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荧挑了挑眉，“它昨天离开了。”


    与此同时，城南的一家餐馆内。


    餐馆内弥漫着烤肉的香气，几桌客人正在用餐。


    角落里坐着弥敦族的一家三口，母亲正在给小女儿擦嘴。小女孩额头上的触须亲昵地蹭了蹭母亲的手腕；靠墙的位置坐着几位披着斗篷的卡斯特商人，正在互相吹嘘；坐在窗边的几个弥敦族年轻人埋头苦吃，偶尔抬起头聊一下即将开启的商会。


    门忽然被推开，带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坐在门口的几位客人拧眉望去，看到来人时身体一僵。


    来着是个野人，或者说，勉强能看出来是个人。


    他的头发灰白交织，乱糟糟堆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皮肤灰黄，布满尘垢，看不出他原本样貌。身上的衣裳也又脏又破，夹杂着新鲜血迹，一副流浪汉打扮。


    他身侧站着一只一人多高的怪物。那怪物四肢着地，蓝灰色的毛发上沾着缕缕血迹，有些已经干涸发黑，有些还带着湿润的暗红。它背上长着几根骨刺，头部像蜥蜴又像豺狼，眼睛通红，口中不断滴下涎液。


    “老、老板……”服务员声音发抖，手中饮料晃得厉害。


    野人直直走向最近一张桌子，那里坐着一对情侣。女生想要尖叫，目光触及那只怪物时死死捂住嘴，表情崩溃。而男生下意识将她挡在自己前面。


    野人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伸手抓起桌子上，那盘还冒着热气的烤肉。


    他伸手抓着就往嘴里塞，丝毫不觉得烫。


    他吃的又快又急，像是饿了很久的野兽终于找到了食物。


    餐馆里一片死寂。只有那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你……你干什么！”男生鼓起勇气喝道！


    这一声率先惊醒了女生，她看到男友遇到危险将自己挡在身前，眼中闪过愤怒。愤怒暂时压下了恐惧，她一巴掌扇开渣男的手。


    野人抬起头。


    他唇角挂着红色酱汁，顺着下巴滴落。乍一看像只茹毛饮血的野兽。


    把渣男吓的一激灵。


    “吵……死了。”野人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下一瞬，那怪物动了。


    众人只看到一道灰影闪过。“啊啊啊——！”渣男的惨叫响彻整个餐馆。


    “咔嚓咔嚓……”


    怪物咀嚼的声音清晰可闻，鲜血喷溅女生一身。让她腿一软，跪坐在地上。


    渣男的身体被怪物扑倒在地，肩膀处出现巨大豁口，碎骨戳出血肉，鲜血染红地面。


    “跑啊！”


    不知谁喊了一声。整个餐馆内的人瞬间惊醒。


    人们争先恐后往门口涌去，撞翻了桌椅，杯盘洒落一地。


    野人恍若未觉，他依旧站在桌边，把盘子里的食物往嘴里塞。


    变异兽没有追赶逃跑的人。它守在野人旁边。


    短短十几秒后，餐馆内只剩他一人。


    “嘀嘀嘀——”野人身上终端响起，他顿了顿。正打算按下拒绝键，通讯忽然接通。


    视频弹出的那一刻。野人动作顿住。


    画面那头，一个男人正斜倚在宽大的椅背上，手中把玩着一枚蓝色能量矿石。


    他穿着笔挺的深紫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单片眼镜下眼中闪过惊讶。


    是第八席的莫杰。


    莫杰抬起眼皮，打量着狼狈的去甫，“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幽冥船第九席的去甫大人吗？怎么？要改行当流浪汉了吗？”


    去甫没有理会他的奚落，依旧伸手抓起盘子里的食物往嘴里塞。那只变异兽趴在他身边，眼睛死死盯住视频中的莫杰，喉咙里发出低沉呜咽。


    “组织已经知道波丝死了。”


    去甫咀嚼的动作顿住。他抬起头，乱糟糟的头发缝隙中，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向屏幕。


    “说起来……我都替你害怕。”莫杰身体坐直，单片眼镜反射出冷光，“你和十席出的这趟任务，不仅没拿到傅家那份能源核心技术，还偷鸡不成蚀把米，让组织损失了恶魇战舰，就连塞拉斯的实验品都搞丢了……”


    “啧啧~”莫杰拂了拂袖子，按住西装下冒起的鸡皮疙瘩，“波丝死了，你可没有。”


