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赤壁对垒!大军抵达!

作品:《大周文圣

    金陵城头,猎猎江风拂动着玄色总督旌旗,也拂动着江行舟未曾束冠的些许鬓发。


    他一身玄袍依旧,腰间鸿儒羽扇轻悬,独自立于垛口之后,眺望着城外浩瀚长江。


    江水滔滔东去,水面辽阔,烟波浩渺,气象万千。


    然而此刻,在这壮阔的江景之下,却潜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汹涌暗流。


    身后脚步声响起,江南道刺史杜璟琛快步走来,脸色比前几日更加憔悴,眼底布满血丝,手中捧着一叠厚厚的文书。


    他先是躬身行礼,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与焦虑:“下官参见总督大人。”


    自圣旨以八百里加急送至金陵,加封江行舟为“钦命督师,总督江南、中原、荆楚等处军务,兼理粮饷,节制诸路兵马,赐尚方宝剑,有临机专断、先斩后奏之权”,江行舟已正式成为这片广袤土地、这场即将到来的倾国之战的总指挥。


    杜璟琛的称呼,也从“江大人”变成了更为郑重的“总督大人”。


    “杜大人辛苦。”


    江行舟并未回头,声音平静,“各部情况如何?援军到了多少?”


    杜璟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汇报显得条理清晰:“回总督大人,金陵水军大营现有可战水师二十万,战船三千余艘,经连日加紧操练,配合稍熟,然战力与百战老兵相比,仍有差距。


    自大人总督江南的旨意传开后,淮南、荆湖、乃至江东各州府紧急抽调、征募的援军,正陆续抵达。截至今晨,已抵达金陵外围大营的步、骑、水军,总计约四十万。


    其中,精通水战者,约十万。”


    他顿了顿,脸上忧色更浓:“如今,我军在金陵一线,可集结的兵力,水陆合计,约七十万。粮草、军械,正在加紧调运,然存量…仅够三月之用,后续需源源不断从各州征集。


    而据最新探报,赤壁妖蛮联军,其势日盛,北疆妖蛮仍在不断跨海南下汇合,如今聚集在赤壁的妖兵,保守估计,已不下一百五十万!


    且战舰庞大,妖王众多,更有血鸦半圣麾下精锐…兵力差距,近乎倍余啊,大人!”


    杜璟琛的声音到最后,已带上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


    七十万对一百五十万,且敌军士气正盛,更兼有水陆并进、妖术诡谲之利。


    这仗,怎么看都是不利的局面!


    江行舟听完,沉默了片刻。


    江风呼啸,吹得他玄袍烈烈作响,更衬得他身影挺拔如松。


    半响,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听不出太多波澜,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镇定力量:“七十万对一百五十万…数目上看,确是悬殊。”


    他转过身,看向杜景琛,目光清澈而深邃:“杜大人,可知兵者,并非数木?”


    杜景琛一怔。


    江行舟目光投向城外江面,那里,正有无数帆影在波涛中起伏操练:“我军人虽少,然保家卫国,守土有责,师出有名,众志成城。


    妖军虽众,不过乌合,东海、北海、塞北、山野,各族混杂,号令不一,各有私心,岂能如臂使指?其远涉重洋,水土不服,补给漫长,此乃彼之短。


    我军据守长江天险,以逸待劳,更有金陵坚城为凭,民心可用,此乃我之长。”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铿锵:“何况,我大周立国千年,文道昌盛,正气长存。


    岂是区区妖氛所能长久遮蔽?传令下去,告诉将士们,此战,非为一人一姓,乃为身后父母妻儿,为脚下祖宗土地,为心中一点文华不灭之气!


    狭路相逢,勇者胜!众志成城,金石开!”


    这一番话,声音不大,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奇特的韵律与力量,透过呼啸的江风,清晰地传入城头附近每一位将士、官员的耳中。


    众人只觉胸中那股因敌军势大而产生的惶惧、阴霾,似乎被这清朗而坚定的声音驱散了不少,一股热流伴随着勇气,自心底悄然升起。


    杜景琛也觉精神一振,连忙躬身:“大人所言极是!是下官…失态了。”


    江行舟微微摆手,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刀:“七十万…虽略逊,然勉强可堪一战!传我将令:全军加紧备战,整合各部,熟悉旗号。


    三日之后,除必要守城兵马,其余水陆大军,随本督拔营西进,进驻赤壁三十里处一一夏口大营!本督要亲临前线,与妖军隔江对峙!”


