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


    林凡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也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像掉进了一个无底洞，一直往下坠，一直往下坠。


    不知道坠了多久。


    也许几秒。


    也许几个小时。


    也许更久。


    突然，眼前亮了。


    林凡猛地睁开眼，坐起来。


    他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心脏咚咚咚跳得跟打鼓似的。


    低头一看。


    自己躺在一间破屋子里。


    就是第一天醒来的那间屋子。


    墙皮掉得一块一块的，窗户玻璃碎了半边，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呜呜响。


    地上扔着那些破报纸，空易拉罐，发了霉的馒头。


    一模一样。


    林凡愣在那儿，半天没动。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好好的，十根指头都在。


    又摸摸胸口。


    那道被周敏劈开的伤口，没了。


    衣服也完好如初，连个口子都没有。


    林凡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复活了。


    真的复活了。


    他想起那个声音说的话。


    “信徒死亡后，可在当天结束后复活。”


    当天结束后。


    他看了看窗外。


    天是灰蒙蒙的，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傍晚。


    但按时间算，应该是第三天了。


    第三天。


    林凡心里一阵后怕。


    他被周敏杀死的时候，是第二天。


    也就是说，他睡了一觉，就过了一天！


    他赶紧查看储物戒。


    东西都在，看来是会随着复活重置。


    金元宝，香，海神珠，瞬移浆果，那两块玉佩，还有从那个黑怪物身上捡的破烂。


    一样没少。


    他又想起玄风。


    抬头一看。


    玄风就站在门口。


    两米多高的个子，穿着那件黑色的冥甲，青黑的脸，空洞的眼睛，一动不动。


    林凡松了口气。


    玄风也在。


    他看着玄风，忽然有点想笑。


    “你也复活了？”


    玄风点点头。


    林凡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外头还是那座破城。


    那些破楼，那些破车，那些散落的骨头。


    什么都没变。


    但林凡知道，他已经死过一次了。


    只剩两条命了。


    如果再死两次，就真的死了。


    他靠在窗边，脑子里乱糟糟的。


    周敏那个女人，太强了。


    强得离谱。


    她杀张光头那几个人，就跟捏蚂蚁似的，眼睛都不眨一下。


    杀自己的时候，更快。


    林凡甚至没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


    只看见她抬起手，然后眼前一花，就死了。


    这种差距，太大了。


    林凡摸了摸胸口。


    虽然伤口没了，但那种被劈开的疼，还记得清清楚楚。


    像烙在肉里似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种感觉压下去。


    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


    还有七天。


    不对，按轮回算，还有八天。


    这八天里，他得活下去。


    不能再碰到周敏那种人了。


    林凡转身，走到玄风面前。


    玄风看着他，空洞的眼睛，一动不动。


    “那个女人，”林凡说，“你知道她有多强吗？”


    玄风点点头。


    “能打过吗？”


    玄风想了想，摇摇头。


    林凡苦笑。


    连玄风都说打不过，那确实打不过。


    “行。”他说，“那以后见了她就跑。”


    “跑得远远的。”