    去甫放下手中吃了一半的肉，眼神阴郁，“这次……是意外。我会抓住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莫杰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意味不明。“那就祝你成功。”


    “对了，作为同僚，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告诉你条好消息。”


    去甫抬眼望向他，等待他的下文。


    莫杰却在此刻卖起了关子。


    “你想要什么。”去甫开门见山。


    “10瓶蚀魂毒。”


    “不可能。”去甫脱口而出。一瓶蚀魂毒就需要他花费好几个月的时间提炼。


    “3瓶。”


    “5瓶。”莫杰手托着下巴，好整以暇看着去甫。


    “我最多给你三瓶，莫杰，你不要太过分。”去甫脸颊暴露青筋，嘴角不自然地抽搐，扯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莫杰见他真动了气，见好就收：“成交。3瓶蚀魂毒。”


    “傅家如今的继承人，也在那艘飞船上。”他说的是SCM-7328飞船，“如果那小子运气足够好活了下来……想必你们有机会碰面。”


    通讯结束。


    去甫看着光屏上显示的资料，傅映星，17岁，傅氏集团的继承人……


    片刻后，他看向变异兽：“走吧，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一人一兽，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大约过了三分钟。地上的那具“尸体”忽然抽搐了下。


    先是手指，然后是关节，紧接着整个人如开膛破肚过的鱼般剧烈挣扎。


    他的关节扭曲，骨骼发出咔咔脆响。肩膀处的伤口肉芽飞速蠕动，很快就将整个伤口包住。


    他睁开眼睛，眼白充血变成红色。嘴唇嗡动，喉咙里发出低沉嘶吼。


    他慢慢爬了起来。动作僵硬得像刚学会走路的婴儿，又像被什么东西操控的木偶，十分诡异。


    片刻后，他摇摇晃晃走出店。


    巷口吹来的风，味道变了。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路人加快脚步，他总感觉似乎有东西在跟着自己。


    “谁！”路人壮起胆子往后看了一眼，看见一个姿态诡异的人跟在自己身后。


    “你是谁？！再跟着我，我要报警了！”路人大喊。


    那人没回应，依旧往前走着。当他出阴影，路灯照亮身上的血迹。


    路人的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冻住了。他想跑，双腿却像灌了铅。


    “卧……槽！”一句卧槽出口，他才找回身体的支配权，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他转身狂奔！


    跑出十米后，他仓皇抬头——


    前方巷口，几道歪斜的身影正缓缓转过来。灯光照在他们身上，照亮破损沾满暗色污渍的警服。


    路人站在原地，陷入绝望。


    ————


    穆青离开民宿时，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


    猎人平台上任务状态更新：货物已签收，酬金80万新币已到账。


    备注上有三个字——“看邮箱。”


    她切换邮箱界面，邮箱里躺着一封新邮件，发件人AC（艾文·克劳德）。


    “猎人青叶：


    酬金200万已经转入你的账户。作为额外感谢，或者说是补偿，送你一条消息——有人在调查你。


    不是大小姐，是另一波人。他们在调查乘坐过飞船CM-7382飞船的人。


    PS：如果哪天你需要一个消息灵通的人，可以联系我。我现在……有了新东家，但私人渠道还在。”


    穆青盯着“新东家”看了几秒，唇角勾起。


    艾文·克劳德，被那位公主收入麾下，还能留出私人渠道，不愧是圆滑的信息贩。


    至于另一拨人调查她，她大概知道是谁。


    当时她离开逃生舱时清理过痕迹。那人一时半会查不到她身上。


    【星耀城中心医院】


    VIP病房内，应星站在窗前，俯瞰城市灯火。


    “少爷。”黑衣保镖推门而入，“我们查到了傅永的下落。”


    应星转过身，“说。”


    “他被军方的阿瑞斯号救下，目前正在返回联邦途中。据说……他的身体状况很差。”


    应星面色一沉。


    他的二叔，拿家族能源核心技术作为幌子钓幽冥船。身为傅家继承人的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爷爷将他关入祠堂，不让他参与这一切。他知晓爷爷的用意，爷爷老了，不想让自己仅剩的亲人反目成仇。更不想再次体验白发人送黑发人。


    可是……他需要一个答案。


    “派人盯着他。”应星的声音平静，“如有必要，阻止他离开联邦，我要亲自见一见他。”


    保镖应声退下。


    【城南餐馆】


    当警队赶到时，现场只剩一地狼藉和血迹。尸体不见了。


    调取监控时，警员们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那个被怪物咬碎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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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男人，在监控画面中，慢慢爬了起来。


