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法庭之中。


    贺民与季言的初次交锋，还在继续。


    贺民气质很沉稳，淡定，自信，笑着说：“陆律师年轻有为，听说，这个案子是你主动接的？”


    季言点头：“对。”


    贺民的笑容更深了：“勇气可嘉。”


    季言也笑：“不是勇气，是责任。”


    贺民的眼睛微微眯了下，但，笑容不变。


    “责任？陆律师的意思是，我们这些没接案子的律师，都没有责任感？”


    季言看着他，语气平静。


    “贺主任误会了……我只是说我自己。”


    贺民笑了笑，没再说话，重新坐下，但他的助理们都感觉到——老大今天的笑容，不太一样。


    季言也在律师席坐下，把那个文件夹放在桌上。


    旁听席上，方悦轻轻呼出口气。


    林河凑过来小声说：“陆律师这气场，不输贺民啊。”


    周远在旁边用力点头：“没错，我甚至觉得陆律师更稳一点。”


    方悦没说话，但……她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八点三十分。


    书记员起立。


    “全体起立！”


    所有人都站起来。


    审判长，审判员依次入席。


    审判长敲响法槌。


    “现在开庭——传，被告人陈雨薇到庭。”


    陈雨薇站起来，走到被告人席。


    审判长宣布案由，核实被告人身份，告知诉讼权利。


    然后，是公诉人宣读起诉书。


    “被告人陈雨薇，女，二十三岁，恒远集团董事长陈太明之女。”


    “案发当晚，十一时，在省城东区夜莺酒吧后巷，因琐事与被害人林夕雨发生争执，持刀连捅被害人三刀，致其当场死亡……”


    公诉人的声音，在法庭里清晰回荡。


    旁听席上，李秀英低着头，肩膀在轻轻发抖。


    周远想伸手拍拍她，但不敢。


    方悦握住她的手。


    起诉书读完。


    审判长看向被告席：“被告人陈雨薇，你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有无异议？”


    陈雨薇低着头，小声说：“有异议。”


    “什么异议？”


    陈雨薇的辩护人，贺民站起来：“审判长，我方对起诉书指控的故意杀人罪名有异议。”


    “我方认为，本案应定性为过失致人死亡或激情杀人。”


    旁听席上，一阵骚动。


    过失致人死亡？


    激情杀人？


    明明是三刀，明明捅在心脏上！


    明明监控拍得清清楚楚——这特么的也过失？


    把所有人全都当成傻子吗？！


    审判长敲了敲法槌：“肃静。”


    他看向贺民：“辩护人可以详细说明。”


    贺民从容不迫的开口：“审判长，公诉人，各位陪审员。”


    “首先，我方并不否认，陈雨薇实施了伤害行为。”


    “但是……这行为的性质，需要结合当时的情境来认定。”


    “案发当晚，陈雨薇在酒吧饮酒，情绪处于不稳定状态。”


    “被害人林夕雨突然出现，与她发生争执。”


    “争执过程中，被害人言语刺激了陈雨薇，导致她情绪失控，一时冲动实施了伤害行为。”


    “这是典型的激情杀人，而非预谋杀人。”


    “而且，我方已向法庭提交了陈雨薇的精神鉴定报告。”


    “报告显示，陈雨薇长期患有轻度抑郁症和焦虑症，在情绪受到强烈刺激时，会出现短暂的行为失控。”


    “因此，我方认为，本案应以过失致人死亡，或激情杀人论处，而非故意杀人。”


    贺民说完，向审判长微微鞠躬。


    重新坐下。


    旁听席上，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精神鉴定？


    抑郁症？


    焦虑症？


    陈雨薇？


    那个……从高中就开始欺负人，欺负了整整七年的陈雨薇，有抑郁症？


    你特么开什么玩笑呢！


    把所有人都当成傻子糊弄吗？！


    方悦忍不住冷笑一声。


    林河在旁边小声说……


    “这招，够狠的……先拖时间做鉴定，再把故意杀人往精神问题上扯。”


    “贺民不愧是贺民。”


    周远紧张的看着季言的背影。


    陆律师，你听到了吗？


    他们要打精神疾病牌了！


    这怎么办啊！！


    季言坐在律师席上，背对着他们，看不出是什么表情，但他面前的文件夹，依然没有打开。


    审判长看向季言：“被害方代理人，有什么意见？”


    季言站起来。


    整个法庭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看了一眼贺民，又看了一眼陈雨薇，最后看向审判长。


    “审判长，”他说，“我方有证据要提交。”


    贺民眉头微微一动。


    季言打开那个薄薄的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纸。


    “这是省城国际学校2017年至2022年的内部调解记录。”


