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间，天边泛起鱼肚白。


    京市连下了半个月雪，阴沉许久的天空今日终于久违地出了太阳。


    阳台窗帘紧闭的缝隙下溢出熹微晨光，像活泼不谙世事的小精灵，一点点趁着床上两人熟睡间的不注意，静悄悄地爬到被褥上嬉戏玩闹，久久不愿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被紧紧圈着的女孩率先感到一丝异样苏醒，她睡眼惺忪地睁开双目，却不设防地被小精灵们顽皮地拿反射镜照到了脸，强烈的光源在眼前直晃，害得她被刺激的短暂性失明，，忙像躲避什么似的，闷头扎进了黑暗里。


    周嘉礼被怀中细微的小动作吵醒，他抬手安抚般揉了揉江念云的后脑勺，此时他属于半梦半醒间，意识不算清明，声音闷哑，带着刚醒的慵懒，慢悠悠开口：“还早，再陪我睡会儿...”


    昨晚喝得实在太多，相当于猛灌，等上头的酒劲儿彻底过去，江念云脑子竟失忆般地断片了！她只记得自己喝了酒、然后回家壮胆跟人表白...再然后好像也没要到个结果，就...不知道怎么回事又厮混到了床上，搞得场面靡色香艳，荒唐又混乱。


    之后的事她全忘了，只隐约记得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好像被人抱去阳台吹过风，又好像没有……总之脑子里的记忆全是碎片，根本连不成线，什么都记不真切。


    这些于她而言都还好说，就当是酒后一夜情就行，江念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受西方文化的影响下，她对这种事思想没那么古板，觉得第一次就算不跟周嘉礼睡也会是别人。与其跟个没那么喜欢的人一起做，不如和周嘉礼，至少她没那么抗拒，也知根知底。


    跟周嘉礼接触了一段时间，她知道他是个有分寸的人，因此压根不担心后续会有什么麻烦，只担心当下最大的问题——她到底表白成功没有？


    要是没成功，那她昨晚喝得烂醉如泥，指不定在他面前出了多少丑，万一他揪着不放到处说，让学校里的人都知道她撒泼发酒疯的模样，她这张脸往哪搁？


    丢死人不说，实在很毁她冷艳大小姐的形象好不好？


    再有一点就是，她这辈子从来都是接受别人的表白，自己对人告白还是头一次，难免生疏莽撞了些，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直接喝了瓶威士忌顶着头就往前冲了。


    现在想想，这表白实在太过潦草，倒显得她好像不太重视似的。


    她静静埋在身前男人坚硬的胸膛上，贪恋地嗅着那股清冽的柑橘香，闭着眼独自纠结着那些没说出口的小心思。


    均匀而有秩序的呼吸如鼓声般一下一下敲击地耳膜，在周嘉礼跟她说完那句陪他再睡会儿的话后，他竟真的又抱着她安稳地睡着了。


    江念云到了嘴边的问话，就这么咽了回去。


    寂静的房间一片安静，周嘉礼的睡颜安静祥和。


    两人距离极近，近到只要江念云一抬头，就能看见他下巴的若隐若现的黑胡碴和脸上根据呼吸频率律动的微小绒毛。周嘉礼眉色很淡，眉峰也不如别人那般显锐利，他虽然一直给人的感觉痞里痞气，好像吊儿郎当没一句正经的，但内驱力却很强很强，只有身边跟他待久的了亲近之人才会发现他掩藏在皮囊之下的那副温柔坚定，以及仿佛深不见底的从容与平和。


    就像，他好似总在慢慢地教她、引导她、告诉她——如何去爱一人；如何放下芥蒂与人耐心地沟通；如何在一段亲密关系里坚守彼此忠于对方的基本准则。


    哪怕她至今还没做到什么，但那些话，她都记得，并且会一直记得。


    她小心翼翼地抬手，指尖试探着碰了碰他的眉，接着用白皙修长的手，一点点描摹眼前这张过分好看的脸，掠过卷翘的睫毛，触上挺拔的鼻梁，最后停在那片嫣红微张的唇上，情不自禁抬头，笑着亲了上去。


    谢谢你，教会我爱人路上的启蒙导师。


    谢谢你，周嘉礼。


    谢谢你带给我这样特别的感觉，我很喜欢。


    我会试着，去喜欢你


    就像你喜欢我一样，喜欢你。


    床上的人一开始没动静，他确实睡着了，可怀里的江念云实在不安分，动来动去的，很快就把刚进入梦乡的周嘉礼霸道地从周公那拽了回来。


    一个蜻蜓点水的吻结束，江念云悄悄离开他的唇，用拇指轻轻拂过他水光潋滟的唇，像是在收拾自己做坏事的痕迹。


    可下一秒，一只大手突然从她后背攀上来，攥紧她的肩胛往自己怀里压，方才还睡得安稳的脸上，此刻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周嘉礼睁开眼，拽住吓得慌忙躲闪的江念云，将这个没完成的早安吻继续下去。


    新一轮的掠夺上演，昨晚零零碎碎的记忆再次涌上脑海，江念云推搡着他，嘴里溢出不情不愿的嘤咛，见周嘉礼迟迟不肯放过他，直接下了狠心用牙在他口腔内壁咬了一口，津液交融间，铁锈味瞬间在两人唇齿间散开，痛得周嘉礼直接娇气地直接发出阵呼痛，又气又笑道：“江念云，你属狗的？还咬人？”


    “谁让你乱亲我的？”江念云傲娇地哼道：“这就是教训。”


    周嘉礼听了，笑得胸腔发颤，反问道：“明明是你先偷亲我的，怎么还倒打一耙？”


    江念云脸适时一红，她还以为他睡着了呢！原来一直在装！！


    她正了正色，凭着多年练就的强大心理素质给自己鼓了鼓劲，随口找了个听起来不落下风的借口，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说：“我年纪小，你又美色当前，我经不住诱惑不是很正常吗？”


    “哦~”周嘉礼拖长语调，语气意味不明，特意咬重“经不住诱惑”五个字，勾着笑回道：“原来你对我心思藏这么深啊，宝宝...”