    他的动作僵硬扭曲，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木偶，摇摇晃晃走出餐馆。


    “AHV病毒感染者。”队长面色难看，神色严肃，“立刻封锁这一片区域！马上上报！”


    “另外，即刻联系驻扎在南区城门守卫！看是否还能联系的上！”


    但已经晚了。


    几个感染者正摇摇晃晃走向集会。


    【集会】


    集会的街道上挤满了来自各个星系的商人和游客。叫卖声络绎不绝，空气中弥散着各种食物的香气。


    各色霓虹灯在街道两侧闪烁。卡斯特商人的赌石摊位前围满顾客，众人都希望自己能开出绝一无二的美玉。


    熔岩族小贩正在表演火焰烤串，油脂滴落在岩板上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几个弥敦族小孩追着一个发光球跑来跑去，触须随着笑声轻轻晃动。


    没有人注意到，危机正悄然靠近。


    穆青正站在一个小吃摊前，专心对付手中的粉色小肉丸。


    “客人，您可真有眼光！”摊主是一个圆滚滚的特纳族人，四只眼睛笑得眯起来，“这可是正宗的塘敦兽后腿肉，今早刚宰的！您看这色泽，这弹性——”他用铁夹夹了下肉丸，肉丸弹回原状，“绝对的上品！”


    穆青接过咬了一口。


    肉丸在齿间爆开，汁水四溢，肉质十分紧实、筋道，很有嚼劲，入口带着肉质的鲜和香辛料的香。


    “嗯。”很不错。她忍不住又咬了一颗。


    摊主热情推销：“客人慢用，要不要再来一串？买三送一！”


    穆青瞥了一眼，“好，打包起来。”


    “好嘞，你稍等，马上给你包起来。”


    她穿着深灰色连帽衫，帽子半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吃东西的时候，才露出下颌的轮廓。


    站在人流中的她，和周围兴奋购物，好奇张望的游客没什么两样。


    除了——一道视线。


    穆青咬肉丸的动作顿了顿。


    她微微侧头，余光扫向旁边。一个弥敦族的小女孩正盯着她。


    准确来说，是盯着她手中的那串小肉丸。


    小女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额头上两根细小的触须微微抖动。她站在一个成年弥敦族女性身边，小手拽着对方衣角，眼睛一眨不眨看着穆青的小肉丸。


    穆青咬了一口。


    小女孩喉咙动了动。


    穆青嚼了嚼。


    小女孩的眼睛盯着她手中的小肉丸。


    穆青：“……”


    她咬下签子上最后一颗小肉丸。


    小女孩的触须肉眼可见耷拉下来。


    “妈妈——”小女孩拽了拽身边女性的衣角，声音软糯，“那个……看起来好好吃……”


    弥敦族女性低头看向女儿，顺着她的目光看到穆青，及她身边的摊位。她愣了下，起身将女儿抱在怀中。


    “小穗乖，那个不能吃。”


    “为什么？”小穗眨巴着眼睛，“看起来明明很好吃……”


    “那是塘敦兽的肉。”母亲耐心解释，声音温柔，“我们弥敦族不吃塘敦兽的。”


    “为什么不吃？”小穗更困惑了，“因为不好吃吗？”


    “不是不好吃。”母亲犹豫了下，似乎在斟酌如何解释，“是因为……有传说，说塘敦兽与我们弥敦族很久很久之前是同一个祖先。”


    小穗的触须竖了起来，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同一个祖先？那塘敦兽是我们的……亲戚？”


    “唔，差不多吧。”母亲揉了揉她的头顶，“所以不能吃，明白了吗？”


    小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往穆青的方向瞟了几眼，小声嘀咕：“可是……看起来真的很好吃啊……”


    穆青听完了全程。


    同一个祖先？好像……不对吧？


    她回想起某个午后，经常去其他星球出差的师兄向基地内众人推销塘敦肉，说这是他有生以来吃过最最最有弹性的肉。


    只不过，千万不要在当地居民弥敦族的人面前吃，据说那是他们近亲。当面吃恐怕不礼貌。


    当穆青和上官影被他讲述的故事吸引时，师姐前来打假。


    师姐说那是谣传，弥敦族和塘敦兽的之间没有关系。要真是有什么关系，也是只有名字上用了同一个敦的关系。


    就和星网上有人谣传人类和香蕉DNA相似度有90％一样假。（实则只有40％～60％）


    穆青将竹签丢入垃圾桶。


    希望小女孩长大后多读书吧。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