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组，中控室。


    导演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


    “所以，”他说，“咱们现在是托季言的福，才能维持两亿的在线人数？”


    技术组长：“……您要这么说，好像也没毛病。”


    摄制组老王在旁边幽幽的接了一句：“咱们追他，他给咱们引流，这关系，挺微妙的。”


    中控室里，全体安静了一秒。


    然后，所有人都笑了。


    有点无奈，还有点自嘲。


    导演叹口气，站起来。


    “行了，别瞎想了，该干活干活，该盯梢盯梢。”


    “季言不会一直藏着，总会有露头的时候。”


    “到时候，咱们就有得拍了。”


    ……


    川省，省城。


    清晨七点。


    省城，中级人民法院门口，已经挤满了人。


    不是一般的多，是人山人海。


    记者扛着长枪短炮，抢占有利地形。


    围观群众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往法院门口张望。


    还有几个举着手机的主播，正在对着镜头，激情解说。


    “老铁们看过来！这里，就是今天陈雨薇案一审开庭的地方！”


    “看到后面那栋楼没有？省城中级人民法院！”


    “今天，那个传说中，敢接陈家的案子，敢跟贺民大律师正面刚的陆哲，就要在这里和陈家对决！”


    一个穿着红外套的主播，对着手机疯狂输出。


    直播间里飘过一排排弹幕——


    【来了来了！终于等到开庭！】


    【陆哲加油！替林夕雨讨回公道！】


    【陈雨薇必须死！】


    【楼上的，法治社会，不能说死，要说受到应有惩罚】


    【我就是省城的，可惜进不去，只能在门口蹲着。】


    【主播多拍拍，让我们看看热闹！】


    主播心领神会，把手机镜头对准人群。


    人群里。


    各种声音，此起彼伏——


    “那个陆律师真的来了吗？我听说这几天他一直跑线索，但什么线索都没有。”


    “肯定来了，这种案子他不可能缺席。”


    “你们说，他能赢吗？对面可是贺民啊，省城第一刑辩律师。”


    “难说，陆哲虽然厉害，但贺民打了三十年官司，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是，陆哲之前接的那些案子，也都很硬啊。”


    “跨国并购，内部受贿，哪个不是硬骨头？他都啃下来了。”


    “那不一样，那些是商业案子，这个是刑事案子，还是跟陈家对着干。”


    “陈家什么势力你不知道？三十年经营，关系网深着呢。”


    “唉，我就是觉得林夕雨太惨了，好好的姑娘，二十四岁，说没就没了。”


    “她妈才惨呢，听说一个人在城中村租房子住，每天馒头咸菜，就为了省那三万八千块请律师。”


    “三万八？够干什么的？陈家请贺民，听说这个案子光律师费就五百万。”


    “五百万对三万八，这官司怎么打？”


    “所以，才说陆哲牛逼啊，这种案子也敢接。”


    “不是牛逼，是傻……赢了得罪陈家，输了砸自己招牌，怎么都是输。”


    “那可不一定，万一赢了呢？”


    “赢了？你告诉我怎么赢？”


    “陈家有钱有人脉，贺民有经验有水平，受害方呢？一个农村老太太，一个刚毕业的法援律师，一个从帝都回来的律师——是，陆哲是厉害，但他一个人，能顶得过陈家整个团队？”


    这话一出，人群都短暂的沉默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辆出租车，停在法院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旧的蓝布外套的老妇人走下来。


    人群彻底安静，鸦雀无声。


    李秀英。


    林夕雨的母亲。


    她站在法院门口，抬起头，看着那栋庄严的建筑。


    阳光照在她脸上，深刻的皱纹，还有一双红肿的眼睛。


    她手里紧紧攥着个旧布包，里面装着女儿的照片，和那三万八千块的存折，周围的人都看着她，没有人说话，保持沉默。


    这是他们能为李秀英做的唯一的事情了。


    甚至，有人的眼圈都发红了。


    忽然，一个年轻的女孩挤过去，把一束白色的菊花，塞到李秀英手里。


    “阿姨，”女孩的声音有点发抖，“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夕雨姐……她是个好老师。”


    “我家的小妹妹在她班上，她对我妹妹特别好。”


    李秀英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那束花，嘴唇动了动，却根本说不出话。


    又有一个人走过来。


    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普通的工装。


    “阿姨，我是省城出租车司机，您女儿的事我听说了。”


    “今天我来，就是想跟您说一句——您不孤单，您不是一个人，林夕雨她也不会是一个人。”