    玄风点点头。


    林凡又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到门口，推开门。


    外头是走廊，跟第一天一样。


    他慢慢往前走，玄风跟在后头。


    走到楼梯口，往下看。


    一楼黑漆漆的，只有从破窗户透进来的光，一道一道的。


    林凡竖起耳朵听。


    什么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下走。


    每一步都放得很轻。


    下到一楼，还是那个大厅。


    天花板塌了一大片，地上全是碎砖和玻璃渣。


    柜台翻倒在地，电脑摔得稀烂。


    林凡扫了一圈，没人。


    他走到门口，往外看。


    街上还是那样，生锈的汽车，散落的骨头，乱七八糟的垃圾。


    风刮过来，带着那股腐烂的味儿。


    林凡站在门口，没急着出去。


    他先观察了一会儿。


    街上确实没人。


    至少视线范围内没有。


    他回头看看玄风。


    玄风站在他身后，像座铁塔。


    “走。”林凡说。


    两人出了门，走上那条街。


    这次林凡走得更小心了。


    他尽量贴着墙根走，尽量利用那些破车和废墟做掩护。


    眼睛四处扫，耳朵竖着听。


    走了大概半小时，什么都没遇到。


    没有活人，没有怪物，什么都没有。


    林凡稍微松了口气。


    但没完全放松。


    他知道，这座城里，有100个人。


    100个。


    他碰到的，还不到十分之一。


    剩下的，不知道藏哪儿了。


    又走了半小时，前头出现一片熟悉的废墟。


    就是第一天那个商场废墟。


    林凡停下脚步，盯着那片废墟。


    他想起那两只狗一样的怪物，还有那个从墙里钻出来的黑东西。


    那东西爆出来的破烂，还躺在他储物戒里呢。


    林凡想了想，决定绕过去。


    他不想再碰见那种东西了。


    虽然那东西爆东西，但太危险了。


    万一再碰见个更厉害的，命就没了。


    他带着玄风，从废墟旁边绕过去。


    绕了大概一刻钟，终于绕过去了。


    前头又是一片居民区。


    楼不高，五六层的样子，但塌得厉害。


    林凡正要往前走，忽然听见前头有动静。


    不是怪物的吼叫，是人的声音。


    有人在说话。


    林凡立刻停下脚步，贴着墙根，竖起耳朵听。


    声音从左边那栋楼里传出来。


    不只一个人，是好几个。


    林凡慢慢摸过去。


    楼的门开着，黑洞洞的。


    他探头往里看。


    里头有四五个人，围成一圈，蹲在地上。


    他们面前堆着些东西。


    罐头，矿泉水，还有几把刀。


    好像在分东西。


    林凡眯起眼，仔细看那几个人。


    都是男的，穿着乱七八糟的衣服，有老有少。


    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头发花白，脸上褶子跟老树皮似的，正拿着个罐头翻来覆去地看。


    “这玩意儿还能吃吗？”他问。


    旁边一个年轻的凑过去看了看。


    “能吧，没胀罐。”


    老头点点头，把罐头放下，又拿起一把刀。


    刀是砍刀，挺长，刃上还有黑红的印子，像干了的血。


    老头看了看，递给旁边一个人。


    “你用这个。”


    那人接过刀，掂了掂，点点头。


    林凡看了一会儿，慢慢往后退。


    这几个人看起来不像周敏那种狠人。


    但谁知道呢？


    在这地方，谁都可能翻脸。


    他退到墙根，准备绕过去。


    但哪怕动作再轻，他也没有练习过相关的功法，在场的几位都是中阶信使的实力，所以一下就发现了他。


    楼里那几个人同时停下动作。


    老头转过头，盯着门口。


    “谁？”


    林凡心一沉。


    “站住！”


    “有人！”


    林凡不回头，依旧选择避战。


    拐过一条街，又拐过一条街。


    他一边跑一边观察地形。


    前头有个巷子，挺窄的。


    林凡一拐，钻进巷子。


    玄风也跟着钻进来。


    巷子很深，两边是高墙。


    跑了大概两分钟，前头豁然开朗。


    又是一个十字路口。


    林凡正要继续跑，忽然停住了。


    路口中央，站着个人。


    女的。


    穿着皮夹克，手里握着把长刀。


    周敏。


    林凡心里一凉。


    完了！


    周敏也看见他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很淡，很随意。


    “哟，”她说，“又见面了。”


    林凡没说话。


    他握着刀，盯着她。


    随时准备跑。


    但周敏没动。


    她只是站在那儿，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复活了？”


    林凡心里一紧。


    她知道？


    周敏点点头，像自言自语。


    “第二天杀的，第三天复活。”她说，“你睡了整整一天。”


    林凡没接话。


    他慢慢往后退了一步。


    周敏看着他，忽然问：“怕我？”


    林凡没说话。


    周敏笑了。


    “怕就对了。”她说。


    林凡盯着她，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敏想了想，说：“不干什么。”


    “就是碰巧遇见了，打个招呼。”


    她顿了顿，看看林凡身后的玄风。


    “你那僵尸还在呢。”她说，“挺好。”


    林凡没说话。


    周敏又看了他一眼，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说：“对了，你最好离东边远点。”


    “那边有个东西，挺厉害的。”


    “昨天吃了七八个人。”


    说完，她继续往前走，很快就消失在废墟里。


    林凡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这个女人……


    到底什么来头？


    他想了想，没想明白。


    但有一件事他记住了。


    东边，有个东西，吃了七八个人。


    得离远点。


    林凡转身，往西边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


    他回头看看周敏消失的方向。


    那女人，明明能杀他第二次，却没动手。


    为什么？


    想不明白。


    林凡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管她为什么，没杀就是好事。


    先活下去再说。


    走了大概半小时，前头又出现一片废墟。


    这回是片商业区，以前可能是步行街那种。


    两边全是店铺，卖什么的都有。


    但都塌得差不多了，只剩些歪歪斜斜的框架。


    林凡在街上走着，眼睛四处扫。


    忽然，他看见前头有个店，门还完整。


    门上面挂着个招牌，字都掉了大半，只剩个“药”字还看得清。


    药店。


    林凡心里一动。


    他想起第一天翻的那家药店，翻出来的全是过期的。


    这家不知道有没有能用的。


    他走过去，推门。


    门锁着。


    他退后一步，朝玄风努努嘴。


    玄风上前，一拳砸在门上。


    “砰！”


