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因果

作品:《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三人离开虎啸镇,沿着官道往南走。


    走了约莫二里地,身后那座镇子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道路两旁是连绵的山丘,杂草丛生,偶尔有几棵歪脖子树,孤零零地立在路边。


    吕阳走在叶清风身后,一路沉默。


    这可不像他。


    往常走这么远的路,他早该絮叨起来了。


    这山真高,这路真长,那棵树长得真奇怪,沈捕头你怎么又走那么快。


    可今天,他一句话都没说。


    沈昭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又走了一里地,吕阳终于忍不住了。


    他快走几步,凑到叶清风身边,小心翼翼地问:


    “仙师,弟子有一事不明。”


    叶清风脚步不停:


    “说。”


    吕阳挠了挠头:


    “方才在镇子上,您掐指一算,然后就种了那棵桃树。您说那树能保他们平安,可弟子想不明白。


    那两只虎妖不是都死了吗?公虎死了,母虎也死了,它们还能有什么后患?”


    叶清风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


    吕阳等了几息,不见回应,又忍不住道:


    “莫非……它们还有崽?”


    叶清风终于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吕阳一眼,微微摇头:


    “不是。”


    吕阳愣了愣:


    “不是?那还能有什么?”


    叶清风负手而立,看向远处连绵的群山。


    “是那老狐狸。”


    吕阳一愣:


    “老狐狸?什么老狐狸?”


    随后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瞪大眼睛:


    “另一只妖?”


    叶清风点头:


    “一只老狐狸。修行百年,狡诈成性。它带着两只伥鬼,想来害那几个猎人。


    见那火圈厉害,便躲在暗处观望。后来母虎一死,那两只伥鬼跟着消散,它见势不妙,独自逃了。”


    吕阳张大了嘴:


    “还……还有一只?那您怎么不早说?”


    叶清风看了他一眼:


    “早说又如何?”


    吕阳急道:


    “早说咱们可以把它也找出来杀了啊!万一它回来报复……”


    叶清风打断他:


    “它现在不会回来。”


    吕阳一愣:


    “为什么?”


    叶清风:


    “那老狐狸修行百年,能活到现在,靠的不是本事,是谨慎。


    它亲眼看见我布下的火圈,亲眼看见那两只伥鬼消散,知道这镇子有高人护着。以它的性子,绝不敢立刻回来。”


    他顿了顿,继续道:


    “但它不会善罢甘休。”


    “那两只虎妖是它的靠山。如今靠山倒了,它在这大山里,便成了无根之木。


    它若想继续在此地立足,就必须立威。而最好的立威方式,就是报复那几个害死虎妖的猎人。


    这因果是因我而起,自然应由我了结。”


    吕阳听得心惊肉跳:


    “那……那它什么时候会来?”


    叶清风看向远方,目光幽远:


    “方才我掐指一算,它会在三月之后,月圆之夜,来此寻仇。”


    吕阳倒吸一口凉气:


    “三月后?那咱们总不能在这儿等三个月吧?”


    叶清风摇头:


    “不必。”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那棵桃树,便是留给他们的。”


    吕阳愣了愣,忽然明白过来:


    “仙师的意思是,那桃树能对付那老狐狸?”


    叶清风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吕阳又惊又佩,但随即又生出新的疑惑:


    “仙师,您既然算出那老狐狸会来,为什么不跟他们说?让他们也好有个防备?”


    叶清风看向吕阳,目光平静如水:


    “你可知,天机为何不可轻泄?”


    吕阳一愣,摇了摇头。


    叶清风:


    “天机这东西,说出口,便不是原来的天机了。”


    他继续往前走,边走边道:


    “我算出那老狐狸三月后会来。这话若说与他们听,他们会如何?”


    吕阳想了想:


    “他们会害怕,会防备,会想方设法对付那老狐狸……”


    叶清风点头:


    “正是。他们一害怕,一防备,便会打乱原本的定数。


    那老狐狸来了,发现他们有防备,或许会提前动手,或许会另寻时机,或许会换一种方式报复。


    到那时,我算出的那三月之期,便作不得数了。”


    吕阳听得似懂非懂:


    “那……那咱们就什么都不说?”


