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结盟龙宫!
作品:《大周文圣》 太守府的议事堂内,烛火通明,却照不亮众人眉间的阴霾。
江行舟坐在主位左侧,目光沉静地扫过堂内众人。
江南道刺史杜璟琛坐在他对面,面容清瘤,此时正用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椅的扶手,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堂下两侧,十多位太守按品阶而坐,再往后是各地赶来的将领,甲胄在身,肃杀之气与文官的袍服形成鲜明对比。
最引人注目的是坐在西侧的一众大儒与世家子弟一一三位须发皆白的大儒闭目养神,周身有淡淡的文气萦绕。
七八十位半圣世家的年轻子弟或坐或立,虽尽力保持庄重,眼中却难掩初次临战的好奇与兴奋。更有十数位翰林学士、百多位进士品阶的文人,或低声交谈,或翻阅手中书卷。
堂中弥漫着墨香、茶香与隐约的焦虑。
“诸位。”
杜璟琛终于停止敲击扶手,声音在宽阔的大堂内回荡。
“妖蛮联军已达百万之众,其中水妖不下三十万,精通水战,而我军可战之兵仅七十余万。”“更棘手的是,妖军此番有备而来,阵型严整,非比寻常。”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江行舟。
“江大人当年塞北一战,以少胜多,名震天下。”
“不知,可想到退敌之策?”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江行舟身上。
夏口太守牛勇抢先谄笑道。
“杜大人多虑了!”
“有江大人在此,何愁妖蛮不破?”
“塞北之战,江大人仅率十万兵马,便深入妖庭,如入无人之境!”
“如今手握七十万雄师,破敌必是易如反掌!”
几位年轻世家子弟听得此言,眼中闪过崇拜之色,交头接耳起来。
“牛太守此言差矣。”
杜璟琛摇头,声音平稳,透着担忧。
“塞北之战,江大人用兵如神,乃是趁妖蛮数百万主力南下,后方空虚之际,以奇兵突入,攻其不备。“此乃“避实击虚’的妙用。”
“可如今”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悬挂的巨型江防图前,手指划过夏口一带的蜿蜒水道。
“如今妖蛮的百万联军以逸待劳,水陆并进,攻打我金陵城。”
“我军无可避战,唯有正面迎击。”
一位青袍大儒缓缓睁眼,声如洪钟。
“杜刺史所言甚是。”
“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老夫观妖军布阵,暗合“九曲连环’之局,三十万水妖分据九处水寨,互为特角。”
“我军若攻其一,余者必至。”
堂中气氛一凝。
江行舟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屏息静听。
“杜大人与大儒所见极是。”
“今时不同往日。”
他站起身,走向江防图,玄色披风在身后微微摆动。
“昔日出塞,我率十万轻骑,人衔枚,马摘铃,日行数百里,取粮于敌,来去如风。”
“可如今”
他手指轻点夏口周边。
“我七十万大军,每日需粮草何止万石?”
“运粮民夫绵延数百里,如巨蟒行于道,首尾难顾。”
“大军一动,牵一发而动全身。”
“除了跟妖军硬碰硬,别无它法。”
一位面容稚嫩的半圣世家子弟忍不住问道。
“那……那该如何是好?”
太守府议事堂内,烛火通明,映照着每一张或凝重、或焦虑、或沉思的面孔。
江行舟的话语如一石投入深潭,虽未能立刻驱散所有阴霾,却让原本弥漫的恐慌与茫然,沉淀为更具实质性的压力与思索。
短暂的沉默后,那位最先开口的隐逸大儒徐元再次抚须,眼中闪过精光。
“总督大人明鉴。”
“妖军心不齐、力不专、后不稳,此三者为我可乘之机。”
“或许,可用离间之计!”
