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手中的密报，男人的力道忽地暴起，将手中纸张撕碎。


    本以为当年余下的人早已尽数清理，却没想到还有遗漏，竟还让她进了长衡？！


    怪不得……怪不得……纪成瑛眉头紧蹙，心中怒气不断浮起。


    怪不得他总觉得她有几分眼熟。他甚少出现在长衡，自然也记不住身边弟子的脸，更别说寡言少语的蔺观铃。


    那几分眼熟，不过是因为当年他在擂台上，对这瘦弱却战意凶狠的女孩有了几分印象。


    她进长衡到底是有何目的？揭发当年奴隶场之事？还是伺机报仇？男人攥紧了指节，眼神凛冽。


    不管她是何种目的，免得日长梦多，此人，断不可留。


    他面露凶光，随即忽地传唤一声。只见阴影处蓦然出现一道身影，动作轻巧无声，她俯首道：“主人。”


    若不是当年那场大火，恐怕他如今的势力早已如日中天。


    这些死士从孩童时便让他们互相厮杀，最终留下资质较好的，再洗去七情，便会变得极为忠诚，唯主人命令为头等要事。若是下令让他们自戕，这些人也会毫不迟疑割断自己的脖子。


    可惜这几年事务繁多，培养出来的死士用到最后愈发少，到现在只余这个名唤十五的女人。


    她手脚灵活，善于杀人于无形后全身而退，是他再好不过的一把刀。


    “我要你杀了这个人，越快越好。”将蔺观铃的画像扔给她后，男人冷声下令。可随即他好似突然想到什么，有些发愁。


    差点忘了，这女孩可是他那侄子心尖尖上的人。


    若是让纪见凌得知是他下的手，定是要惹上后患，说不定纪见凌从此之后便会与他反目成仇。


    纪成瑛有些头疼地扶住额头。


    主上如今彻底算是撇了纪珩这层皮，而纪见凌就是他选定的下一个容器。


    主上每次要亲临谁的身上时，或多或少会受本人性格影响。


    这张脸，以后便是自己需要俯首称臣的对象。无论如何，他如今都不能怠慢一点纪见凌，若是让他对自己生厌，那便是十分不值当了。


    他忽地又改了口风，沉思片刻后道：“无需求快，谨慎不留下一点蛛丝马迹为要。”


    “若是被人发现，你自知该如何。”男人冷冷抬眸，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没了七情六欲，女人一张脸无情得似是勾勒的面具，更像是任人操纵的傀儡。十五颔首，双眼平静地扫过画像，领命后只是瞬息便消失在了阴影处，好似从未出现过。


    纪成瑛独自留在偌大的居室，祈祷这三月能一切顺遂。


    三个月后，便会彻底的变了天。


    从此三界再无隔阂，皆听从于那位。


    而他的身份地位，自然是水涨船高，便不必再与他人称低周旋。说不定还能做上一方霸主。


    想到此处，他兀自笑了起来，愉悦的笑声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突兀。


    -


    “掌门，人已经带来了。”刘戚身后跟着一畏畏缩缩的老妇，进门后她便不断环顾四周，神情恍惚。


    纪见凌放下手中文书，看向了那老妇，一眼便认出她就是服侍在母亲左右的那刘嬷嬷。


    纪珩和秦梦仪消失的离奇。某夜过后，二人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次日便寻不到任何踪迹。


    世家大族为明晰每人的状况，便在暗室中点上了每个人的命灯。命灯未灭，说明人无事。


    奇异的是，二人失踪后，他们的命灯仍明亮，说明无恙。可属于纪珩的那盏，却在二人消失后的几天猛地熄灭。


    众人只道纪珩怕是遭遇了不幸。可因何丧命，身在何处，无人得知。


    纪珩死了，那为何随他一同消失的秦梦仪还好好活着，同样叫人摸不着头脑。


    刘戚缓声安慰这老妇，让她将自己所知的都说出来：“已经无事了，说吧。”


    刘嬷嬷如今大病初愈，精神萎靡得厉害，一点风吹草动就让她战战兢兢。完全看不出曾经大大咧咧的模样。


    刘戚常常在下人中打听，看看能不能抓住什么蛛丝马迹。直到他发现这刘嬷嬷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可怎么问都不肯开口，一张脸惨白如纸，像是怕极了什么。


    纪见凌见她这模样，放缓了声音：“刘嬷嬷莫怕，尽管说就是。”


    是了，好歹现在是纪见凌当家做主。想起家主每每得要允许才能与母亲见一面，每日去见她必会带些好吃好玩的，母子二人总归是感情深厚的。


    她怯弱地抬头觑着纪见凌的神色，想起那温婉女人曾对她有过帮助，这才下定决心开口：


    “家主，您需得小心……您的父亲。”