    “进驻夏口?总督大人,这…”


    杜景琛一惊。


    夏口位于赤壁与金陵之间,更靠近赤壁,一旦进驻,便意味着放弃部分纵深,与百万妖军近乎正面相持,压力与风险倍增。


    “唯有进抵夏口,方能扼守要冲,保金陵门户不失,亦能伺机而动,夺回赤壁!”


    江行舟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依令行事!”


    “……下官遵命!”


    杜景琛深知军令如山,更明白江行舟决心已定,不再多言,领命匆匆下去安排。


    江行舟再次将目光投向城外长江。


    只见宽阔的江面上,此刻已是帆樯如林,舶舶千里!


    隶属于金陵水军的大型楼船,如移动的城堡,高达数层,两侧开有密密麻麻的箭窗炮孔,甲板上床弩、拍杆林立,船首撞角狰狞,正进行着编队、转向、射击的操练。


    体型较小的朦钟、斗舰、走舸快船,则如灵活的游鱼,穿梭于楼船之间,演练着接舷、火攻、袭扰等战术。


    号角声、鼓声、将领的呼喝声、水手们的号子声,与波涛声、风声交织在一起,奏响着一曲雄壮而悲怆的战前交响。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许多楼船宽大的甲板上,除了顶盔贯甲的将士,还聚集着不少身着儒衫、头戴方巾的文士,以及一些服饰华贵、气质各异的世家子弟。


    他们有的手持书卷,口中念念有词,道道清光自其身上或笔端泛起,没入脚下的船体或身旁的器械,船体随之泛起微光,似乎变得更加坚固,航速也隐约提升;有的则对着江面或靶船挥毫泼墨,写下一个个闪烁金光的文字,文字飞出,化作风刃、水箭、或护盾,虽然威力尚且有限,却引得周围军士阵阵喝彩;还有的则在激烈讨论,推演阵法,调整船上一些刻有符文的位置……


    这是江行舟特别下达的命令,也是大周面对妖族时独特的优势一一文道与兵道结合。


    他广发檄文,召集江南、乃至闻讯赶来的各地文士、书院学子、世家培养的修士,无论功名高低,只要心怀正气,愿为国效力,皆可入伍,授予“随军文吏”、“参谋”、“术法师”等职衔。


    他们或以诗文才气加持战船兵器,或以阵法知识协助布置防御,或以医术救治伤员,甚至临战之时,亦可口诵战诗、书写杀伐之文,直接杀敌!


    “是江总督!总督大人在城头!”


    有眼尖的军士发现了城头那道玄色身影,顿时激动地高喊起来。


    “江大人亲自督战!我等岂敢懈怠!”


    “兄弟们,操练起来!让总督大人看看我们的本事!”


    “文气淬刃,浩气长存!杀妖报国,就在今朝!”


    江行舟亲临督战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江面上数十万将士的训练激情。无论是久经战阵的老兵,还是新入伍的壮丁,亦或是那些初历战阵、心怀忐忑的文士学子,此刻都感觉一股热血直冲顶门,操练得更加卖力,口号喊得更加响亮。


    就连那些悍卒,看到身边文士们施展出的种种玄妙手段,眼中也多了几分信服与期待。


    江行舟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如林的帆樯,听着那震天的呼喝,感受着那逐渐凝聚、升腾的士气与文气。


    他知道,这七十万大军,成分复杂,训练不足,与百战妖军相比,仍是稚嫩。


    但其中蕴含的那股保家卫国、舍生取义的信念,以及逐渐融合的文道力量,或许正是抗衡甚至战胜那百五十万妖蛮大军的唯一希望。


    “民心可用,士气可用,文气…亦可用。”


    他低声自语,手指轻轻拂过腰间的鸿儒羽扇。


    三日之后,夏口。


    妖云压城,黑水滔天,但他心中那点文灯,却愈发璀璨明亮。


    此去,或许凶险。


    但,义之所向,虽千万妖,吾往矣。


    三日后,夏口。


    大江在此处,因山势走向,江面略略收束,水流更显湍急。


    南岸,夏口城依山傍水而建,城墙高厚,以巨大的条石垒砌,经年江风暴雨侵蚀,墙砖呈现出深沉的青黑色,更添几分沧桑与坚固。


    城头垛口如锯齿,旌旗招展,甲士林立,在晦暗的天光下,如同一位沉默的披甲巨人,扼守着这段大江咽喉。


    此刻,夏口城外的江面,与三日前的赤壁北岸,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对称与对峙。


    上游数十里外,赤壁方向,妖云蔽日,煞气冲天,哪怕隔着如此距离,夏口城头也能隐约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压抑。


