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星级酒店，豪华套房里。


    诺非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那本最薄的《猫鼠游戏》，翻开。


    这一读，又是一个小时。


    等他再次抬起头时，天已经快亮了。


    他把三本书，小心翼翼的放好，相当的珍视。


    脸色也特别认真。


    然后，他看向许雷，眼神相当的激动，狂热。


    “许先生，”诺非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重，“我一定要找到他！”


    许雷苦笑：“诺非导演，您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我知道，我知道......”诺非在房间里继续踱步，“警方在找他，全网的粉丝都在找他，所有的人都在找他......”


    他忽然停下，看着许雷。


    “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么多人找他，却谁也找不到？”


    许雷愣了一下。


    诺非走回沙发，重新坐下。


    “因为他太聪明了！”他说，“不是那种小聪明，是大智慧！”


    “他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藏，什么时候该露。”


    “他甚至知道，怎么利用这场全民追捕，让自己想要表达的东西，被最多的人看到。”


    他指着那三本书。


    “你看，他在逃亡路上，写出了三本书！”


    “三本！每一本都是顶级水准！”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根本没把这场追捕当成威胁，他把它当成了......灵感来源，当成了创作素材！”


    “他在逃亡的过程之中，就是依靠这些，玩弄了所有人！”


    “这对他来说，就是一切小说创作的素材啊！”


    “他用《猫鼠游戏》告诉所有人，他是怎么逃的！他用《沉默的真相》告诉所有人，他相信什么！他用《隐秘的角落》告诉所有人，人性有多复杂！”


    “这不是逃亡，这是......一场真正的神级表演。”


    许雷听得目瞪口呆。


    诺非继续说：“你刚才说，他不图什么……我不同意，他图的，是让所有人看见。”


    “看见什么？”


    “看见真相！”诺非说，“看见那些被掩盖的东西！”


    “看见那些……本该被看见，却因为各种原因，被藏起来的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沉下来。


    “就像《沉默的真相》里的江阳……他用十年时间，让所有人看见了一个冤案。”


    “季言呢？他在用这场逃亡，让所有人看见什么？”


    许雷沉默了。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诺非说对了一件事——


    季言，从来都不是在单纯的逃亡。


    他在做一件，比逃亡更复杂的事。


    诺非忽然站起来，走到窗边。


    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许先生，”他背对着许雷，声音很轻，“我这次来华夏，本来只是想谈《天眼》的电影改编权。”


    “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许雷一愣：“改主意了？”


    诺非转过身，看着他。


    “我要买的不只是《天眼》的电影版权！”


    “我要买这三本书的全球改编权……电影，电视剧，游戏，舞台剧......只要是能改编的形式，我全要。”


    “当然，包括你们天眼字幕组的一切故事，我都很喜欢，我全都想要！”


    许雷倒吸一口凉气。


    诺非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


    “许先生，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说，找不到季言，版权没法谈。”


    许雷点头：“对，季言是版权所有人，找不到他，一切都是空谈。”


    诺非笑了。


    那笑容，让许雷有点看不懂。


    “许先生，”诺非说，“你知道我这辈子，拍过多少电影吗？”


    许雷摇头。


    “二十八部。”诺非说，“从独立制作到好莱坞大片，从文艺片到商业片，从欧洲到美洲到亚洲。”


    “我见过无数编剧，作家，艺术家，但我从没见过季言这种人。”


    他顿了顿。


    “所以，找不到他，我就不走了。”


    许雷愣住了。


    “什么意思？”


    诺非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叠，表情淡定的不像个国际大导演，倒像个耐心很足的钓鱼佬。


    等着鱼上钩？


    “我在华夏等着！”他说，“等着他什么时候愿意现身，等着他什么时候愿意跟我谈。”


    “一天不来，等一天，一个月不来，等一个月！一年不来，等一年。”


    “我相信，他会来的。”


    许雷张了张嘴，半天才问出一句：“您......您就这么肯定？”


    诺非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许先生，你说过，他愿意公开写东西，说明他需要读者……那同样的道理，他愿意把作品免费发布，说明他不在乎钱，他在乎的，是这些作品能被更多人看到。”


    “而我能帮他做到这一点。”


    “好莱坞，全球发行，几十种语言，上百个国家。”


    “他的故事，可以被全世界的人看到。”


    “他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许雷沉默了。


    他不知道诺非说得对不对。


    但他知道……这个国际大导演，已经被季言彻底征服了。


    不是因为技术，不是因为逃亡，不是因为那两亿多的在线人数。


    是因为那三本书！


    是因为江阳，是因为朱朝阳，是因为那些在命运里挣扎，在黑暗里寻找光的人。


    诺非站起来，走到那三本打印稿前，轻轻抚摸着封面。


    “许先生，”他轻声说，“你知道吗，我拍电影拍了三十年，一直在找一种东西。”


    “什么东西？”


    “能让人记住的东西。”诺非说，“不是那种看完就忘的商业片，不是那种炫技的艺术片，是那种——你看完，十年后还能想起，还能感动，还能为之落泪的东西。”


