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撕破脸
作品:《广东霸业:我以钢铁洪流踏山河》 5月1日,夜。
南京总统府,大会议室。
窗帘紧闭,顶灯惨白。
长条会议桌旁坐满了人,却死寂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桌上摊着那份从广州发来的通电,还有十几张扎门乌德惨案的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但那些凝固的血、空洞的眼睛、孩童手里的窝头,比任何色彩都更刺眼。
惨白的灯光落在上面,每一张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人不敢多看。
委员长坐在主位,裹着军呢大衣,脸色蜡黄。
他看完照片,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手指按着太阳穴,一下,一下。
何应钦坐在他左手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
陈诚坐在右手边,眼睛死死盯着照片,胸膛剧烈起伏。
孙科、宋子文、张群、顾祝同、胡宗南……军政要员悉数到场,人人脸色铁青。
“说话。”委员长睁开眼,声音沙哑。
死寂。
“都哑巴了?!”委员长猛地一拍桌子,茶杯跳起,热水溅了一桌。
“委座!”
陈诚猛地站起来,眼睛血红,指着桌上那些照片,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三千七百多同胞!被屠了!像杀猪宰羊一样屠了!尸体扔在雪地里喂狼!伪蒙那群畜生,苏联那群王八蛋,骑到我们脖子上拉屎了!”
他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盯着蒋介石,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
“必须出兵!必须立刻出兵!打过去!把外达达收回来!把伪蒙政权碾碎!把苏联顾问抓回来枪毙!必须给全国老百姓一个交代!不然——”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炸开:
“不然我们这个政府,还有什么脸坐在这里?!还有什么脸说自己是中央政府?!”
“放屁!!”
何应钦也拍案而起,指着陈诚的鼻子,唾沫星子喷溅。
“出兵?陈辞修!你拿什么出兵?!三十万德械师刚在湘闽被打光!尸骨未寒!弹药库都空了!财政已经崩了!你拿什么打苏联?拿你陈诚的血肉之躯去挡苏联的坦克大炮吗?!”
他抓起桌上另一份文件,狠狠摔在陈诚面前。
“看看!看看情报!苏联在外达达边境陈兵三个师!坦克超过两百辆!飞机超过一百架!那是苏联!不是湖南贵州的土匪!你以为是过家家吗?!”
“那难道就看着同胞白死吗?!”陈诚怒吼,一把推开何应钦摔过来的文件,“何应钦!你他妈还是不是中国人?!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三千多条人命!那是我们的同胞!是我们的父老乡亲!”
“正因为是同胞!才不能让他们白死!”何应钦也豁出去了,嘶声吼回去,“现在出兵就是送死!就是让更多的同胞去死!你陈诚想当英雄,别拉着整个党国陪葬!”
“我陪葬?我看是你何应钦骨头软了!被苏联吓破胆了!”
“你放屁!”
“你才放屁!”
两人面红耳赤,几乎要贴到对方脸上对吼。
身后,主战派和主和派的将领也纷纷站起来,加入战团。
“打!必须打!不然民心尽失!”
“打什么打?拿什么打?你告诉我!”
“就算打不过也要打!这是中国人的骨气!”
“骨气?骨气能当饭吃?能挡子弹?”
争吵声越来越大,话越来越难听。
有人翻湘闽战败的旧账,有人指责对方贪生怕死,有人骂对方是汉奸卖国贼。
惨白的灯光下,一张张脸扭曲狰狞。
“够了!!”
委员长猛地暴喝,抓起桌上的砚台,狠狠砸在地上!
砰!
墨汁四溅,在惨白的灯光下,像泼开的血。
争吵声戛然而止。
委员长喘着粗气,眼睛通红,扫过一张张扭曲的脸。
“吵!继续吵!等吵完了,苏联的兵都打到北平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依旧在抖。
“孙院长,你怎么看?”
孙科,这位国父之子,行政院长,此刻脸色苍白,被点到名,浑身一颤。
他看看主战派,又看看主和派,嘴唇哆嗦了几下,才挤出声音。
“这个……此事,事关重大……出兵,确实力有不逮……但民意沸腾,也不能完全置之不理……依我看,是不是……先发个通电?对惨案表示……严重关切?呼吁双方保持克制?相信苏联政府会……会公正处理?”
