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不主动

作品:《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吃完饭,吕阳和沈昭月帮着妇人收拾碗筷。


    叶清风站起身,准备告辞。


    络腮胡子连忙站起来:


    “道长,您这就要走了?”


    叶清风点头:


    “还有路要赶。”


    络腮胡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屋里一眼,又看了看叶清风,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妇人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递给叶清风:


    “道长,这是几个饼子,您带着路上吃。山里路远,别饿着……”


    叶清风接过,微微点头:


    “多谢。”


    他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丫丫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木盒子,跑到叶清风面前,踮起脚,把那盒子举得高高的:


    “伯伯,这个给你!”


    叶清风低头看了看那个盒子。


    很旧的木盒子,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些简单的小花。


    漆已经剥落了不少,但看得出来,是被人珍藏了很久的。


    他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颗颗用油纸包着的糖果。糖已经有些化了,黏在油纸上,但那股甜腻的香气还是飘了出来。


    叶清风看着那些糖,没有说话。


    丫丫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伯伯,这是我的糖,我藏了好久,一直舍不得吃。现在给你。”


    叶清风看着她:


    “为什么给我?”


    丫丫抿了抿小嘴,低下头,又抬起头,小声道:


    “你接了丫丫的东西,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帮丫丫治好娘亲?”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络腮胡子愣住了。


    妇人也愣住了。


    吕阳和沈昭月端着一摞碗从屋里出来,看见这场面,也停住了脚步。


    丫丫站在叶清风面前,小小的身子有些发抖,但还是倔强地仰着头,等着他的回答。


    叶清风低头看着她。


    那张小脸上,带着期盼,带着害怕被拒绝的忐忑,还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认真。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蹲下身,与那小女孩平视。


    “你娘生病了?”


    丫丫点点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娘总是咳嗽,晚上睡不着,爹说娘是生丫丫的时候落下的病根……丫丫不懂什么叫病根,丫丫只想让娘好起来……”


    她说着,眼泪终于掉下来,但连忙用袖子擦掉,像是怕被大人看见。


    叶清风看着她,忽然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


    “好。”


    丫丫愣住了。


    叶清风站起身,看向络腮胡子。


    络腮胡子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半天才憋出一句:


    “道……道长,我……我不是……”


    叶清风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


    他走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负手而立,淡淡道:


    “你们不开口,我自然不会主动帮忙。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施舍。”


    络腮胡子低下头,不敢说话。


    妇人眼眶也红了,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清风继续道:


    “有些人觉得,做好事不该求回报,帮了人就该不求报答。这话听着好听,但你们可想过,若帮人的不求回报,被帮的会怎么想?”


    他顿了顿,看向络腮胡子:


    “你们会觉得亏欠。这份亏欠,压在心底,久而久之,不是变成卑微,就是变成怨恨。”


    络腮胡子愣住了。


    叶清风:


    “今日我若什么都不收,什么都不取,就这么帮了你,你心里会感激。


    可日后呢?日后若再遇见难处,你是开口还是不开口?


    开口,怕我嫌你贪得无厌;不开口,自己受着。这感激,就变成了负担。”


    他看向丫丫手里那个小小的木盒:


    “她给了我一盒糖。这糖是她珍藏的,是她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我收了,便是承了她的情。


    这情,我可以用治好你夫人的病来还。一盒糖,换一条命,是她赚了,也是我赚了。”


    他微微笑了笑:


    “这才叫礼尚往来。”


    丫丫听不懂这些大道理,但她听懂了最后那句“可以治好娘亲”。


    她捧着那个空了的木盒,眼睛亮晶晶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已经笑了。


    络腮胡子呆立良久,忽然重重跪在地上,朝叶清风磕了三个头。


    妇人也要跪下,被叶清风抬手止住。


    “不必跪。”叶清风看向吕阳,“酒囊拿来。”


    吕阳连忙解下腰间那个皮囊,双手递过去。


    叶清风接过,拔开塞子,一股清冽的酒香飘了出来。


    那酒已经不再是青翠色,而是淡淡的琥珀色,隐隐有光华流转。


    两颗虎妖内丹炼化其中,早已不是凡品。


    他看向妇人:


    “取一碗清水来。”


    妇人连忙转身进屋,片刻后端出一只粗瓷大碗,碗里盛着半碗清水。


    叶清风把那酒囊倾斜,一滴酒液落入碗中。


    “叮——”


    那一声轻响,像水滴落入深潭。


    那一滴酒落入水中,瞬间散开,化作无数细密的光点,在水中流转、游动。


    片刻后,整碗水都变成了淡淡的青色,隐隐透出一股清香。


    不是酒香,而是一种清新的、带着草木气息的香。


    叶清风把那碗水递给妇人:


    “喝下。”


    妇人双手接过,看着碗里那淡青色的水,有些犹豫。


    丫丫在旁边小声道:


    “娘,喝呀,喝了就好了。”


    妇人看了女儿一眼,一仰头,把那碗水喝了下去。


    水入喉的瞬间,她浑身一震。


    那股暖流,从喉咙涌入,顺着食道往下走,走到胃里,走到四肢,走到头顶。


    她能感觉到,那股暖流在体内游走,所过之处,那些久治不愈的病痛,都在一点点消融。


    她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脸色由苍白转为红润,再由红润转为正常。


    几个呼吸后,她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络腮胡子紧张地看着她:


    “婆娘,你……你感觉怎么样?”


    妇人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走了几步,又跳了几下,然后忽然捂住脸,哭了。


    络腮胡子吓得脸都白了:


    “怎……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妇人放下手,满脸泪痕,却是笑着的:


    “好了……当家的,我好了……不咳嗽了,胸口也不疼了,浑身都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