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一叶障目

作品:《人生互换从华妃成为小秦氏开始

    兄弟几个在营地里打架斗殴的事,当天就闹到了御前。


    康熙端坐在上首,面色沉沉地听完了来龙去脉。关起门来之后,老九做的那点事自然是捂不住了,那丑宫女是从哪儿找来的、怎么送进去的、又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一一被抖落得干干净净。


    康熙指着老九的鼻子骂了小半个时辰,从不成体统骂到丢尽了皇家的脸,直骂得老九垂头丧气,再不敢吭声。


    至于胤禛当众打人的事,毕竟是受害者,康熙倒是轻轻揭过了,只说了句:“遇事不够沉着,有失体统。”


    便再无下文。


    但不追究归不追究,被兄弟算计着睡了个丑陋宫女,终究是事实。


    也的确害他在往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是京中权贵口中的笑话。


    胤禛憋了一肚子火,却无处可撒,只能生生咽下。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谁知风波平息之后不过一个月,那宫女又被一顶小轿送进了雍亲王府。


    她怀孕了。


    胤禛得知消息的那一刻,生平头一次,在知道自己即将有新的子嗣出生时,没有半分喜悦。


    他砸了书房里的一套茶具。


    那是一套他新得的,用来学点茶的茶具。


    宜修闻讯赶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她站在门口,望着满地碎片,又望着胤禛铁青的脸色,心里不知怎的,竟生出一股隐晦的快感。


    那快意很淡,淡得几乎察觉不到。


    可它确实存在。


    宜修摇摇头,甩掉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她上前一步,温声劝道:“爷,这些年府里子嗣不旺,几个小格格都……如今后院里竟只剩下三阿哥一个,实在不成样子。到底是爷的骨血,着实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胤禛没有说话。


    宜修又道:“爷若实在膈应,便将她安置在偏远些的院子里,等孩子生下来,再做安排便是。”


    胤禛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也只能如此。


    但他这笔账,记下了。


    老九既然能做出这种事,便是一点兄弟情谊都不顾了。


    他也没必要再留手。


    胤禛的眼神,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


    这件事之后,胤禛愈发深居简出。


    若不是为了公事,他几乎足不出户,每日在家,不是念经,就是拜佛,把清心寡欲四个字几乎做到了极致。


    旁人看在眼里,只道他是被那桩丑事伤了颜面,无颜见人。


    可朝堂上的风向,却并未因他的淡出而朝着老八老九等人想要的方向发展。


    甚至恰恰相反。


    老八近来屡屡被康熙当众斥责,不是差事办砸了,就是奏对得不合心意,连带着往日那些赞誉也渐渐变成了挑剔。


    康熙开始说他能力有限,说他办事不力,甚至说他:“空有声名,实无才干。”


    羞得老八回府后不久便报了一个月的病。


    北京城里的气氛,也变得越来越肃穆。


    许多人都已发觉,这位已经上了年纪的帝王,变得越来越喜怒无常。经常前一刻还风和日丽,后一刻便雷霆震怒,无论是前朝官员,还是后宫妃嫔,在他面前都越发心惊胆战,生怕一句话说错,便招来灭顶之灾。


    除了十五。


    十五依旧如故。


    他会像寻常人家的儿子那样,落落大方地去给康熙请安。


    雷打不动地,每次去都带上些小玩意儿。


    有时是他和衍知在家栽培的新式花草,有时候是衍知新制的香包,有时候是他刚寻到的孤本古籍。


    康熙见了他,心情总是好上几分。


    可每当康熙提起要给他安排差事,十五便连连摆手,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皇阿玛,儿臣不是那块料子!”他嬉皮笑脸地说:“儿臣这辈子就指着皇阿玛吃香喝辣,做一世的富贵闲人!”


    康熙每每被他气笑,骂他没出息,骂他不思进取,让他赶紧滚,看了他就心烦意乱等等。


    可转过天来,封郡王的旨意便下来了。


    衍知接了圣旨,又看着那些跟旨意一起下来的赏赐,心中不由得摇头。


    也难怪最后赢的会是胤禛。


    他实在是把他爹的秉性学了个十成十。


    就揣摩圣意这件事上,把所有皇子绑到一起,都不如一个胤禛。


    在所有人都觉得当今圣上依旧是当年那个少年天子,小小年纪登基,除鳌拜,平三藩,大权在握,心胸宽广,凡事都讲究选贤任能的时候。


    只有他,早早看出了,上了年纪的皇帝,首先忌惮的,便是所有正在壮年的儿子们。


    一废太子时,尽管康熙帝对他有明显提拔之意,他却行事谨慎,甚至在与老八一党的较量中屡屡落入下风。


    果不其然。


    当满朝文武都一面倒地拥立老八为皇太子时,第一个不乐意的,正是康熙帝本人。


    为此,他不惜自打嘴巴,放出胤礽,复立太子。


    可惜老八一党实在太蠢。


    或者说,老九做事,过于张狂极端。


    他狂妄自大,从不留后手,丝毫没看出康熙这么做的根由是出于雄狮年迈的惶恐与嫉恨,还以为是那父子之情死灰复燃,又或是太子旧党暗中做了什么。


    于是他非但不知收敛,反而更卖力地挣银子,再用挣来的银子更卖力地结党营私。


    一叶障目。


    自取灭亡。


    衍知眼中又划过一丝了悟。


    仔细说起来,年羹尧与年世兰,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们只看见帝王的恩宠,只看见眼前的荣华,烈火烹油,花团锦簇。


    却看不见那恩宠背后,胤禛猜忌的眼神,也看不见那荣华尽头的深渊。


    “人总是不愿相信,身边最亲之人,是个真正的小人。”


    她喃喃道。


    “自古如此。”


    她低下头,手掌轻轻贴在未曾显怀的小腹上。


    “所以儿啊,我们要引以为鉴。”


    这辈子,不能再把所有筹码都押在别人身上了。


    她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目光平静如水。


    我们要永远,给自己准备好一条,可以全身而退的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