    叶清风:


    “不说,便是最好的安排。”


    他顿了顿,又道:


    “那桃树种在那里,他们只当是棵神树,会敬着它,护着它。


    老狐狸来了,自有那树对付它。他们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知道,反而最安全。”


    吕阳挠了挠头,想了半天,终于点了点头:


    “弟子好像明白了……”


    叶清风看了他一眼:


    “明白什么?”


    吕阳认真道:


    “仙师的意思是,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知道了,反而会坏事。”


    叶清风微微点头,算是认可。


    吕阳得了肯定,又来了精神:


    “那仙师,您方才说的因果,又是怎么回事?您说那狐妖的因果是您造成的,所以您要了结?”


    叶清风沉默了片刻。


    “那两只虎妖,是我杀的。”


    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我杀了它们,便种下了因。那老狐狸是它们的手下,它要报复,便是这因结出的果。按说这果,该由我来承受。”


    他顿了顿:


    “但它报复的,不是我,而是这镇子上的百姓。”


    “那老狐狸若报复他们,便是我种下的因,结出了他们承受的果。这不对。”


    吕阳听得入神,忍不住问:


    “所以仙师就种了那棵桃树,把这果给挡了?”


    叶清风点头:


    “那桃树种在那里,便是替我承受这果。老狐狸来了,找的是那树,不是那些百姓。


    它若胜了那树,便是我种下的因,由那树结出的果;它若败了,便是它自己修为不够,怨不得旁人。”


    他看向吕阳:


    “这便是因果。”


    吕阳愣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他想起自己以前看的那些搜奇志异的书,里面也讲因果,讲报应,讲善恶到头终有报。


    但那些都只是故事,离他很远很远。


    此刻听叶清风这么一说,他才忽然明白......


    因果不是故事。


    因果是每一件事,每一个人,每一个选择。


    仙师杀了虎妖,这是因。


    老狐狸要报复,这是果。


    仙师不想让百姓承受这果,便种下桃树,把这果接了过去。


    这一连串的事,环环相扣,谁也躲不开。


    他忽然问:


    “仙师,那您种了桃树,这因果就算了吗?”


    叶清风摇头:


    “不算,因果哪有这么容易了清。”


    吕阳一愣:


    “那……”


    叶清风:


    “那老狐狸若死在桃树之下,便是它自己的因果。我种桃树,是因;桃树杀它,是果。这果,与那镇子无关,与我有关。”


    他顿了顿:


    “但桃树是我种的,它若杀了那老狐狸,这杀孽,也会记在我头上。”


    吕阳瞪大了眼睛:


    “那……那您岂不是白费功夫?”


    叶清风看了他一眼:


    “你方才说,那树是神树?”


    吕阳点头:


    “是啊,弟子说了。”


    叶清风:


    “神树杀人,算谁的?”


    吕阳愣住了。


    叶清风继续往前走:


    “那树是我种的,但它已经有了灵性。它杀人,是它自己的选择。与我有关,却也不是我的业。”


    吕阳跟在后头,脑子转不过来了:


    “那……那到底算谁的?”


    叶清风没有回答。


    沈昭月在旁边忽然开口:


    “算那老狐狸自己的。”


    吕阳看向她。


    沈昭月:


    “它若不去报复,便不会死。它去了,便是它自己找死。因果这东西,说到底,还是看自己选什么。”


    吕阳愣了愣,忽然明白过来:


    “所以仙师种那棵树,不是为了杀那老狐狸,是为了给那些百姓一个机会?”


    叶清风没有回答,但嘴角微微动了动。


    吕阳看见那微不可察的弧度,顿时激动起来:


    “弟子懂了!弟子懂了!”


    他跟在叶清风身后,絮絮叨叨:


    “仙师种那棵树,那些百姓只要不去惹它,它就一直是棵神树。老狐狸来了,它自然会对付。


    百姓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用做,就平安无事。这才是真正的护着他们!”


    沈昭月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看了叶清风一眼。


    这位道长,走一步,算十步。


    那些人跪着谢他的时候,他已经想好了三个月后的事。


    那些人看着那棵桃树惊叹的时候,他已经把因果理得清清楚楚。


    这等神机妙算,是她这些凡人无法理解的。


    但惊叹归惊叹,她却没有忘记当初对方所说的话。


    各自有各自的路走,不是看哪条路宽阔谁就更厉害,而应该是看谁走的更远!


    她不会什么弯弯绕绕,更不会那些算命,但她有手上的刀,无论什么阴谋诡计,她自一刀劈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