆青快速扫过四周。


    远处一个身高约有三米的熔岩族商贩，手里攥着一根铁棍，一棍子抡飞一个感染者，行动间周身闪现橘红色纹路。


    “这边！往北边撤！”他粗声喊道。


    熔岩族、烁光族、基岩族等硅基生命并不会感染AHV病毒。


    一个烁光族大妈一巴掌扇开扑来的感染者，用当地俚语吐槽：“噫——怪寒碜人嘞！”


    她随手在烧烤摊抽出一块铁板，那铁板足有半人高，上面挂着焦香的油脂。


    “砰！砰！”铁板被她耍的虎虎生风，一板一个，感染者被抽飞出去。


    穆青的精神力笼罩整个集会，她粗略估计了下，感染者接近百人，还在不断增加。


    必须尽快阻止AHV的传播。


    她边开枪、边向小穗母亲消失的方向奔去。


    忽然，前方传来一声巨响。


    荡起的烟尘让穆青止住脚步，眯起眼睛。小穗前额的触须也被气浪吹的抖了抖。


    灰尘散去，一块灰扑扑的大石头从街道中间站起来。它一把擒住一个感染者，砰的一声两掌合拢。


    感染者被捏成一张沾满番茄芝士酱的薄饼。


    穆青连忙抬起胳膊，挡住小穗眼睛。


    “他大爷的！老子睡个觉都不安生！”


    它声音一出，穆青便知道这是谁了。是韩霍。


    韩霍显然也看到她了。一张石头脸上表情不断变换。


    “是你！”韩霍抬臂指向穆青，“那天踩我那个！”


    穆青没时间叙旧，指向街道另一头，“那边有8个感染者，你能搞定吗？”


    韩霍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过头来看她，脸上愤怒的表情转为困惑：“你在使唤我？”


    “对！你是基岩族，不惧病毒。集市是人口聚集区，若守不住，南区很快就会沦陷。”


    “我——”


    “等将小孩送回她母亲那里，我会来支援你。注意别让感染者绕过你往居民区跑。”


    韩霍张了张嘴。他显然被这理所当然的使唤搞得有点懵。


    “我凭什么——”


    “我先走了！”穆青绕开韩霍，快步离开。


    韩霍站在原地愣了两秒。嘴里嘟囔：“怎么和炽荧那家伙一样讨厌……”认命往街口走去。


    【某酒店内】


    餐馆的插曲对去甫来说不值一提——一个吵闹的人，被他的乖狗狗咬了一口而已。至于那人会不会感染，会不会引起混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他换上一身整洁的衣服，随手擦了擦还在滴水的发丝。


    他来到窗边，俯视下方混乱的城区。火光映在他的脸上，照亮一张病态阴郁的笑脸。


    变异兽不安地刨着地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安静。”去甫拍了拍它的头。


    他拿起终端，看着屏幕上傅家继承人的照片。年轻的少年，面容英俊，眼神中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


    “傅映星……”他喃喃自语，“你会在哪呢？”


    变异兽忽然竖起耳朵，朝某个方向看去。去甫顺着它的视线望去——几个被感染者抓伤的人正驱车往中心医院赶去。


    医院？


    去甫眯起眼睛。如果他在事故中受了伤，最可能去的地方——当然是医院。


    “走。”他拍了拍变异兽，一人一兽穿过空无一人的走廊，前往医院。


    【集会】


    穆青夹着小穗，在一片火光中奔跑。


    小穗不时张望着，寻找自己的母亲。


    一道红色身影突然从小巷中窜出。那身影穿着一袭红裙，手中拿着一把造型奇特的长刀，刀身呈半透明状，流光溢彩，像某种晶体的延伸。


    她身后跟着三名烁光族族人，身上都携带武器。


    炽荧在看到穆青时明显愣了一下，她停下脚步，对身后族人吩咐：“散开，守住各个路口，猎杀感染者。另外，将被感染者伤到的人集中到北边教堂。”


    “是！炽长老。”三人领命，迅速离开。


    炽荧看向穆青怀里的孩子，“弥敦族的孩子？”


    穆青点点头。


    炽荧目光落在穆青手中脉冲枪上，“猎人？”


    穆青没有否认。


    “怪不得……”炽荧想起之前风衣男的打探，开口试探，“北边教堂有人驻守。你送完孩子，如果还想帮忙——”


    “我会的。”穆青打断她，语气平静。


    炽荧听到她毫不犹豫的回答愣了一瞬，随即笑了。那笑容在火光映照下折出细碎的光。


    “行，够仗义，你这个朋友我交了。”她丢出一块晶石。


    穆青反手接住。


    “我先行一步，南边还有几个路口需要守。”炽荧转身离去，红裙消失在夜色中。


    穆青收回目光，看向掌心剔透的红宝石。难得愣了下。烁光族都这么大方的吗？交朋友还会送宝石。


    她不知道的是，炽荧的财力在烁光族也是少有的。


    AHV针对的是全宇宙的碳基生命，如果不在它刚冒头的时候就按灭它，引发的灾难将无法估量。最严重的情况就是星耀城沦陷。一旦多摩星最大的城市沦陷，星球内部必然会陷入战争。届时星港停摆，所有人都将被困在多摩星。