    而夏口城下,浩荡的江面已被一支庞大的人族舰队填满。


    七十万水陆大军,并非全部是水军。


    其中真正的精锐水师,连同金陵原有的水军,约二十余万,分乘三千余艘大小战船,主力已溯江而上,抵达夏口水域。


    其余步、骑及新募兵员,则大部分驻扎在夏口城及南岸新扩建的连营之中,与江中水师互为特角。江面上,楼船、朦瞳、斗舰、走舸,各色战船依照旗号,缓缓调整着队形,在江心及靠近南岸的水域下锚列阵。


    最大的楼船高达数层,犹如水上堡垒,船体两侧密密麻麻的箭窗炮孔后面,闪烁着警惕的目光和寒光凛冽的箭簇、弩枪。


    体型较小的战船则在外围巡弋,如同警惕的鱼群。


    尽管阵容已尽力做到严整,但与赤壁妖军那冲天而起的凶悍妖气相比,这支人族舰队更多显露出一种沉凝的戒备与悲壮的决心。


    船上的将士,无论是水手还是战兵,大多面色肃穆,紧握着手中的兵器,望着上游那被不祥妖云笼罩的方向。


    江行舟并未乘坐最大的楼船,而是立于一艘体型中等、但速度极快的“飞庐”战舰船头。


    这艘船经过随军文士的紧急加持,船体泛着淡淡的青色光晕,航行时阻力大减,颇为灵便。他依旧是一身玄色儒袍,外罩轻甲,腰悬羽扇,目光沉静地望着远方赤壁方向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妖云,任凭江风吹动他的衣袂。


    杜景琛以及数位水军高级将领,侍立在他身后稍远的位置,人人脸色凝重。


    “大人,夏口已到。


    我军前锋斥候船已放出三十里,严密监视赤壁妖军动向。”


    一名水军将领上前禀报。


    江行舟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夏口城。


    这座城池确实险要,城墙坚固,码头设施完备,城头床弩、投石机、火油柜等守城器械林立,显然是经营多年的江防重镇。


    然而,城中守军和百姓脸上那难以掩饰的惶惧,却如同阴云般笼罩在城头上空。


    “进城。”


    江行舟言简意赅。


    战舰靠岸,江行舟在一队亲卫的簇拥下登上码头,早已在此等候的夏口文武官员立刻迎了上来,为首一人,正是夏口太守牛勇。


    这牛勇年约四旬,体态微胖,面皮白净,原本一副养尊处优的官老爷模样,此刻却脸色煞白,额头冷汗涔涔,连官袍前襟都被汗水浸湿了一片。


    他见到江行舟,如同见到救命稻草,几乎是踉跄着扑上前,纳头便拜,声音都带着颤音:“下……下官夏口太守牛勇,拜见总督大人!


    总、总督大人亲临,夏口有救矣!


    下官……下官与全城军民,盼大人如久旱之盼甘霖啊!”


    他身后一众属官,也纷纷拜倒,人人面带惊惶。


    江行舟虚扶一下:“牛太守请起,诸位请起。


    军情紧急,虚礼就免了。


    上城楼说话。”


    “是,是!大人请,大人请!”


    牛勇连忙爬起来,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在前引路,脚步都有些虚浮。


    登上夏口城头,视野更为开阔。


    清晰可见上游江面上,那片几乎将半边天空都染成暗红墨绿的妖云,以及妖云之下,影影绰绰、几乎与对岸山崖连成一片的庞大阴影,那是妖军的营寨。


    虽然看不清具体细节,但那股扑面而来的凶戾、野蛮、混乱的气息,却如同实质的冰水,浇在每一个守城士兵的心头,让他们握着兵器的手,指节都因用力而发白。


    江行舟在垛口后站定,再次望向赤壁方向,看了片刻,才开口问道:“牛太守,赤壁妖军近日有何动静?可曾有过试探性进攻?”


    牛勇闻言,身子又是一抖,连忙躬身,声音发紧:“回……回总督大人!妖军自占据赤壁北岸后,便日夜不停地扩建营寨,操练兵马,一刻未歇!


    尤其是…尤其是那些从北边跨海来的陆上妖蛮,他们不习水性,近日正与海妖水族加紧操练配合,似在演练登船、接舷、乃至抢滩登陆!”