“然如何利用,需细细斟酌。”
“其联军成分复杂,指挥必然滞涩,尤以水陆协同为甚。”
“陆妖登船,如虎落平阳;海妖离水,如龙困浅滩。”
“其看似浑然一体,实则有缝隙可寻。”
他顿了顿,看向江行舟。
“老夫早年游历东海,略知水族习性。”
“海妖诸部,看似统属一体,实则内斗不休,蛟、鲨、龟、蟹各族,利益诉求不一。”
“那龙子敖戾,年轻气盛,以力压服,未必真能令行禁止。”
“或许,可从此处着手。”
此言一出,几位熟悉东海情况的文士和将领纷纷点头。
一位水军出身的将领补充道。
“末将也觉如此。”
“观其舰船,敖戾的龙宫战舰居中,海妖各部战船环绕,而塞北妖蛮的运兵巨舰则在外围,泾渭分明。”
“调度之间,常有混乱。”
“其水寨布置,亦显仓促,各营垒之间留有间隙。”
世家子弟陈子云沉吟道。
“离间分化,确是高招。”
“只是需有恰当媒介。”
“我人族与妖族语言、习性大异,寻常细作难以混入,谣言亦难传播。”
江行舟微微颔首,接口道。
“你所言甚是。”
“离间非一日之功,亦需时机。”
“眼下当务之急,乃是如何固守夏口,挫敌锐气,寻其破绽。”
他将目光转向武将一侧。
“周都督,你方才所言夜袭扰敌,甚合我意。”
“然妖军势大,警戒必严,寻常袭扰恐难奏效,需有雷霆手段,一击即走,乱其部署即可,不可恋战。”
水军都督周泰,面容黝黑如铁的老将,抱拳沉声道。
“总督大人放心,末将省的。”
“末将麾下有一支「鬼水营’,皆是精通水性、悍不畏死的老弟兄,惯用“水老鸦’与“火龙出水’,一种绑缚火油,以箭、弩发射的火箭。”
“不求歼敌多少,但求焚其粮秣、毁其新造之舰,若能搅乱其水寨,更是大功一件。”
“好!”
江行舟赞许道。
“此事便交由周都督。”
“所需船只、火器、死士,优先调配。”
“另,可多备草船、疑兵,夜间擂鼓呐喊,虚张声势,使其不得安枕。”
他又看向其他将领。
“除水师袭扰外,陆上亦不可懈怠。”
“夏口城墙需再加高加固,多备滚木孺石、金汁、火油。”
“沿江险要之处,多设箭楼、烽燧。”
“南岸山麓,挖掘壕沟,布置陷坑、拒马,防备妖军从侧翼登陆包抄。”
“遵命!”
众将轰然应诺。
江行舟接着对文官和随军文士们道。
“徐先生,陈公子,以及诸位大儒、学士,固守与扰敌,是为「正’。”
“而文道加持、天时利用乃至后续可能的攻心,是为“奇’。”
““奇’“正’相合,方是制胜之道。”
“就需仰仗诸位了。”
他具体部署道。
“其一,请徐先生牵头,会同众文士,立即着手,为我水军主力楼船、藤钟加持“坚固’“破浪’、“辟水’等文术,不求奢华繁复,但求实用持久,能抵御寻常妖术侵蚀与撞击即可。”“此事关乎水军存续,至关重要。”
“其二,请擅长诗词、音律、鼓舞之道的同僚,分赴各营,以诗文战歌檄文等文术,鼓舞士气,凝聚军心。”
“大战在即,士气不可泄。”
“其三,请通晓天象、水文、地理的同僚,成立“观天阁’,专司观测天气、水情、地脉变化,每日向我禀报。”
“长江之上,风云变幻,水火无情,若能善加利用,或可抵千军万马。”
“其四,随军医者、丹师,即刻清点药材、丹丸,建立伤兵营,拟定救治章程。”
“大战必有伤亡,救死扶伤,亦是功德,更能安定军心。”
江行舟一条条命令清晰明确,将庞大的防御体系与文道力量整合起来,各司其职。
众人听得心潮渐定,原本觉得千头万绪、无从下手的局面,似乎被理出了一条条清晰的脉络。“至于我大军的粮草辎重、民夫调度、城内治安、百姓安抚等一应后勤民政。”
江行舟最后看向江南道刺史杜景琛、夏口太守牛勇等地方官员。
“便全权拜托杜大人、牛太守及诸位同僚。”
“务必保证前线粮秣无缺,道路畅通,民心安定。”
“此战非独军方之事,乃举国之事,夏口城内城外,军民一体,方是铁板一块。”
杜景琛肃然拱手。
“下官必竭尽全力,保障后勤,安定后方!”
牛勇也连忙表态。
“下官……下官定当管好夏口,绝不让前线将士有后顾之忧!”
他虽然怕死,但也明白,此刻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若夏口城破,他第一个跑不掉,只得硬着头皮应承。
见众人再无异议,江行舟站起身,走到堂中悬挂的巨幅长江水域图前,目光落在赤壁与夏口之间的江段,沉声道。
“诸位,妖军挟一二百万之众而来,其势汹汹,其心必骄。”
“我料其不日便会发动试探性进攻,以探我虚实。”
“各部需严阵以待,水陆协同,务求首战告捷,挫其锋芒!”
“水师以周泰为前敌指挥,陆师守城以……负责。”
“文道加持、后勤调度,即刻开始!”
