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车门上那道裂缝，阮思甜平静地和它对视。


    离午夜十二点还有最后几秒时，她成功避开脑后袭来的利刃，成功跳入了大巴。


    车子缓缓启动，那东西停留在原地。


    它虽然无形无影，却散发着强烈的存在感。


    她做出了和游戏里的小狗一样的选择。


    最终，它被隔绝在外，无法进入。


    倒不是说她对那个结局深信不疑，而是别无选择。


    因为深夜，当她和江敛悄悄走下楼梯，来到大厅时，的的确确有什么东西跟着一起下来了。


    很轻很轻，但他们都听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之后和游戏里的剧情一样，锁门，在镇子里狂奔。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伴随着利刃摩擦地面的声音。


    这一次不是游戏预演，而是残忍的事实。


    如果被抓住，那么等着他们的，可想而知会是什么。


    阮思甜一边跑，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


    短短几步，江敛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八音盒皱了皱眉，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它扑了过去，张大嘴狠狠咬了他的屁股一口。


    江敛被咬得嗷嗷直叫，像一头受了刺激的野牛飞快提速。


    一切似乎和游戏里没什么两样。


    “不、不对，还、还有另一道脚步声……”


    江敛艰难地开口。


    这不是他看到或听到的，而是凭本能感知到的。


    在那道沉重的脚步声外，还有另一道无声的脚步声。


    这样说很怪，但他语言匮乏，危急关头想不到更好的形容。


    阮思甜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


    “在哪？”


    “就在我后面……”


    是的，就在他身后，冰冷的气息刺入他的皮肤，让他寒毛直竖。


    阮思甜想也不想地把手里的菜刀甩了出去。


    白花花的刀刃明显扎入了什么东西，“噗嗤”一声。


    江敛眼皮狂跳。


    因为那把刀是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去的！！！还刮破了他的皮，沾了点血！！！


    那玩意一下子消失了。


    可被这么一耽搁，最初的威胁又跟上了他们。


    更要命的是，镇子里的布局不一样了。


    房子的位置也变了，原先是商店的位置变成了麻将馆，居民住房变成了卫生院。


    可他们明明是往西北方向跑的！卫生院在东北方啊！


    一转头，身后的路不见了。


    深夜的小镇，月光青幽幽的。


    一切开始扑朔迷离，变得像一场梦，那么荒唐怪异！


    四周没有一点声音，安静到可怕。


    脚步声也消失了。


    江敛感到心慌，因为下一次，它不知道它会从哪冒出来。


    两人尝试往其它方向走。


    可走了好几次，最后发现又回到了卫生院门口。


    难道是让他们进去的意思？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眼前的建筑。


    像是回应他们般，卫生院的两扇铁门自动打开了。


    江敛有些不确定，他看了看阮思甜。


    后者对他摇了摇头。


    忽然，阮思甜注意到了他脸上的伤口。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食指沾了点他的血，面无表情。


    那血看着暗沉沉的。


    江敛顿时一脸惊恐地看着她，怀疑她被什么诡异附体。


    灵媒的血和普通人的血一样吗？还是会有些特别的力量？


    那一刻，她脑子里冒出这样奇异的念头。


    随后，阮思甜将那点血摸到了自己的眼睛上。


    如迷雾散去般，眼前豁然开朗！


    *


    清幽的月光下，车站的大门打开，大巴缓缓驶出了小镇。


    江敛不安道：“我们还没有买票。”


    车内适时响起提示音：“本次旅程为失落之城旅游观光专线，试运营期间免费乘坐，请在车内保持文明行为，切勿吸烟、吐痰、大喊大叫……祝您旅途愉快！”


    江敛松了一口气：“原来免费啊！真好！”


    八音盒：……


    阮思甜看了看车内的环境。


    这是一辆老式的旅游大巴，只有过道亮着灯，灯光昏黄幽暗。


    司机一身黑衣坐在驾驶位上，头顶还戴了个帽子，遮住大半张脸。


    再往后看，大巴上有充足的座位，还算宽敞，车前有一台电视，车后稀稀疏疏坐着几个乘客。


    其中有一道身影，阮思甜越看越觉得眼熟。


    她慢慢地走了过去，“小橙？”


    江敛也看到她了，惊讶道：“小橙，你怎么会在这？”


    小橙缓缓抬起了头，以前她总是笑得一脸淳朴，此刻却满脸泪痕。


    阮思甜想，她的反应总是比别人慢了点，却又总能反应过来。


    想必此刻，她已经知道，在她身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关于这个结果，说实话阮思甜并没有多少意外。


    她在小橙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两人相隔一个过道，江敛在她前面选了个位置。


    阮思甜道：“你要去那个古墓吗？”


    小橙点了点头，随后她微微张开口，哽咽道：“抱歉。”