“通电?”陈诚气笑了,指着孙科的鼻子,“孙哲生!三千多人死了!你发个通电就完了?!还相信苏联政府公正处理?你信吗?!啊?!你问问在座的,谁信?!”
孙科被噎得脸色涨红,说不出话。
宋子文叹了口气,开口道:“辞修,冷静。敬之说得虽然难听,但是实话。我们现在,真的打不起。湘闽一败,伤了元气,英美贷款指望不上,日本那边……更是狼子野心。如果再和苏联开战,那就是南北两面受敌,党国就真的完了。”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同胞被杀,国土被占吗?!”胡宗南也忍不住了,红着眼睛低吼。
“不忍,又能如何?”张群幽幽道,“国力不如人,除了忍,还能怎样?当年东北丢了,我们忍了。华北丢了一些主权,我们也忍了。这次……不过是外达达,天高地远,本来就是羁縻之地……”
“放你妈的屁!”
陈诚彻底暴怒,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瓷片炸裂!
“羁縻之地?那是中国的领土!上面的中国人,是我们的同胞!张岳军,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你还是不是人?!”
“陈诚!你放肆!”张群也怒了,拍案而起。
会议室瞬间又炸了。
主战派和主和派彻底撕破脸,十几个人吵作一团,唾沫横飞,面目狰狞。
不知是谁先推了谁一把,接着就是拍桌子,摔椅子,文件乱飞。
陈诚被何应钦一句“葬送三十万大军的罪魁祸首”彻底点燃,血红着眼,猛地拔出手枪,啪一声拍在桌上!
“何应钦!你再说一遍?!信不信老子毙了你!”
“来啊!”何应钦也豁出去了,同样拔枪拍在桌上,“陈诚!你自己无能,葬送大军,还有脸在这里吠?!老子今天就替三十万冤魂,替三千多外达达的冤魂,毙了你这个蠢货!”
哗啦——!
主战派、主和派的将领们,瞬间全部拔枪!
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在会议桌两侧互相对准,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颤抖。
惨白的灯光落在枪身上,泛着冷冽的光。
空气凝固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冷汗滴落的声音。
真要火并?
“反了!都反了!!”
委员长身后的侍卫长厉声大喝,带着卫兵冲上前,硬生生隔开双方,夺下了手枪。
委员长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幕。
看着这些曾经忠心耿耿、此刻却拔枪相向的部下。
看着满桌的狼藉。
看着地上那些同胞惨死的照片。
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还有冰冷的心寒,涌了上来。
他慢慢靠回椅背,闭上眼。
许久,他睁开眼,眼睛里一片死灰。
“发通电。”
三个字,抽干了他所有力气。
陈诚猛地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蒋介石:“委座!不能啊!这通电一发,民心就彻底散了!党国就完了!”
“那你说怎么办?!”委员长猛地瞪向他,眼睛里布满血丝,“打?拿什么打?你去打?你告诉我,怎么打?!”
陈诚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坐倒。
“通电内容……”委员长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对扎门乌德惨案,表示……严重关切和悲痛。呼吁外达达当局保持克制,尊重华人生命财产安全。相信……苏联政府会秉持公正,妥善处理此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
“重申外达达问题系中国内政,希望有关方面……勿要干涉。”
“另,”他看向何应钦,“以我的名义,给苏联驻华大使发一封密电。措辞……委婉些。就说,此次民间舆论过激,乃因惨案所致,南京政府绝无与苏联为敌之意,绝不支持任何出兵行为,希望不要影响中苏……友好关系。”
何应钦低下头:“是。”
陈诚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主战派将领们,面如死灰。
孙科、宋子文等人,也低下头,脸上没有喜色,只有更深的苦涩和耻辱。
5月3日凌晨,南京政府的通电,发了出去。
通电用词“严谨”、“克制”、“充满外交辞令”。
对三千七百多条人命,只有一句“严重关切和悲痛”。
对凶手,只有一句“呼吁克制”。
对幕后主使苏联,只有一句“相信会公正处理”。
通电发出的那一刻,南京总统府里,死一般寂静。
委员长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不知道是说给别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忍……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窗外,南京的夜空,漆黑如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