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加迪威龙的引擎轰鸣声像是一头被囚禁的野兽，在南城晚高峰的车流中撕开一条裂缝。


    姜默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神并没有聚焦在前方拥堵的路况，而是像在看一场无聊的默剧。


    车身在密集的车流中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轨迹穿梭。


    每一次变道都精准地卡在后车刹车灯亮起的前零点一秒，却又平稳得连中控台上那包廉价的红塔山都没有晃动分毫。


    顾清影坐在副驾驶上，侧着头，视线死死地黏在姜默的侧脸上。


    夕阳的余晖透过挡风玻璃，在他高挺的鼻梁上镀了一层金边，细微的绒毛在光影里跳动。


    刚才在学校教务处的那一幕，像是一剂过量的肾上腺素，此刻还在她的血管里疯狂冲撞。


    她见过无数男人为了讨好她而挥金如土，也见过顾远洲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


    但从来没有人像姜默这样。


    不需要怒吼，不需要显摆家世，只是站在那里，就能把所有欺负她的人踩进泥里，顺便帮她擦掉嘴角的血渍。


    “叮。”


    姜默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是一条银行到账短信，金额一千万。


    那是李家刚才转过来的“钢琴赔偿款”。


    姜默看都没看一眼，随手拿起手机，像是扔垃圾一样丢到了顾清影怀里。


    “拿着。”


    顾清影手忙脚乱地接住，看着屏幕上那串令人眼晕的零，呼吸一滞。


    “这钱给我？”


    “精神损失费。”


    姜默目视前方，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给她买根冰棍。


    “那个姓李的小子吓到你了，拿去买点糖吃，或者换个心情。”


    顾清影死死攥着手机，指骨因用力而惨白。


    一千万买糖吃。


    以前顾远洲给她钱，总是伴随着一句冷冰冰的“别给我惹事”。


    而姜默给她钱，是在告诉她：受了委屈就得要回来，连本带利。


    车厢内空间狭小，真皮座椅散发着一种暧昧的皮革香气，混合着姜默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编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


    顾清影感觉喉咙发干，心脏跳得快要撞破胸腔。


    这种被强者无底线宠溺的感觉，让她那颗一直以来都在缺爱中挣扎的心，开始不受控制地膨胀、发酵。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按开了安全带的卡扣。


    顾清影咬了咬下唇，身体故意向左侧倾斜，借口去捡滑落到脚垫上的手机。


    柔软的真丝校服裙摆擦过中控台，她的指尖像是不经意般，划过了姜默握着方向盘的手背。


    那一瞬间的触感，微凉，却带着足以燎原的电流。


    她的眼神已经拉丝，带着少女特有的青涩和孤注一掷的魅惑，声音软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默哥……手机掉了，我……”


    “轰——！”


    话音未落，姜默猛地向右打了一把方向。


    布加迪在一个看似不可能的角度完成了一次漂移过弯。


    巨大的离心力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将顾清影整个人甩回了副驾驶的座椅上。


    她的后脑勺重重地磕在头枕上，还没来得及呼痛，就听到了那个男人冷到掉渣的声音。


    “坐好。”


    姜默连头都没回，依然保持着那个慵懒的姿势，仿佛刚才那个足以让职业赛车手吓尿的漂移只是他在打蚊子。


    “我这辆车的副驾虽然没装弹射座椅。”


    他顿了顿，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侧过头，眼神里没有半点旖旎，只有看穿一切的戏谑和警告。


    “但我可以手动把你扔出去。”


    “不想在大马路上表演空中飞人，就把你的那点小心思收起来。”


    顾清影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那是一种被人把遮羞布硬生生扯下来的羞耻感。


    她所有的魅惑、试探，在这个男人眼里，竟然幼稚得像是幼儿园小朋友在过家家。


    “啪。”


    金属打火机窜出一簇蓝色的火苗，点燃了香烟。


    青白色的烟雾在车厢内弥漫开来，模糊了姜默的表情。


    “刚才在学校，我教你的是怎么对外人狠。”