    这也是穆青选择留下阻止它扩散的原因。再者，她也无法眼睁睁看着AHV将一个个普通人变成怪物，最后死在军方冰冷的枪口下。


    她看了眼怀中小穗，精神力全面铺开。


    没一会儿，她“看”到一个弥敦族女性正被同族往店铺里拖。她拼命挣扎，眼睛看向集会街道，嘴里不停叫喊。


    找到了！


    走到远处的炽荧身形一顿，她回头望向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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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捡到宝了。这么年轻的S级精神力者，可不多见。”


    穆青穿过两条街来到一家店铺前。


    她上前敲了敲门。


    门内没有动静。


    “你女儿在我这里。”穆青再次敲门。


    门内依旧没有动静。


    穆青将小穗放在地上，用拇指指了指门内。小穗立刻叫出声：“妈妈！”


    门后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随即门被拉开。


    一个女人冲了出来，尖叫着一把将小穗抱进怀里。


    “小穗！小穗！妈妈在，妈妈在这里……”女人声音颤抖得几乎说不出完整句子，只能一遍遍重复女儿名字。


    小穗也哭了，小手死死攥着母亲衣领，哭声闷在母亲颈窝。


    穆青没有多看，转身就要走。


    “等等！”女人叫住她，“你……你叫什么名字？我该怎么感谢你……”


    “不用。”穆青头也不回，“找地方躲好。”


    很快，她的身影就消失在街角。


    母亲抱着小穗跪在原地，呆呆地望着那个黑色的背影，嘴唇翕动了几下。


    “妈妈……”小穗逐渐止住哭声，从母亲怀里探出头，“那个姐姐……好厉害。”


    母亲低头，看着女儿苍白的小脸，忍不住又红了眼眶。


    “是啊……”她轻声说，“很厉害。”


    【东郊庄园】


    伊莉亚站在落地前，手中端着一杯凉茶。


    南区的火光将半边天空染成血色。


    侍女安静地站在她身后。


    “情况如何？”


    “回殿下，南区的集会上出现大量AHV感染者，初步估计超过百人，还在增加。”侍女低声汇报，“其中硅基族居民正组织拦截感染者，军方的支援预计还要二十分钟才能到达。”


    “二十分钟……”伊莉亚轻轻晃了晃茶杯，目光深邃，“够死很多人了。”


    “殿下要出手吗？”


    伊莉亚没有立刻回答。她望着窗外火光，忽然问：“那个小猎犬呢？”


    侍女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那位猎人目前就在南区集会，根据艾文传来的消息，她正在协助疏散人群击杀感染者。”


    “哦？”伊莉亚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笑，“她倒是热心。”


    【星耀城中心医院】


    VIP病房内，警笛声透过窗户隐约传来。应星站在窗前，看着城南方向的火光。


    “少爷。”黑衣保镖推门而入，“南区突然出现AHV感染者，正在扩散。军方正在封锁南区与外界的通道。”


    应星沉默了两秒，“立刻联系多摩星附近星域的公司，让他们尽快送一批AHV阻断剂过来。”


    “查到这场病毒爆发的源头了吗？”


    “据初步调查，是有一个人带着变异兽突破了南区城门的防线。那人似乎正在往医院这边来。另外……”保镖不自觉压低声音，“我们猜测，那人可能是幽冥船第九席的去甫。”


    应星忽然笑了，那笑容非常冷。似腊月雪地里的寒风，冷的人心尖发颤。


    “幽冥船。”他缓缓念出声，声音无端透着阴测测的寒意。


    他拿起外套披上，“那岂不是正好，我也在找他们。”


    “少爷！”保镖急了，“您不能——”


    “我不能什么？”应星打断他，眼神锐利，“现在是他们主动送上门，我为什么要躲？”


    保镖无言以对。他自少爷小时便跟在少爷身边，这几年来已经很少见到少爷有如此情绪外露的时候了。更多时候，少爷更像一个假人。


    应星系好外套扣子，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医院现在什么情况？”


    “一楼急诊大厅已经出现几个被感染者伤到的人，目前保安队正在封锁楼层。二楼以上暂时安全。”保镖快速汇报。


    “但恐慌正在蔓延，有些病人和家属试图离开，被保安拦下。”


    应星沉吟片刻：“告诉医疗团队阻断剂正在运输途中，让她们优先处理被感染者所伤的人员。”


    “另外立刻联系军方，幽冥船第九席的去甫就在多摩星。”


    保镖点头：“明白。少爷，那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