    “那怎么...昨晚还欲盖弥彰地对我欲拒还迎，让我轻点呢？”


    “啊——！”


    “周嘉礼，你不许说了！”


    江念云伸手捂住他的嘴，闭紧眼逃避，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这是给自己挖了个坑跳进去，蠢得不行。


    她耍无赖耍不过周嘉礼，也架不住他什么浑话都敢说，只能自认倒霉，在这场没硝烟的交锋中甘拜下风，乖乖闭上了嘴。


    周嘉礼瞧她那副红透半边脸的害羞样，嗤了一声，伸手覆上她的脸颊，凑过去亲了一口，又揽紧她，在她耳边低声笑道：“怎么这么可爱啊宝宝，随便说句浑话就脸红了，以前你在我面前可不是这样的。”


    他想起以前和江念云待在一块的画面，基本上满是血腥，要不就是无止尽的争吵和怨恨，几乎看不见什么温情，不像现在美人在怀，他还能看见她偏小女生害羞的一面。


    “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江念云把心中的疑虑问出口，她还是关心昨晚的表白到底有没有成功。


    周嘉礼闻言愣了愣，他没第一时间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顺着她的问题反问回去：“你想跟我是什么关系？”


    江念云想了想，回：“不知道。”


    其实她想和周嘉礼在一起，说一句遵从心底的话，真的只是为了弥补之前的过错。抛开这份补偿的心思，你要问她想不想和周嘉礼在一起，在目前的自我认知上，她觉得自己还并未对他有什么世俗意义上的男女之情。


    所以她说了不知道。


    可周嘉礼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他委屈地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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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控他，俨然一副被负心汉舍弃的模样，说：“江念云，你真是个小没良心啊！把我吃干抹尽了就丢掉，谁有你会打算盘？”


    “.....”


    【男狐狸精】


    江念云听他说那话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四个字，还是充满绿茶味的男狐狸精。


    “那...那你想怎样？”江念云磕磕巴巴地问。


    周嘉礼一本正经地质问：“你喝了酒把我睡了，不打算负责吗？还问我想怎么样，你这是解决问题的态度吗？”


    江念云：“.....”


    怎么有种开车碰瓷碰到八十岁老太太的既视感？这未免有点也太胡搅蛮缠了吧？


    聊着聊着就来了火气，两人在床上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谁也不肯让谁。


    江念云：“那我还是第一次呢，你也不亏啊？”


    周嘉礼：“说得谁不是第一次一样。”


    江念云：“你都烂成啥样了，还第一次，说出去谁信？”


    周嘉礼：“咱俩大哥不说二哥，彼此彼此。”


    江念云：“我真是第一次，你爱信不信！”


    周嘉礼：“我也真是第一次，你爱信不信！”


    江念云：“那你第一次技术能那么老道？”


    周嘉礼：“没办法，对你是无师自通。”


    “你——”


    等等。


    吵着吵着，江念云突觉画风不对，猛地把话咽了回去。刚才不是在聊两人现在是什么关系吗？怎么说着说着又扯到昨晚的事了！


    这个周嘉礼真是太！讨！厌！了！


    她试着把话题拉回正轨，压下愠怒，认真问周嘉礼：“那……你想跟我谈恋爱吗？”


    周嘉礼浑身血液倒腾，藏在被子里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可他面上却平淡无波，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问她：“酒醒了吗？”


    “啊？”江念云一头雾水，茫然地应了声“嗯”，老实答道：“差不多了。”


    “所以我可以理解为你是认真的——”周嘉礼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一丝谨慎，“你刚才跟我的那句话，没有掺杂任何冲动和头脑一热，对吗？”


    江念云重重地点头，“嗯。”


    “那你对我表个白，我就答应和你在一起。”他说。


    江念云闻言愕然：“表白，现在？”


    这么羞耻的话你让她白天说？这么羞耻的话你让她清醒的时候说，这不是在故意折磨她吗？


    她难为情道：“我不会跟人表白...”


    “那我教你，你跟我学。”周嘉礼将她圈进怀里，循循善诱道:“接下来我说一句，你重复一句，明白？”


    江念云乖乖点头。


    男生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柔又坚定：“你要说——周嘉礼，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江念云吭吭哧哧，一张脸红到了脖子根，极为不好意思地照着说：“周嘉礼……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可以吗？”


    “嗯。”周嘉礼满意地应了一声，又耐心教她第二句：“你要说——周嘉礼，你是我的，你这辈子都是我的。”


    “周嘉礼，你是我的...”


    女生的声音越来越小，好在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再细微的声响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艰难地把后半句说完：“你这辈子都是我——”


    “唔...”


    耐心告罄，周嘉礼不等她说完便迫不及待地吻上她的唇，软舌勾着她纠缠，哑声笑起来，像是郑重的誓词，给予她温柔的回应：“宝宝，从现在开始，周嘉礼是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