    姜默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压迫感，却又该死的性感。


    “现在教你的，是在家里怎么守规矩。”


    “想上位？想当你妈那样的女人？”


    他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不屑。


    “先学会把你妈那份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从容学到手，而不是学那些不入流的狐媚手段。”


    “你现在的段位，连给你妈提鞋都不配。”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根针扎在顾清影最敏感的自尊心上。


    她羞愤交加，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但奇怪的是，内心深处那种受虐般的崇拜感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更加疯狂地生长。


    她意识到，姜默不是不懂风情，他只是看不上她这种廉价的投怀送抱。


    他要的，是可以和他并肩站立的底座，而不是只会撒娇发情的宠物。


    车子平稳地驶入归元阁的雕花大门。


    宋沁城早已带着佣人等候在门廊下。


    看到顾清影略显凌乱的校服和红肿的眼角，宋沁城立刻上前，拿出一件备用的披肩想要给她披上。


    “清影，你这是……”


    “滚开！别碰我！”


    顾清影一把推开宋沁城，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满脸通红地冲进了别墅。


    宋沁城踉跄了一下，也不生气，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看向刚下车的姜默。


    还没等姜默开口，后面那辆保时捷里，顾子轩就兴奋地跳了下来。


    “姜爸！姜爸！刚才那漂移太帅了！”


    “后面有两个想跟拍的狗仔，被我别在环路上了，估计这时候正骂娘呢！”


    顾子轩顶着两个熊猫眼，鼻子里塞着的棉球已经被血浸透了，看起来滑稽又可怜。


    姜默嫌弃地看他一眼，随手从兜里掏出一颗看起来黑乎乎、像泥丸一样的东西丢了过去。


    “赏你的。”


    “这是啥？仙丹？”顾子轩如获至宝地接住。


    “治你的流鼻血。”姜默走向门廊。


    “吃了滚去睡觉，别出来丢人现眼。”


    宋沁城走在姜默身旁，压低声音汇报道：


    “默，云姐刚才打来电话。”


    “怎么说？”


    “海外视察遇到了些麻烦，那个北欧的资方在合同条款上设了很多陷阱，谈判一度陷入僵局。”


    宋沁城顿了顿，语气有些担忧。


    “云姐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疲惫，说是今晚可能会很晚才回来，让不用等她。”


    姜默脚步骤然一顿。


    他站在门廊的阴影里眉头微微皱起。


    脑海中那个一直沉寂的危险感知雷达突然跳动了一下。


    虽然不强烈，只有一瞬。


    但这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空气中那股不易察觉的土腥味。


    苏云锦是什么人？


    那是南城的商界女王，什么样的谈判桌没见过？


    就算是面对华尔街的饿狼，她也能笑着把对方的骨头渣子嚼碎。


    什么陷阱能让她感到“非常疲惫”？


    “知道了。”


    姜默掐灭了烟头，没有回房间休息，而是径直走向了二楼的书房。


    与此同时。


    南城，李家豪宅。


    李宏伟看着手机上那一千万的转账记录，心在滴血，脸上的肥肉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


    那个叫姜默的司机，不仅让他儿子丢尽了脸面，还把他的尊严按在地上摩擦。


    “爸！这口气我咽不下去！”李凯捂着肿胀的脸颊哭嚎。


    “闭嘴！废物东西！”


    李宏伟一脚踹翻了茶几，眼神阴狠如毒蛇。


    他颤抖着手，拨通了一个存了很久都没敢打的号码。


    “喂……我要买一条命。”


    “南城，归元阁，一个叫姜默的。”


    书房内。


    姜默快速敲击键盘，屏幕上的数据流疯狂刷新。


    黑客技术启动。


    他在反向追踪苏云锦这次海外视察接触的所有资方背景。


    层层防火墙在他面前如同虚设。


    五分钟后，屏幕定格在一张复杂的股权穿透图上。


    所有线索，最终都指向了一个位于北欧的离岸基金公司。


    那个公司的标志是一个黑色的骷髅头。


    而在最底层的注册人名单里，姜默看到了一个令他眼神骤冷的名字。


    顾远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