    此话一出，在场其他二人脸色皆大变。


    -


    秦梦仪能感觉到，他最近很焦灼，但又好似有些兴奋，在隐隐期待着什么。


    连带着对她的态度也有所改变。


    比起以往的阴晴不定，他最近的面上功夫做得极好，简直是贴心柔情之极，让她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暗讽他还不如以往那般发疯，现在的样子真是太过恶心。


    饶是这样，他也只是笑着，反过来调笑她一番，惹得她又是一肚子火。


    她甚至发现，这人居然还有了敷粉带香的习惯。看见来人凑近的面庞上的点点粉质，这让她更觉不适。


    每月十五，这算是为数不多她开心的日子。今日总算能够见上见凌一。秦梦仪早早就拾掇好，安排了去刘嬷嬷端些茶水点心上来，就等人过来。


    却没想到，不但没等到自己的儿子，倒是她最不愿见的人先回来。


    “见凌呢？”她的脸色瞬间冷淡下来。


    男人带笑上前来，亲昵唤她：“月娘，见凌有机会再见罢，今日我们有更要紧的事。”


    她冷冷睨他一眼，却见他忽地欺身上来，秦梦仪顿时警铃大作，慌忙地就想将他甩开。


    而他却加重了力道，直直将人揽紧。力道之大，似是要将人嵌入血肉中一般。


    感受到脚底突如其来传来的异感，秦梦仪彻底慌了神。只见身前人的身躯肉眼可见的腐烂开来，黑糊糊的血洞里不断漫出诡异的赤色血雾，不断缠上二人紧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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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躯，如同化蛹。


    他看着怀中人惶然挣扎的脸，忽地将那只腐烂到见骨的那只手伸上她的脖颈处。


    计划有变，他如今魂魄恢复大半，秦梦仪这颗棋子对他来说也就可有可无。


    为防后患，以及再加上她昔日的叛逃和令人生厌的态度，让她瞬间断气已是他最大的仁慈。


    指节不断收紧，女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变得痛苦狰狞。秦梦仪睁大了眼，伸手不断抠挖挠抓，试图将男人紧箍在她脖间的手挣脱开。


    男人睁大了眼，将她痛苦的模样尽收眼底。再过几息，她便能彻底断了气。她恨极了他，他又何尝不是厌恶她。


    听着她断断续续的呵气声，本应觉得无比畅快。可脑中那股意识再次作祟，他腐烂身躯的那颗心如同被万千长刺扎透一般，竟是痛到让他手中力气一松，女人瞬间跌落在地，劫后余生的后怕让她大口呼吸着这来之不易的新鲜空气。


    男人怒气猛地上涌，气到极了，他扬起狰狞的笑容，握紧那血肉模糊的一双手，血液从他手心中不断蜿蜒滴落在地。


    他像是在呼唤着谁，更像是在诅咒着谁，又好似在讥讽着谁。男人旁若无人的癫狂大笑，口中的名字一次咬得比一次重：


    “纪珩，纪珩……纪珩！”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饶是这样，你还要护住她吗！！”


    滔天怒气随着身周不断翻涌的血雾一同迸发，室内一片昏黑，血气冲天。此刻眼前男人如同从地府爬出的嗜血恶鬼，似是要将她活剥生吞。可待他逐渐平息过后，似是杀意也随之消散。


    他又换上那副始终含笑的模样，低头似有几分怜惜地朝她伸出了手。


    面对朝她伸出的这样子可怖的一只手，秦梦仪面色惨白，身躯不住发抖。见她不动作，男人直接将她扶起，面容柔和地抚平她微乱的鬓发，倒真有了几分儒雅夫君的样子。


    他似是完全没看见她脖颈处骇人指痕，嗓音柔柔，像是在哄孩童一般：“月娘莫怕，月娘莫怕。”


    秦梦仪不知道他到底要发疯到何时，只能垂眼木着脸，任他在她耳边絮絮叨叨。


    他含笑道：“想必月娘在这也是待够了，倒不如随夫君一同离开这无趣的地方吧。”


    秦梦仪自从被抓回来过后便一直被他囚禁在这居室中，她向来崇尚自由，听见这话也不由得心中微动。可又听见要与他在一起后，整个人又陷入了一片死灰。


    早知如此，倒不如刚才掐死她得了。


    她的细微变化被男人尽收眼中。男人最是享受她这反应，他愉悦地笑了笑，将人再次拉近。


    血雾不断蔓延上升，将二人的身躯包裹完全，如同新生的蝉蛹一般。不过几息后，二人的身躯便被这血雾吞噬，竟是直直凭空消失了。


    屋内只留下几丝微不可察的血气，似是什么都没发生。而屋内某处却忽地发出一声闷响。


    刘嬷嬷总算撒开了紧捂口鼻的那只手，轰然倒坐在地，浑身被那湿冷的茶水染了个透。


    待她浑浑噩噩地回到住所后，便一病不起，任凭谁来都不闻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