    随后她将头转到另一边，明显不想说话。


    有些情绪需要一个人自己消化。


    于是阮思甜也不再开口。


    说实话，这一天过得有点累，她闭上了眼睛。


    江敛也很累，他将头转向了另一边。


    入睡前，他看了看车窗，玻璃上倒映出他苍白的脸。


    眼皮开始变得沉重。


    那一片车窗玻璃也像是跟着沉入了梦中。


    在一片漆黑中，那张脸竟然变成了阿坤的脸。


    *


    看着镜子里的脸，阿坤伸出手，在自己的右脸上狠狠扯了扯。


    “嘶！”好疼。


    皮肉粘连着血肉，十分紧致，被扯时的痛感也很清晰。


    这才是人脸啊！


    而阿聪和小慧那张脸像什么？


    假脸！对，那是两张假脸！


    用现在论坛上很时髦的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伪人的脸！


    了不得！他竟察觉到了这样的真相！


    阿坤心中得意，得意完了又感到心惊肉跳！


    他想起了阿聪看他时，那种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完了，被盯上了！


    阿坤惊恐地想。


    现在他们回到了三楼，而好巧不巧的，他的房间被夹在了阿聪和小慧的房间中间。


    不行，那两玩意一定想害他！


    他这么机智敏锐的人，可不能坐以待毙！


    阿坤偷偷将房门打开一条缝，往外偷偷窥看。


    很好，走廊上一个人也没有。


    他要去找队长帮忙，让队长解决了那两个祸害！


    阿坤佝偻着身体，蹑手蹑脚地往周正门前走。


    结果不知道是过于紧张还是怎么的，他竟一不小心将队长门前那只碗踢翻了，里面的白米一下子流了满地。


    “艹！”他在心中暗骂一声，也顾不得什么米，只是虚虚地敲了敲门。


    “队长！队长！是我！我是阿坤！”


    等了半天无人回应。


    阿坤再次在心中发出一声怒骂。


    他左右张望了下，越看越紧张，生怕阿聪和小慧那两玩意会偷偷站在他的身后。


    算了，不等了，他要去找小橙！


    结果刚转身，身后的门打开了，听到动静的阿坤惊喜地回头，“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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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骨骼碎裂的“嘎啦”声响起，一只惨白的手将他从门缝里硬生生地拖了进去。


    很快，门再次关上了。


    暗红色血液顺着门缝，无声地渗出，浸透了门边滚落的白米。


    *


    再次睁开眼睛时，映入眼帘的是一望无际的沙黄色，以及与那片黄相接的碧蓝天幕。


    一排排干枯的胡杨树蔫答答地长在沙地上，偶尔能看到几个骆驼趴在树下，再仔细看，原来那是骆驼尚未腐烂彻底的遗躯。


    阮思甜想，戈壁滩深处越来越荒凉了。


    没有生命能在这里活下去，连一根杂草也不能。


    她看了看旁边的小橙一眼，对方早就醒了，此刻神色空茫。


    阮思甜并不想打扰对方，她打开手机，点开游戏看了一眼，可惜剧情并没有更新。


    江敛也醒了，但他的精神很不好，两只眼睛呆呆地盯着前面，像是受了什么刺激。


    随后越来越多的乘客醒来，车内的电视被打开了，里面开始出现广告。


    “想要体验最优质的服务吗？只需6666点积分，您就可以在第三区享受到……”


    “……本视频由第二区黑木工会倾情赞助……”


    这操作和她以前的世界很像啊！


    阮思甜颇有情绪地打量着这几个视频。


    广告过后，电视里开始出现旅游宣传视频，很快，一片亮闪闪的东西出现在屏幕里。


    与此同时，车内响起提示声：“下一站即将抵达阿西娅盐湖，请旅客们……”


    被这声音吸引，江敛渐渐回过神来。


    盐湖？


    是盐湖！


    这时候的他有些激动。


    原来电视里这个就是盐湖！


    激动和喜悦冲淡了昨晚的噩梦，他又一次想到了自己的妹妹。


    很长一段时间，阿玥只能躺在床上，闷闷地度过一整天。


    那时候，她就有一个愿望，以后病好了，要跟哥哥去世界各地看看。


    而她首先想看到的，就是盐湖！


    想到这里，心中涌上淡淡的失落。


    随即他又想，没关系，阿玥，以后哥哥总会带你亲眼看到的！


    可惜还没等他见到美丽的盐湖，意外先一步到来。


    车子正平稳地行驶在老旧的公路上，远处的天空忽然变得暗淡。


    转瞬间风沙四起，连明亮的太阳也像是要被沙子吞没。


    看着那席卷而来的庞然大物，车上的旅客发出惊叫声。


    “是沙暴！沙暴要来了！”


    “完了，全完了！那是第七区的沙暴！”


    “啊啊啊！怎么会碰到这种事。”


    听到他们的惊叫，周队长说过的话一下子浮现在他的脑海。


    连他眼里的高端玩家被卷入其中，都会被撕成碎片，而像他们这样的新手，又哪里有活路？


    眨眼间流沙四起，越聚越多，而到最后，它们甚至在天边形成了一堵类似墙的东西。


    那是一堵移动的墙。


    他们是方圆几十里内唯一的人类，很明显，那堵风沙之蔷是朝他们而来的！


    所过之处，万物皆被吞没。


    阮思甜之前所见的胡杨，此时已不见了踪影。


    在一片尖叫声中，大巴转了个弯，开始加速朝盐湖的方向驶去。


    沙暴仍在继续追逐。


    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以至于江敛可以清晰地感知到它。


    不仅仅是沙土和草木，里面还有很多别的。


    那是兽骨，是人骨，甚至有被撕碎的血肉。


    它们被风沙席卷着，在沙墙中翻涌、碰撞，碎裂。


    那一瞬间，风里有尖啸声传来。


    那种声音是无数张嘴发出的，残留着它们临死前的哀嚎、求救，又充满死后的绝望与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