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清晨，天还没亮透。


    “轰——”


    重型私人直升机的螺旋桨卷起狂风，吹得停机坪上的枯叶疯狂打旋。


    舱门开启，姜默逆光走出。


    他身上只穿了一套灰色运动服，脚下一双看不出牌子的球鞋。


    没有价值百万的高定西装，没有那块象征龙雪见奖励的百达翡丽。


    他就像一个刚从绿皮火车硬座上下来的大学生，背着一个在地摊上二十块就能买到的黑色单肩包，独自走入了京城冰冷的晨雾里。


    十五分钟前。


    通讯频道里，安吉拉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哭腔和哀求：


    “主人……别丢下安吉拉……安吉拉可以帮你杀光他们……”


    姜默只是沉默地听着，然后指尖微动。


    信号被他亲手切断。


    耳机里归于死寂。


    这次是我一个人的战争。


    他不需要杀手，不需要眼线，更不需要任何帮手。


    他需要的，是以“姜默”这个最原始的身份，来亲自感受这片即将被他彻底翻转过来的土地，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这里的所有人——


    谁，才是规矩。


    什刹海，青砖老巷。


    地砖的缝隙里塞满了上百年的尘埃，空气中，豆汁那股子独特的酸味和油条的焦香混在一起，霸道地横冲直撞，却始终无法掩盖那些朱门高墙后渗透出的、腐朽的权贵气息。


    姜默的脚步不快不慢，最终停在了一家名为“问鼎轩”的茶馆门前。


    朱红色的漆门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败的木质，像极了这城里某些外强中干、摇摇欲坠的百年家族。


    他迈过高高的门槛。


    大厅里雕梁画栋，檀香缭绕，几桌衣着光鲜的客人正低声交谈，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子京城特有的矜贵。


    姜默直接无视了那些雅座。


    他径直走向最偏僻的角落，一个临窗的位置。


    从这个角度看出去，后海的湖面平静得像一面死人的镜子，灰蒙蒙地倒映着天空，以及不远处那些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深宅大院。


    那里，就是叶家的方向。


    “哟，来了您呐。”


    一个穿着对襟褂子的茶博士拎着个锃亮的长嘴铜壶晃悠过来，眼皮耷拉着，眼神像X光一样在姜默身上扫了一遍。


    茶博士眼底的鄙夷一闪而过。


    这种人他见得多了。


    要么是来京城投奔亲戚的穷小子，要么就是做着一步登天白日梦的北漂。


    “一位。”姜默拉开长条凳，坐得四平八稳。


    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墙上挂着的一副狂草，上书八个大字：问鼎天下，谁主沉浮。


    姜默的嘴角掠过一抹冷冽。


    鼎是好鼎，就怕你们这群土鸡瓦狗，接不住。


    “喝点什么？”


    茶博士的声音冷淡，手指头有意无意地朝着墙上那几张用金粉写就的茶牌上点了点。


    “小店的雨前龙井，一壶八百八。刚从武夷山下来的大红袍，一千六。”


    那语气分明是在说：瞧你这穷酸样，喝得起吗？


    周围几桌的客人也被这动静吸引，纷纷投来玩味的目光。


    “一壶茉莉花，碎末就行。”


    姜默甚至没睁眼，从兜里摸出一枚一块钱的硬币，轻轻弹在油腻的桌面上。


    空气瞬间安静了。


    茶博士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一半，嘴角抽搐着：“您说什么？茉莉花……碎末？”


    他刻意拔高了音量，引得全场侧目。


    “噗嗤”一声，邻桌一个穿着旗袍的贵妇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对着身边的男伴小声道：


    “哪来的土包子跑问鼎轩喝碎末？”


    “估计是刚进城的，连地儿都没摸清呢，可怜见的。”


    讥讽声清晰地传开，刚好能传遍整个大厅。


    茶博士脸上的表情愈发轻蔑，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姜默，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客官，您可想好了，那玩意儿是以前拉洋车的老爷子们漱口解渴用的，又苦又涩，掉价儿。”


    “确定。”


    姜默靠在椅背上，终于睁开了眼，平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窘迫，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淡漠，仿佛在看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啧。”


    被那眼神一看，茶博士心里莫名一寒，随即恼羞成怒。


    他冷哼一声，转身走得脚步极重，嘴里还骂骂咧咧：


    “什么玩意儿，晦气！”


    不一会儿，一只满是茶垢、壶嘴甚至还有个豁口的破陶壶，被砰的一声重重磕在桌上。


    廉价的茉莉花香混合着一股子陈年霉味，在空气中散开。


    姜默却毫不在意。


    他修长的手指拎起那油腻的壶柄，给自己倒了一杯浑浊不堪的茶汤。


    茶汤入口，苦涩瞬间炸开，粗糙的茶末剌着喉咙，像是在吞咽一把沙子。


    换做任何人，恐怕都会当场吐出来。


    姜默却眉头都没皱一下，缓缓咽下。


    他喜欢这种味道。


    像极了鲜血凝固前的铁锈味。


    只是还不够浓。


    他的脑海里，系统界面上，刚刚因为击杀叶长青而获得的10000点数，在救活安吉拉后已经清零。


    但就在刚才，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再度响起。


    【叮！宿主威慑全球暗网，死神判官威名远扬，触发隐藏成就京城公敌！】


    【奖励生活家点数：5000点！】


    姜默没有去看。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这场风暴来临前的死寂之中。


    4时的死亡倒计时，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他能感觉到，整个京城的地下世界，就像一锅被烧开了的水，无数双眼睛正透过各种渠道，死死地盯住了这家小小的茶馆。


    而他这个漩涡的中心。


    却像一个最普通的过客，安静地等待着浪潮将自己彻底吞没。


    这种极致的慵懒，本身就是一种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绝对傲慢。


    他不需要任何准备。


    因为对于一个即将踏平京城叶家的人来说，任何所谓的准备，都是对自身实力的一种羞辱。


    “云锦，雪见。”


    他在心里，轻声念着这两个名字。


    南城，归元阁，那个家。


    是他唯一的软肋，也是他最坚不可摧的盔甲。


    既然有人不开眼，想要染指那片属于他的净土。


    那他姜默，就不介意把这百年的京城繁华，彻底打回原形，变成一片焦土。


    姜默再次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他看着窗外那片死寂的湖面，湖面倒映着他冷漠的脸。


    他眼底渗出令人胆寒的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