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问鼎轩内，那种原本嗡嗡作响的喧闹声，在那个“滚”字落下的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就像是正在播放的留声机被强行拔掉了电源。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窗边的角落，整个茶馆鸦雀无声。


    茶博士吓得手里的抹布都掉在了地上。


    他在这一片混了二十年，见过狂的，没见过这么狂的。


    在这个地界，敢对赵泰说这个字的人，要么是在红墙里住着的，要么……


    就是已经没命见明天太阳的。


    “你……你丫刚才说什么？”


    赵泰愣了足足三秒钟，才像是被针扎了屁股的野猪，嗓门猛地拔高。


    他的脸色从被酒精掏空的苍白，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那种被极致轻蔑的感觉，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当众抽碎了他维持了二十多年的“二少”尊严。


    “泰哥！这小子疯了！”


    网红脸女人尖叫起来，声音里透着某种扭曲的兴奋，“他居然敢骂你！弄死他！”


    她不仅不害怕，反而有些亢奋。


    这种豪门阔少当众霸凌底层人的戏码，最能满足她那卑微的虚荣心。


    赵泰身后的几个跟班已经将他逼到了死角。


    他们全都是赵家养的“专业人士”，平日里没少帮赵泰干这种断人手脚的烂事。


    “小子，你丫是有多想死？”


    一个满脸横肉的跟班伸出手，试图去揪姜默的衣领。


    “啪。”


    一声轻响。


    没人看清姜默是怎么出手的。


    那跟班的手还在半空中，就被姜默的一根手指，轻轻抵住了手腕的虎口。


    姜默坐得依然挺拔，连肩膀都没动一下。


    但他那双深邃而平静的眼睛，此时正死死盯着赵泰。


    那眼神，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赵泰突然觉得后脊梁冒出一股凉气，那是生物面对顶级掠食者时，本能的生理性颤栗。


    他从那双眼睛里，看不到半点属于人类的情绪。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任何……生机。


    他看到的，是那4时倒计时的流逝。


    是叶长青那颗碎裂的头颅。


    是南城血染的归元阁。


    在那双眼睛面前，赵泰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家族、他的超跑、他的钱。


    全都变成了纸糊的玩具。


    “我在等人。”


    姜默的声音很轻，却透着股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别在我的茶凉透之前，让我把这里的地砖染红。”


    “狂！真他妈狂！”


    赵泰气极反笑，他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因为这种恐惧而愤怒地颤抖。


    他觉得只要自己现在退后一步，这辈子在京圈就彻底不用混了。


    他要毁掉这双眼睛。


    他要撕碎这张冷静得让人发疯的脸。


    “染红？老子现在就给你染个大红的！”


    赵泰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桌上那把沾满茶垢的陶壶。


    那是刚才姜默喝过的，里面装满了滚烫且浑浊的碎末茉莉花。


    “死穷鬼！去地狱喝你的茶吧！”


    赵泰面目狰狞，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对着姜默的额头，劈头盖脸地砸了下去。


    陶壶划破空气，带着尖锐的啸叫。


    网红脸女人兴奋地捂住了嘴，仿佛已经看到了姜默头破血流、跪地求饶的凄惨模样。


    茶博士惊恐地闭上了眼，他不忍心看。


    那陶壶虽是旧物，却是厚实的陶土烧制，这一下要是砸实了，非死即伤。


    然而。


    就在陶壶距离姜默头顶仅剩三寸的刹那。


    在姜默的视界中，赵泰那扭曲的五官变得极其缓慢且可笑。


    茶壶上每一道裂纹，每一处茶垢，甚至喷溅出的一滴茶水，都清晰可见。


    他甚至有闲暇想了一下，一会儿这陶壶碎了，还要不要赔这茶馆一块钱。


    姜默动了。


    他没有躲。


    他的右手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向上探出。


    不是去挡茶壶。


    而是中指微屈，如同一枚压缩到极限的弹簧，轻轻扣在陶壶的底部。


    “崩。”


    一声极其细微，却极具穿透力的劲气爆裂声。


    在众人惊骇的注视下。


    那个厚重的陶壶，在接触到姜默手指的瞬间，并没有砸下去。


    而是像是从内部被点燃的一颗小型炸弹。


    “哗啦——！”


    陶壶并没有裂开，而是直接化成了最细小的齑粉。


    滚烫的茶水和枯黄的茶叶碎末，在劲气的引导下，化作一圈完美的涟漪。


    竟然没有一滴溅在姜默身上。


    反而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呈放射状，全部倒灌回了赵泰和那几个跟班的脸上。


    “啊——！”


    惨叫声，瞬间掀翻了问鼎轩的房顶。


    赵泰只觉得自己的脸像是被一千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入。


    碎裂的陶土粉尘迷住了他的眼，滚烫的茶水烫掉了他的皮。


    他那张虚浮的脸，瞬间变得如同被煮熟的螃蟹。


    他捂着脸，哀嚎着倒退，撞翻了身后的三张茶桌。


    杯盘狼藉，一片混乱。


    姜默缓缓站起身。


    他拍了拍袖口上那一粒若有若无的灰尘。


    然后，他看向了那个已经吓得瘫软在地上、连尖叫都发不出来的网红脸女人。


    姜默的眼神掠过她，看向了茶馆那漆黑的后院入口。


    “既然来了。”


    “就别让这些废物，耽误我的时间。”


    他语气平淡，却让后院深处，那几个一直隐藏着的气息，猛地一滞。


    京城的戏。


    这就开始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