“得令!”
众人齐声应道,声浪在府堂中回荡,驱散了几分夜色带来的寒意。
江行舟最后环视众人,目光在每一位文武官员脸上停留片刻,缓缓道。
“今日之议,皆为御敌之策。”
“然兵者诡道,最终胜负,往往系于战场瞬息万变之机。”
“届时,还需诸位临机决断,奋勇当先。”
“江某在此,先行谢过诸位了!”
说罢,他竞是对着堂下众人,郑重地拱手一礼。
众人慌忙还礼,心中那份因强敌压境而产生的恐惧与茫然,在这一刻,似乎被一种沉甸甸的责任与同仇敌汽的决心所取代。
议事散去,众人匆匆离去,各自忙碌。
太守府很快只剩下江行舟与少数几名核心幕僚、亲卫。
刺史杜景琛留到最后,忧心忡忡地低声道。
“总督大人,方才牛勇所言虽谄媚,但……七十万对一百五十万,差距实在太大。”
“即便有文道相助,有长江天险,正面相持,损耗亦将惊人。”
“下官……下官心中实在难安。”
江行舟走到窗边,望着夜空下黑沉沉的江面,以及远处那一片隐约可见的、如同匍匐巨兽般的赤壁妖云,沉默良久,才低声道。
“杜大人,我知你担忧。”
“以正合,以奇胜。”
“方才所议,是为“以正合’,稳住阵脚,消耗敌人。”
“然欲要“以奇胜……”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剑的光芒。
“则需等待,等待敌人犯错,等待天时变化,等待……一击必杀的机会。”
“在那之前,夏口必须守住,无论付出多大代价。”
杜景琛看着江行舟平静却坚毅的侧脸,忽然想起眼前这位年轻人,曾以十万孤军搅动塞北风云的往事。那份绝境中寻找生机的敏锐与魄力,或许并未消失,只是被如今这百万大军的重担所掩盖。“下官……明白了。”
杜景琛深深一揖。
“下官定当竭尽全力,保障大人无后顾之忧。”
江行舟点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赤壁方向。
那里,妖气如墨,战云密布。
夜色已深,白日里喧嚣忙碌的夏口城渐渐沉寂下来,唯有城头巡哨士兵的脚步声、江风吹动旌旗的猎猎声、以及远处长江永不止息的波涛声,交织成一片凝重而压抑的背景音。
太守府后堂的书房内,烛火摇曳,将江行舟伏案沉思的身影长长地投在墙壁上。
案几上铺着大幅的江防舆图,赤壁、夏口、金陵等要冲被朱笔重重圈出,其间还标注着许多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与线条。
白日里在议事堂中的从容镇定已然敛去,此刻的江行舟眉头微锁,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眼中是化不开的深思。
“赤壁对峙,敌众我募,此战……恐非短期可决。”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书房中显得格外清晰。
白日里对众将说的那些“敌之弱点”、“我之长处”,自然是提振士气、稳定军心所必须。但作为主帅,他必须看得更深、更远。
百万级别的会战,绝非一两次奇袭、几场胜仗就能决定最终胜负。
妖军势大,哪怕受挫,也能凭借数量优势层层消耗。
而己方这七十万大军,成分复杂,训练不足,久战必疲,更重要的是,后勤补给压力巨大。拖得越久,对己方越是不利。
“即便……侥幸惨胜,击溃妖军主力。”
江行舟的目光落在舆图上,手指从赤壁划向整个江南腹地。
“一百五十万妖军一旦溃散,哪怕只余十之一二,化作数十股流寇,窜入江南各州县……”他闭上眼睛,几乎能想象出那幅画面:富庶繁华、承平已久的江南水乡,在数十万凶残败兵的烧杀抢掠下,化为焦土。
千里沃野,生灵涂炭。
那将是一场不亚于正面战场失败的灾难。
他江行舟就算在赤壁打赢了,若让江南残破,同样难辞其咎,甚至愧对天下。
“手中可调之兵,终究是太少…”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逸出唇边。
七十万,听起来是天文数字,但分摊到漫长的江防线上,面对一百五十万蓄势待发的敌人,实在是捉襟见肘。
而且,这七十万中,真正可堪一战的精锐,恐怕不足一半。
大周疆域辽阔,处处需兵驻守,北疆防线更是重中之重,他能动用这七十万,已是大周朝廷的极限,也是他这位新任总督,能短时间内拚凑的极限了。
想要更多生力军,短期内绝无可能。
“难道,真要在这夏口,与妖军拚消耗,看谁先血流干,粮草尽么?”