    “背后，也会有人在默默支持她的。”


    李秀英的眼泪流下来了。


    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有人送花，有人递纸巾，有人只是轻轻拍拍她的手。


    没有人说什么大道理，但，那种沉默的支持，比任何语言都有力量。


    就在这时。


    又一辆出租车停下。


    车门打开，几个人走下来。


    “方律！是宜源律师事务所的！”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方悦。


    方悦穿着黑色职业套装，表情严肃。


    林河跟在后面，同样西装革履。


    还有几个宜源所的律师，都是来给陆哲助阵的。


    “陆律师呢？”有人问。


    方悦摇摇头：“他直接去法庭了。”


    人群浩浩荡荡的开始往法院门口涌动。


    ……


    八点二十分。


    省城，中级人民法院，第一刑事审判庭。


    旁听席上，已经坐满了人。


    黑压压的一大片，几乎是人挤人。


    如果不是有法警在，不允许过多人进入，只怕应该都挤满了。


    前排是媒体记者，长枪短炮对准审判席。


    中间是法律圈的人，省城各大律所的律师，法学院的学生，司法系统的相关人员。


    最后面是普通市民，好不容易抢到旁听名额的幸运儿。


    方悦和林河坐在第三排。


    旁边是周远。


    这个年轻的法援律师，今天特意穿了身新西装，虽然不太合身，但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紧张吗？”方悦小声问。


    周远点头，又摇头。


    “有一点……但，陆律师在，我就不怕了。”


    林河在旁边笑了：“你倒是对他有信心。”


    周远认真的说：“陆律师，不一样……他来了之后，这个案子才有了希望。”


    方悦没说话，只是看着前方的律师席。


    那里，贺民已经就座。


    他穿着一身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前摊着厚厚的案卷，身后，还坐着四个助理。


    那气场，一看就是大律师。


    省城第一刑辩律师的名头，可不是白给的。


    他正在和助理低声交谈，偶尔抬头，扫一眼旁听席，表情从容，胸有成竹。


    旁边，是陈雨薇。


    她今天穿着素净的白色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画着淡妆，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富家女，白富美。


    如果……不是知道她捅了人三刀的话，会觉得她很优秀，很出彩。


    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再旁边，是陈太明。


    他穿着深色西装，表情平静，看不出喜怒……但，那双眼睛，偶尔扫过旁听席时，会让人不自觉地移开视线。


    那是习惯掌控一切的人带来的压力，气质。


    昨天他们试图证明陈雨薇有精神问题，延长庭审，结果因为陆哲找到了重要证据，并且驳回了延后庭审，否则今天，他们应该在家休息才对。


    旁听席上，有人在窃窃私语——


    “贺主任今天亲自出马，看来陈家是真舍得花钱。”


    “听说这个案子他收了五百万，能不出力吗？”


    “五百万……我干一辈子也挣不到。”


    “你别说，贺民值这个价。”


    “省城这么多年，他经手的刑事案件，胜诉率百分之八十以上，死罪都能辩成活罪。”


    “那今天陈雨薇有戏？”


    “肯定有戏，就看能判几年了。”


    “那受害方那边……”


    “那边？你看，律师席还空着呢，就一个陆哲，能干什么？”


    “听说陆哲也挺厉害的。”


    “厉害是厉害，但这是刑事案子，跟商业案子不一样，而且对面是贺民，不是普通律师。”


    “也是……”


    话音刚落，法庭的门被推开了。


    唰啦！


    所有人同时转头。


    季言走进来。


    他穿着深灰西装，白色衬衫，没有系领带。


    手里只拿着个薄薄的文件夹，没有任何助理，没有任何排场。


    但，当他走进来的那一刻，整个法庭都安静了。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安静了。


    那种安静，敬畏，肃穆。


    他走得很稳，步子不快不慢，目光扫过旁听席，在方悦他们那边停上一秒，微微点头。


    然后，他走向律师席，在经过李秀英身边时，停下脚步。


    李秀英坐在旁听席第一排，手里还攥着那束白菊。


    季言弯下腰，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李秀英愣了下，然后，眼泪又流下来，但这次，她在点头。


    季言直起身，走向律师席。


    在贺民面前停下。


    两个男人彼此对视了一眼。


    贺民站起来，伸出手，脸上带着职业微笑：“陆律师，久仰。”


    季言握住他的手，同样微笑：“贺主任，幸会。”


    两只手握在一起，轻轻一晃。


    然后松开。


    但，旁观的人都感觉到了——那一瞬间，俩人的气场好像在碰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