    “记录显示，陈雨薇在高中期间，曾七次因欺凌同学被举报，七次达成和解。”


    “被欺凌者中，有四次，是本案被害人林夕雨。”


    旁听席上，瞬间炸了锅。


    什么？七次欺凌？四次是林夕雨？


    啊？


    这种证据，怎么拿到手的？！


    这么重要的证据啊！


    贺民的脸色，忍不住微微一变……


    这个陆哲果然名不虚传，居然能够搞到这样的证据？


    季言继续：“这是陈雨薇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


    “记录显示，从2017年到2022年，陈雨薇在【雨薇后援团】群里，多次发布欺凌林夕雨的动态。”


    “包括，今天我把她作业全撕了，她蹲在地上捡的时候快哭了，我要让她彻底滚出这个学校……等等堪称不堪入目的内容。”


    他又抽出一张纸。


    “这是省城国际学校，2019年的监控截图……画面中，陈雨薇把林夕雨堵在厕所门口。”


    “林夕雨低着头，缩着肩膀。”


    “拍摄时间是2019年4月17日。”


    旁听席上，已经有人开始骂出声了。


    “畜生！”


    “这他妈是人干的事？”


    “七年！欺负了七年！”


    “这么真切的证据，陆律师都能找到，太厉害了吧？”


    “对啊，后台的聊天记录，陆律师是怎么拿到手的？！”


    “牛逼！一针见血！不愧是陆律师！”


    “这是恶魔啊！！恶魔在人间，必须要严惩！！”


    “这个陈雨薇毁了林夕雨的一生啊！”


    审判长连敲法槌：“肃静！肃静！”


    贺民站起来，脸色已然恢复平静，但眼神有点不一样了。


    “审判长，我方反对。”


    “这些证据，与本案无关……本案要审理的是陈雨薇是否构成故意杀人，而不是她高中时期的行为。”


    “更何况，这些无法完全确认双方身份的证据，根本无法作为证据，可以轻易伪造。”


    季言看着他，语气平静。


    “贺主任，你刚才说，陈雨薇和被害人素不相识，案发当晚是偶发冲突。”


    “现在，这些证据证明——”


    “她们不但认识，而且陈雨薇从高中开始，就一直在欺凌林夕雨。”


    “长达七年的欺凌，这叫素不相识？”


    “七次被举报，四次是林夕雨，这叫偶发冲突？”


    贺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季言根本没给他机会。


    “贺主任，你刚才还说，陈雨薇患有抑郁症和焦虑症，情绪容易失控。”


    “那我请问——”


    “一个因为欺凌别人而被举报七次的人，到底是加害者，还是受害者？”


    “到底是谁，该有抑郁症？”


    旁听席上，有人开始鼓掌。


    啪啪啪啪——


    “没错！说的太有道理了！”


    “不愧是陆律师！太强了！”


    “这攻击性！一出手就是杀招！”


    审判长敲法槌：“肃静！再鼓掌请出去！”


    但，掌声还是响了几下才停。


    贺民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看着季言，眼神闪烁，那是——忌惮。


    他打了一辈子官司，见过无数对手。


    但……像陆哲这样的，他没见过。


    这人，准备的太充分了。


    那些证据，那些聊天记录，那些调解协议书——他特么都是从哪儿弄来的啊？


    正规渠道，怎么可能搞到这些线索的啊！


    不可能的啊！


    在省城，难道还有人敢拿出这些线索给季言？


    学校那边？


    不可能啊，提前联系过，没人愿意在这个情况下触犯陈家的！


    贺民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


    但他知道，这第一回合，他输了。


    输得很彻底。


    但是，这场庭审才刚刚开始，他可以选择先示弱一下，后续还有转机！


    季言也坐下。


    他依然没看旁听席，只是把那些证据一份一份整理好，放在桌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整个法庭的气氛，彻底的变了。


    原本觉得陆哲肯定输的人，此刻，都在用一种全新的眼神看他。


    原本觉得……陈家赢定了的人，此刻，心里开始打鼓。


    还有原本只是来看热闹的人，此刻忽然意识到——今天这场庭审，可能要见证历史了。


    旁听席上。


    “呼——”


    方悦轻轻呼出一口气，暗暗放松下来。


    林河在旁边小声说：“卧槽，陆律师这是开局就王炸啊。”


    周远眼睛都红了，不知道是激动还是什么。


    他看向李秀英。


    李秀英还是低着头，攥着那束白菊，肩膀在轻轻发抖。


    但这次，不是因为悲伤。


    是因为——希望。


    她看到了赢的希望！陆律师一定会为女儿讨回公道！


    她相信！一定会的！！！！！


    相信陆律师！


    肯定可以的！


    肯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