    他伸手指向赤壁方向,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大人您看,那江面上的妖船,密密麻麻,怕不下数千艘!而且还在不断打造!


    他们占据赤壁天险,在北岸扎下如此大营,分明是打定了主意,要顺流而下,挟雷霆万钧之势,一鼓作气……直扑我金陵城啊!”


    说到最后,牛勇的声音里已带上了哭腔,两腿更是控制不住地微微打颤。


    他此刻心里是悔恨交加,早知今日要面对这铺天盖地的百万妖军,当初就是打死他,他也不会花那么多银子,走通户部的关系,来谋这个看似油水丰厚、实则位于风口浪尖的夏口太守之位!


    这哪里是肥差,分明是坐在了即将爆发的火山口上!


    逃?


    往哪里逃?


    临阵脱逃,按律当斩,何况总督大人已亲临督师。


    可不逃……看着远方那令人窒息的妖军声势,牛勇只觉得裤裆都有些发凉,肠子都悔青了。“妖军日夜操练,水陆协同……”


    江行舟重复了一句,目光若有所思,又问道,“可曾探查到,妖军具体何时可能大举进兵?”牛勇擦了把冷汗,颤声道:“下官……下官派出的探子,只能远远观望,不敢过于靠近。


    但看妖军那架势,营寨越修越坚固,船只越聚越多,操练的声势也越来越大……下官愚见,只怕……只怕用不了十天半月,待其水陆配合娴熟,便要倾巢而出,顺江而下啊!”


    他猛地擡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看向江行舟,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总督大人!您可算是来了!


    您再不来,下官……下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夏口城虽有十万守军,然久疏战阵,面对如此妖军,无异于以卵击石!


    如今一切防务,全凭总督大人主持!


    下官与夏口十万军民,唯大人马首是瞻!


    但有所命,万死不辞!”


    他这话说得倒是漂亮,但其中那难以掩饰的恐惧与推诿之意,周围众将和杜景琛都听得明白。刺史杜景琛不由皱了皱眉,但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也不好苛责。


    江行舟却仿佛并未在意牛勇的失态,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嗯,牛太守能恪尽职守,探明敌情,已属不易。


    守土有责,临危不乱,方是正理。”


    他不再看几乎要瘫软的牛勇,转身面向杜景琛及众将领,语气转为沉肃果断:“妖军势大,更兼急于求成,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夏口,便是阻敌之咽喉,绝不容有失!


    传令:水师各部,按预定方案,分左、中、右三军,于夏口上下游十里处择险要处下寨,多设拦江铁索、暗桩、水雷,严防妖军快船偷袭。


    主力楼船舰队,于夏口正面江面列阵,以“雁行阵’为基,随时准备变阵迎敌。


    陆师各部,依托夏口城及南岸山势,加固营寨,深挖壕沟,多设拒马、陷坑。


    将城中库存之火油、猛火油柜、弩箭、滚木礶石,尽数搬上城头。


    征调城中青壮,协助守城、运输。


    此外。”


    江行舟目光扫过城头那些虽然恐惧,却依旧坚守岗位的士兵,以及城中隐约可见的百姓身影,声音提高了一些,蕴含着提振人心的力量,“通告全城军民,本督与七十万将士在此,与夏口共存亡!妖军虽众,不过乌合,我大周王师,保家卫国,正气长存!凡有立功者,重赏!临阵退缩、惑乱军心者,立斩!”


    “谨遵总督大人将令!”


    众将领凛然应诺,虽然心中同样沉重,但江行舟的冷静与决断,无疑给他们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夏口城内外,顿时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水军战船调整部署,陆师加紧布防,城内百姓在最初的恐慌后,看到总督大旗和源源不断开到的援军,又听到江行舟坚定的话语,也渐渐安定下来,在官府的组织下,开始协助守城。


    江行舟再次将目光投向赤壁方向,那里,妖云翻滚,如同张开的巨口,随时准备吞噬一切。“十天半月么……就要顺江而下么?”


    他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鸿儒羽扇扇骨,眼中倒映着远天的暗红,深邃如潭。时间,紧迫。


    但他需要这十天半月,来让这支仓促集结的大军,真正凝聚出能与百万妖军一战的锋芒。


    夏口,这座江畔坚城,将成为他江行舟,与血鸦半圣,与那一百多万妖军,进行第一次正面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