这个念头让江行舟感到一阵深沉的疲惫与不甘。
为将者,最忌被动挨打,陷入敌人预设的节奏。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传来,带着熟悉的淡雅香气。
一件温暖的玄色外袍轻轻披在了他的肩上。
“主人,夜深了,江风寒重,当心身子。”
侍女青蜷温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手中还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参茶。
江行舟从沉思中回过神,转头看向她。
烛光下,青蜷依旧是一身素雅的衣裙,容颜清丽,眼眸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自京城一路南下,夫人薛玲绮不在的时候,便是青蜷始终默默陪伴左右,处理琐事,照顾起居,在他殚精竭虑时送来一份熨帖的温暖。
“不妨事,只是有些关节尚未想通。”
江行舟接过参茶,温言道,眉宇间的凝重稍稍化开些许。
青蜷乖巧地站在他身侧,目光也投向案几上那幅令人望之生畏的舆图,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主人是在为妖军势大烦忧么?”
“妾身愚钝,有一事不明……东海龙宫,与主人不是素有交情么?”
“龙昭君公主,还有三太子敖丙殿下,都对主人礼敬有加。”
“为何此次……这些海妖水族,却听那龙子敖戾驱使,来与我人族为敌呢?”
她这个问题,带着几分天真,却也问到了点子上。
江行舟闻言,不由轻笑摇头,放下茶盏,耐心解释道。
“与我有交情的,是东海龙宫的昭君公主,是龙昭月,是那位性情爽直、重情重义的三太子敖丙。”“但此番统率海妖大军的,是东海龙王第十四子,敖戾。”
“此子性情暴戾,野心勃勃,因不满龙宫诸事,早已叛出东海龙宫,自立门户,盘踞在外海。”“他手下纠集的,多是些不服龙宫管束、或被他武力收服的海中凶族、流亡水妖,与正统东海龙宫,并非一路。”
“原来如此。”
青蜷恍然,随即秀眉微蹙。
“那这敖戾,岂不是打着龙宫的旗号,行凶作恶?”
“东海龙王……就不管管么?”
“龙族内部,亦有纷争。”
“老龙王年事已高,诸子夺嫡,暗流汹涌。”
“敖戾叛出,或许本就与龙宫内部争斗有关。”
“龙王或许有他的顾忌,又或许……是想借我人族之手,敲打乃至除掉这个叛逆之子。”
江行舟缓缓道,眼中闪过洞察世情的微光。
龙族寿命悠长,内部关系盘根错节,其复杂程度,未必逊于人间皇室。
说到此处,江行舟心中猛地一动,仿佛一道闪电划破了重重迷雾!
他之前一直将妖蛮联军视为一个整体来思考对策,却下意识地忽略了其内部,尤其是海妖水族内部,可能存在的巨大裂痕!
敖戾是叛龙,他麾下的海妖大军,与正统东海龙宫,不仅不是一路,甚至可能是敌对关系!“青蜷!”
江行舟忽然转身,双手握住青蜷的香肩,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你真是我的福星!”
“你这一问,倒是点醒了我!”
“啊?主人?”
青蜷被他突然的动作和明亮的眼神吓了一跳,随即脸颊微红,不明所以。
“敖戾是叛龙,他所率领的海妖,与东海龙宫正统是敌非友!”
江行舟语速加快,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而我,与东海龙宫三太子敖丙,有几分情谊!”
“与龙昭君、龙昭月两位公主,亦是甚为熟悉!”
他松开青蜷,在书房内踱起步来,思路越来越清晰。
“如今敖戾勾结血鸦妖圣、塞外陆上妖蛮,倾巢来犯,威胁的不仅是我大周江南,其兵锋若盛,势力大涨,对东海龙宫而言,难道不是心腹大患?”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敖丙兄乃性情中人,重情重义,若知敖戾如此猖獗,甚至可能威胁到东海安宁,他岂会坐视?”“主人是说……我们可以向东海龙宫求援?”
青蜷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江行舟的意思,眼睛也亮了起来。
“不错!”
江行舟停在舆图前,手指重重点在代表东海的位置。
“不求龙宫倾巢而出,与敖戾死战。”
“但若能请得敖丙兄,或龙宫其他主战派,率领一支精锐龙宫水军前来助阵,哪怕只有数十万虾兵蟹将,其意义也非同小可!”
他越说思路越开阔,仿佛推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其一,可直接增强我军水战力量。”
“龙宫水军,才是真正的海中霸主,对敖戾麾下那些乌合之众的海妖,无论是战力还是血脉压制,都有先天优势。”
“其二,可严重打击妖军士气。”
“敖戾麾下海妖,许多本就来自东海,或与东海有旧。”
“若见龙宫正统大军前来助我,其军心必乱!”
