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茅山

作品:《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苍梧山深处,有一座宗门。


    名为茅山。


    宗中弟子世代隐居深山,专修请神、符箓之道。


    这一夜,月明星稀。


    宗主闭关的石室中,一盏长明灯忽然跳动三下。


    盘膝而坐的老宗主睁开眼,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缓缓起身,走到石室角落的香案前。


    香案上供着一块巴掌大的玉牌,玉牌上刻着一个古朴的“茅”字。


    那是历代祖师的牌位。


    此刻,那玉牌正微微发光。


    老宗主跪下来,叩首三次。


    片刻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


    “大劫将至……山门可开……真传弟子……入世历练……”


    声音渐渐消散。


    老宗主伏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


    次日清晨。


    隐仙宗议事大殿。


    殿中坐着七位长老,个个白发苍苍,神情肃穆。


    老宗主坐在上首,把昨夜祖师的旨意说了一遍。


    七位长老沉默良久。


    大长老叹了口气:


    “六百年了……终于要入世了。”


    二长老点头:


    “大劫将至,我等也不能再躲了。让真传弟子出去历练历练,也是好事。”


    三长老忽然道:


    “派谁去?”


    众长老对视一眼。


    老宗主缓缓道:


    “赵守拙。”


    这个名字一出,七位长老都沉默了。


    片刻后,大长老点了点头:


    “那孩子,可以。”


    ......


    后山,一处僻静的院落里。


    一个年轻人正在院中练剑。


    他约莫二十出头,浓眉大眼,五官端正,生得一副老实憨厚的模样。


    一身青灰道袍洗得发白,腰间挂着一块玉佩,上面刻着一个“茅”字。


    他练的是剑,却不是杀伐之剑,而是请神之剑。


    每一剑刺出,剑尖都会留下一道淡淡的符光,久久不散。


    一套剑练完,他收剑而立,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童子的声音响起:


    “赵师兄,宗主有请。”


    赵守拙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就来。”


    ......


    议事大殿中,七位长老和老宗主都在。


    赵守拙走进殿中,朝上首的老宗主行礼:


    “弟子赵守拙,拜见宗主,拜见诸位长老。”


    老宗主点点头,示意他起来。


    赵守拙站直身子,垂手而立,一副老实听话的模样。


    老宗主看着他,缓缓开口:


    “守拙,你来宗门多少年了?”


    赵守拙:


    “回宗主,弟子三岁入门,至今二十二年。”


    老宗主点头:


    “二十二年……也该出去走走了。”


    赵守拙一愣。


    老宗主继续道:


    “昨夜祖师降下旨意,大劫将至,命我宗开放山门,让真传弟子入世历练。


    你是我宗这一代真传之首,这趟入世,便由你去。”


    赵守拙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干。


    入世?


    出山?


    他等这一天,等了二十二年。


    从三岁记事起,他就知道自己是隐仙宗的弟子,这辈子要在这深山里修炼,不许下山,不许与凡人接触,不许显露法术。


    长老们一遍又一遍地告诫他:修道之人,要低调,要隐忍,要藏锋,切不可在人前炫耀。


    他听进去了。


    但他心里一直有个念头。


    学了法术,不就是为了成仙吗?成了仙,不就是为了逍遥自在吗?


    那为什么不能在人前显圣?为什么不能让别人看看自己有多厉害?


    这念头,他藏了二十二年,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此刻听见“入世”二字,那念头忽然又冒了出来,比任何时候都强烈。


    但他面上依旧是一副老实憨厚的模样,只是微微低着头,恭敬地道:


    “弟子遵命。”


    ......


    老宗主从袖中取出两样东西。


    一枚玉符,巴掌大小,上面刻满符文:


    “这是护身玉符,可挡三次致命攻击。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用。”


    另外一样则是一张黄符。


    “这另外一样东西叫千里无踪符,同样可以使用三次,若是危险时使用,可让你离开千里之远,远离危险。”


    赵守拙一一接过,郑重收好。


    老宗主看着他,语重心长道:


    “守拙,你是我宗真传之首,资质心性都是上佳。此番入世,切记几件事。”


    赵守拙垂首:


    “请宗主明示。”


    老宗主:


    “第一,不可轻易显露法术。凡人愚昧,见不得这些,只会惹来麻烦。”


    赵守拙点头:


    “弟子记下了。”


    老宗主:


    “第二,不可与官府冲突。他们有人道气运护体,得罪了他们,对你没好处。”


    赵守拙点头:


    “弟子记下了。”


    老宗主:


    “第三,遇事要多看多想,少说少做。这世上能人异士不少,你虽是我宗真传,但出了山门,便是初出茅庐。切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赵守拙点头:


    “弟子记下了。”


    老宗主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


    “去吧。”


    赵守拙跪下来,朝老宗主和七位长老各叩三个头,然后起身,退出了大殿。


    ......


    走出议事大殿的那一刻,赵守拙深吸一口气。


    他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阳光很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青色道袍,腰间的玉佩,袖中的符箓和法器。


    二十二年的等待,终于结束了。


    他沿着山道往下走,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


    走出山门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那座隐在云雾中的宗门,已经看不清了。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方才在殿中的老实憨厚完全不同。


    带着几分得意,几分兴奋,还有几分“终于不用装了”的畅快。


    他转过身,大步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从袖中摸出那张符箓,看了看,又收回去。


    再走几步,他又摸出那枚护身玉符,在手里掂了掂,又收回去。


    旁边有个砍柴的老汉路过,看见这年轻人一会儿摸这个,一会儿摸那个,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赵守拙察觉到他的目光,立刻收起脸上的得意,换上那副老实憨厚的表情,朝老汉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出老远,确定那老汉看不见了,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憋死我了。”


    他自言自语,脸上的老实憨厚一扫而空。


    “在宗门里,长老们天天说要低调低调,不要炫耀不要张扬。


    可我学了二十二年法术,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让别人看看吗?”


    他一边走一边絮叨:


    “那些凡人,一辈子没见过神仙,我要是露一手,他们还不得跪下来磕头?想想就激动!”


    他忽然想到什么,从袖中摸出一沓黄符,抽出一张请神符,看了看,又塞回去:


    “不行,刚出来就请神,太张扬了。先低调点,看看情况再说。”


    他又摸出一面小铜镜,对着自己照了照:


    “这张脸,看着就老实。那些凡人肯定想不到,这个浓眉大眼的年轻人,其实是茅山宗的真传弟子!”


    他嘿嘿笑了两声,把小铜镜收好,大步往前走。


    走着走着,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低调低调……哼,等我在外面混出名堂来,看你们谁还敢叫我低调。”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那张浓眉大眼的脸照得格外明亮。


    他一边走一边盘算:


    第一站,先去哪个镇子好呢?


    最好是那种偏僻一点的,没见过世面的,随便露一手就能把他们镇住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