    他转过身，看着许雷。


    “我以为我找不到了！直到今天，我读到这些。”


    “直到今天，我看到了你，看到了你们天眼字幕组的故事，看到了天眼的一切传奇，一切发展！”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


    许雷站起来，向诺非伸出手。


    “诺非导演，”他说，“我替季神谢谢您。”


    诺非握住他的手，笑了。


    “不用谢，等哪天见到他，替我带句话——”


    “就说，有个来自R国的老头，在等他。”


    ……


    Y市，市政府大楼。


    市长办公室。


    冯市长坐在办公桌后。


    面前，摊着一摞文件，他表情有些复杂，很无奈。


    对面。


    坐着发改委主任，财政局长，文旅局长，还有几个相关部门的负责人。


    一个个都低着头，不敢吭声。


    “都说说吧，”冯市长开口，声音不重，但每个人都听得心里一紧。


    “这个月的财报，怎么回事？”


    发改委主任张张嘴，又闭上了。


    财政局长硬着头皮开口。


    “冯市长，数据都在报表上......月初还好，各项指标都在涨。”


    “但从月中开始，旅游收入，餐饮消费，住宿业......全都开始往下掉。”


    “掉多少？”


    “和上个月同期比，旅游收入下降12%，餐饮下降8%，住宿下降15%。”


    冯市长没说话。


    文旅局长接过去：“冯市长，我们分析过了，主要原因......是因为季言。”


    “季言？”


    “对。”文旅局长硬着头皮说，“之前，季言在Y市的时候，大批游客冲着偶遇季言的噱头，来Y市旅游，各种追逐季言的脚步……”


    “那时候，全市的酒店入住率，一度达到95%以上！”


    “餐饮业爆满，景区门票卖断货......”


    “后来，季言离开Y市的消息传开，游客数量就开始下降……虽然，咱们借着那波热度，把Y市的名气打出去了，后续还能维持一定的客流量。”


    “但......”


    他顿了顿。


    “但是什么？”


    “但是，没有季言在，Y市和其他旅游城市没有本质区别。”


    “咱们的旅游资源，基础设施，服务水平，和省城，平城那些大城市比，还是有差距的。”


    “之前那波热度，全靠季言可能还在Y市这个噱头撑着。”


    “现在，噱头没了，游客自然就......”


    他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冯市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发改委主任小声说。


    “冯市长，其实不只是Y市这样。”


    “之前季言待过的城市，都有类似的情况……他在的时候，经济数据疯涨。”


    “他一走，就开始回落，就会回到了比最初要略高一些的水平……”


    “X市就是这样，季言离开之后，他们的旅游业直接退潮了，热度下降了一大半....”


    冯市长睁开眼。


    “X市？那个天天在网上跟咱们打嘴仗的X市？”


    发改委主任苦笑：“对，就是他们。”


    “当时，季言在X市的时候，他们市长可风光了，天天说什么X市是季言的福地……结果，季言一走，他们的旅游收入直接跌了40%以上......”


    冯市长沉默了几秒。


    “所以，咱们现在的情况，还算好的？”


    没人敢接话。


    冯市长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Y市的中心城区。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看起来……和其他城市没什么两样。


    但他知道，这些繁华，有很多是靠季言和天眼的热度，强行撑起来的。


    那个年轻人，在Y市待了不到两个月，给这座城市带来的改变，比过去五年都多。


    而现在，他走了，那些改变，也在一点一点消退。


    “天眼主题公园的项目，”冯市长忽然开口，“进展怎么样了？”


    文旅局长愣了一下，连忙翻出文件。


    “冯市长，这个项目目前还在前期筹备阶段。”


    “中标方是岩心文化，一家成立不到两年的小公司……”


    “他们正在做方案设计，供应商对接......”


    “能落地吗？”


    文旅局长犹豫了一下：“能......吧？但是听说启创文旅和梦工厂娱乐在联手打压他们，供应商都不敢接他们的单子，推进得比较困难......”


    冯市长转过身，看着他。


    “告诉他们，Y市全力支持这个项目！”


    “需要什么政策，给什么政策！”


    “需要什么资源，给什么资源！哪个供应商敢卡他们，Y市给他们找新的。”


    文旅局长愣住了。


    发改委主任也愣住了。


    财政局长更是目瞪口呆……


    冯市长走回办公桌，重新坐下。


    “你们知道，这个主题公园意味着什么吗？”


    没人回答。


    冯市长继续说：“天眼这个IP，现在是全国乃至全世界最火的IP，没有之一。”


    “两亿多人在线追更，上百个国家通过字幕组的自发翻译引进节目，好莱坞导演亲自来华谈改编......”


    “这个主题公园，是天眼IP的第一个线下实体项目。”


    “只要它建成了，运营好了，就能把天眼的热度，从线上延续到线下。”


    “而那些游客，只要来了，就得吃，得住，得消费。”


    “这些，都是Y市的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