“甚至可能阵前倒戈!”
“其三,可牵制乃至分化敌军。”
“敖戾不得不分兵防备来自海上的威胁,其联军本就松散,如此一来,破绽更大!”
“此计若成,不仅能极大缓解我军正面压力,更能从内部瓦解妖军联盟!”
江行舟猛地一击掌,脸上多日来笼罩的阴霾似乎消散了不少。
这并非凭空增添数十万大军那种不切实际的幻想,而是基于现有关系网和敌人内部矛盾,所能争取到的最现实、也最可能改变战局的外力!
“主人此计大妙!”
青蜷也为他感到高兴,但随即想到什么,蹙眉道。
“只是……龙族毕竞非我族类,且远在深海。”
“如今大战在即,妖军封锁江面,消息如何传递?”
“龙宫又是否会答应出兵?”
“就算答应,调兵遣将,跨海而来,也需时日,恐怕远水难解近渴……”
江行舟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
“传递消息,我自有秘法,可避过妖军耳目。..送去龙宫!”
“至于龙宫是否答应……”
他目光深邃。
“这便要看如何陈说利害了。”
“敖戾势大,威胁的不仅是我人族江南,更是东海龙宫的权柄与安宁。”
“助我,便是助东海龙宫自己。”
“况且,我与敖丙、昭君的交情。即便龙宫高层犹豫,我相信敖丙兄得知此事,定不会袖手旁观。”“至于时间……”
江行舟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计算着。
“妖军虽在操练,但百万大军调度非易事,粮草辎重亦需时间集结。”
“敖戾野心勃勃,欲求全功,首次进攻必是雷霆万钧,以求一举击溃我军,震慑江南。”
“我只需顶住其最猛烈的几波攻击,挫其锐气,将战事拖入僵持。”
“届时,龙宫援军一到,内外夹击,或可一举扭转战局!”
思路既通,江行舟顿觉轻松不少。
他回身,看着仍面带忧色却难掩欣喜的青姥,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忍不住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此事若成,青蜷你当记首功。”
他在她耳边轻声笑道,带着些许如释重负的轻松。
“主人……”
青蜷依偎在他坚实温暖的怀中,脸颊绯红,心中却充满了喜悦与安宁。
能为主人分忧,哪怕只是无意间的一句话,也让她感到无比满足。
温存片刻,江行舟松开她,神色重新恢复冷静与锐利。
“事不宜迟,我这就修书。”
“需以特殊方式,尽快送至东海。”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特制的、隐隐有龙纹水印的青色信笺。
这信笺乃是当初与龙昭君、敖丙道别时,对方所赠,言明若有急事,可书其上,以龙族秘法传递,万里之遥,顷刻可至。
江行舟提笔,略一沉吟,便开始挥毫。
信中,他先陈述赤壁之危,妖军压境,江南黎民倒悬之苦。
再点明敖戾乃龙宫叛逆,如今纠集海陆妖蛮,势大难制,若任其攻占江南,坐拥钱粮之地,恐成东海心腹大患,未来必与龙宫争雄于海上。
最后,以私人情谊,恳请念在昔日并肩之情,斡旋龙宫,若能遣一旅精兵来援,共击叛逆,则江南百姓幸甚,东海安宁亦得保全,人族与龙族之情谊,必将更胜往昔……
措辞恳切,利害分明,情理并重。
书写完毕,他取出敖丙所赠的一片龙鳞信物,与书信一同置于特制的玉盒内。
又咬破指尖,以自身精血混合文气,在玉盒上绘制了一个繁复的微型传送阵法。
最后,他低声念诵龙族真言,催动阵法。
只见玉盒上光芒一闪,旋即连同其中的书信、龙鳞,一同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青色流光,穿透屋顶,没入漆黑的夜空,向着东方大海的方向,疾驰而去。
“嗖!”
做完这一切,江行舟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副重担。
能否请来龙宫援军,能请来多少,何时能到,都还是未知之数。
但这步棋,必须下。
盟友!
这至少,在几乎令人窒息的绝对劣势中,他看到了一线破局的曙光,一个将敌人看似铁板一块的联盟,从内部撬开裂缝的机会。
“接下来,便是如何守住夏口,为这线曙光,争取到足够的时间了。”
江行舟望向赤壁方向,眼中重新燃起坚定的火焰。
夜还很长,但黎明前的黑暗,似乎不再那么绝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