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默停在叶南天眉心前一厘米的拳头，缓缓松开。


    他没再多看那僵立的老人一眼，非常随意地将手重新插回了灰色运动服的口袋里。


    然后，姜默转过身，踩着重新铺满薄雪的青石地砖，向着庭院中央那张只剩半边的石桌走去。


    叶南天依然维持着那个滑稽的、双手虚握的突刺姿势。


    他的大脑已经停止了思考。


    他缓慢、僵硬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空无一物的双手。


    那柄凝聚了他毕生修为的玄冰长剑，连同他引以为傲的四十年规则领域，就这么被一只手轻描淡写地彻底抹除了。


    连半点碎渣都没剩下。


    “那……到底是什么……”


    叶南天的喉咙里发出两块干枯树皮摩擦般的干涩声音。


    他没有再问姜默。


    他是在质问自己这四十年在后山绝壁上的苦修，是在质问他所建立的那套坚不可摧的武学世界观。


    他以为自己摸到了神的门槛。


    但在那个年轻人面前，他的力量就像是用纸壳糊成的玩具剑，去刺一辆全速行驶的重型坦克。


    可笑到了极点。


    姜默走到了石桌旁。


    他伸出手，拿起了桌面上那把属于叶南天的紫砂壶。


    由于领域的崩塌，壶体的温度已经恢复了正常，里面装着的正是那号称在绝壁上封存了四十年的地脉灵茶。


    姜默拎着那把紫砂壶，重新走回到了叶南天的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紫砂壶的壶嘴微微向下倾斜，对准了叶南天脚下的地面。


    “哗啦啦——”


    温热的、泛着淡金色光泽的茶水，从壶嘴中倾泻而下，浇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茶香氤氲，水汽在两人身前弥散。


    “四十年的茶，四十年的剑，四十年的闭关。”


    姜默看着茶水在地上流淌、渗入砖缝，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给路边的野草浇水。


    “你把自己关在山洞里，自以为熬过了时间，就能成为掌控别人生死的规矩。”


    姜默手腕一翻，壶底朝天，将最后几滴茶水彻底倒尽。


    “你用四十年的光阴，满心欢喜地等来了一个结局。”


    姜默松开了手。


    “啪！”


    失去支撑的紫砂壶坠落在坚硬的青石板上，瞬间碎裂成了十几块毫无价值的陶片。


    泥渣四溅。


    “可惜。”


    姜默抬起眼眸，深邃的目光刺穿了水汽，直视着叶南天那双已经彻底失去焦距的眼睛。


    “你等的不是我。”


    姜默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割着叶南天仅存的心理防线。


    “你等的是一个早该被时代淘汰的句号。”


    这句话落下。


    叶南天的身体猛地爆发出了一阵剧烈到极点的颤抖。


    他本就苍老的脸庞在瞬间涨成了紫红色，眼球因为极度的充血而向外凸起。


    “噗——”


    一大口浓黑色的污血，从叶南天的嘴角溢出，滴落在他灰色的长袍上。


    他没有受到任何新的外力攻击。


    但他的武道之心，他对“玄冰领域”的绝对信仰，在姜默那绝对维度的碾压和这番毫不留情的诛心之言下，被彻底摧毁了。


    信仰崩塌，随之而来的便是体内那股狂暴真气的彻底失控。


    百年修为化作了最致命的反噬，在短短一秒钟内，将他全身的奇经八脉、五脏六腑，绞杀成了一团烂泥。心脉俱碎，神仙难救。


    姜默看着这个已经从内部彻底死掉的旧时代神明。


    他缓缓抬起右手。


    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同剑指。


    没有附着任何暗金色的罡气，没有动用任何惊世骇俗的力量。


    这只是纯粹物理层面上的、一次轻微的触碰。


    姜默的两根手指，轻轻点在了叶南天的眉心正中央。


    “你可以滚出我的时代了。”


    触碰的瞬间。


    叶南天的身体骤然凝滞。


    紧接着，就像是一座在风中风化了千年的脆弱沙雕，终于被抽走了最后一块承重的基石。


    从叶南天那双穿着布鞋的脚踝开始。


    灰色的布料、干枯的皮肉、坚硬的骨骼。


    没有任何血液流出，甚至没有任何骨肉分离的惨状。


    叶南天的躯体开始寸寸向上风化、瓦解，变成了一种极度细腻的灰白色粉末。


    双腿、躯干、手臂、最终是那颗高高昂起的头颅。


    一阵凌冽的北风吹过庭院。


    叶南天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最后痕迹，化作了漫天飞扬的尘灰，彻底混入到了京城那越下越大的落雪之中，再也分不清彼此。


    名震一时的武王，就此灰飞烟灭。


    【叮！恭喜宿主击杀超凡级反派：叶南天。】


    【获得生活家点数：15000点。】


    【获得特殊物品：地脉灵茶（残）*1。】


    系统冰冷而机械的提示音在姜默的脑海中准时响起。


    雪，越下越大了。


    鹅毛般的雪片迅速覆盖了地面上那一滩黑血、碎裂的紫砂壶残片，以及那柄被遗弃在地上的黑色古剑。


    姜默独自一人，安静地站在空旷的庭院中央。


    那身被剑气划破的运动服在风雪中猎猎作响，他孤身立在那，竟压得整座京城不敢抬头。


    他没有急着离开，也没有继续向内院推进。


    姜默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风雪，看向了叶家老宅最深处、那座大门敞开、灯火通明的正厅。


    那里，正有两股比叶南天更加古老、更加腐朽，甚至带着浓烈死亡气息的恐怖波动，正如同蛰伏的野兽，在阴影中睁开了眼。


    “踏……踏……”


    沉闷的脚步声从正厅的阴影中传出。


    两名穿着黑色寿衣、几乎已经看不出人类形态的干瘪身影，正一左一右缓缓跨过了正厅那道高高的红木门槛。


    叶家最后的底蕴，也是这座百年老宅真正的守墓人。


    出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