    门开了。


    林凡进去。


    药店不大，货架东倒西歪，药品散了一地。


    他蹲下，开始翻。


    大部分都过期了。


    又翻了一会儿，翻到几盒抗生素，没过期的。


    但他根本不需要这些东西。


    翻了差不多半小时，把整个药店翻了个底朝天。


    收获可以说没有。


    三个急救包，十几盒抗生素，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药。


    林凡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


    差不多了。


    他转身要走，忽然看见柜台后面有个门。


    小门，木头的，关着。


    林凡走过去，推了推。


    没推开。


    锁着呢。


    他朝玄风招招手。


    玄风走过来，一拳砸在门上。


    “砰！”


    门开了。


    里头是个小仓库，不大，也就几平米。


    堆着些纸箱子，落满了灰。


    林凡打开一个。


    全是药。


    又打开一个。


    还是药。


    他站在小仓库里，看看四周。


    忽然，他注意到墙角有个东西。


    是个铁皮柜子，半人高，灰扑扑的。


    林凡走过去，打开柜门。


    里头放着个盒子。


    木头的，巴掌大小，雕着花。


    林凡拿起那盒子，打开。


    里头躺着块玉。


    白的，温润细腻，跟他在秘境里捡的那两块有点像。


    但不一样。


    这块玉上，刻的不是字。


    是只鸟。


    一只展翅的鸟，雕得挺精细，连羽毛都能看清。


    林凡翻来覆去看了看。


    看不出什么名堂。


    但能放在铁皮柜里单独收着，肯定不是普通东西。


    他把玉收进怀里，贴身放着。


    又看了看那铁皮柜，里头没别的了。


    他站起来，出了小仓库，出了药店。


    外头还是那片废墟，灰蒙蒙的天。


    林凡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多久，天开始黑了。


    不是真的天黑，是那种灰蒙蒙的光线慢慢变暗。


    林凡找了个相对完整的楼，钻进去。


    这回是栋写字楼，七八层高，但塌了一半，只剩半边还立着。


    他上了三楼，找了个没窗户的房间，把门关上。


    玄风站在门口，像座铁塔。


    林凡靠着墙坐下，掏出水壶喝了两口。


    又掏出块压缩饼干，慢慢啃。


    一边啃一边想今天的事。


    周敏那女人，到底怎么回事？


    她明明能杀自己，却没动手。


    还提醒自己东边有东西。


    这不像敌人做的事。


    但也不像朋友。


    林凡啃完饼干，又喝了口水。


    他想起那块玉。


    从怀里掏出来，对着窗外的光看。


    玉很白，很润，那只鸟雕得很精细。


    林凡看了半天，还是没看出什么名堂。


    他把玉收好，靠在墙上，闭着眼休息。


    但没睡。


    耳朵竖着，听外头的动静。


    楼下偶尔有脚步声。


    但没人上楼。


    就这么熬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林凡睁开眼。


    他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


    玄风还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林凡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


    “走。”


    两人下了楼，回到街上。


    今天是第四天了。


    林凡想了想，决定往西边走走。


    东边有东西，不能去。


    南边是周敏出现的地方，也得小心。


    北边还没去过，但谁知道有什么。


    西边相对安全点。


    他带着玄风，往西边走。


    走了大概一小时，前头出现一片林子。


    不是那种树林，是城市里的公园。


    树都死了，光秃秃的，歪七竖八地立着。


    地上铺满了枯叶，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响。


    林凡站在林子边上，往里看。


    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些光秃秃的树干，密密麻麻的。


    他想了想，还是进去了。


    穿过林子，前头是个湖。


    湖不大，但水是黑的，跟那条河一样。


    湖面上飘着些东西。


    林凡眯起眼，仔细看。


    是尸体。


    人的尸体。


    飘了七八具，有的脸朝上，有的脸朝下，都泡得发白了。


    林凡看着那些尸体，心里有点发毛。


    他正要绕过去，忽然听见湖对面有动静。


    “救命——！”


    有人在喊。


    林凡停下脚步，往对面看。


    湖对面，有个人在跑。


    后头追着两只东西。


    就是第一天那种狗一样的怪物。


    那人跑得飞快，但那两只怪物更快。


    眼看就要追上了。


    林凡站在那儿，没动。


    他想了想，转身就走。


    不是见死不救。


    是自己也救不了。


    那两只怪物，他见过，知道多厉害。


    自己上去，也是送死。


    他加快脚步，往林子外走。


    身后那喊声越来越远，最后没了。


    林凡没回头。


    出了林子，他继续往西走。


    走了没多久，前头出现一片工地。


    以前在建房子，现在全停了。


    塔吊歪在那儿，摇摇欲坠。


    钢筋水泥乱七八糟地堆着。


    林凡正要绕过去，忽然听见工地里头有动静。


    不是怪物的吼叫，是人的声音。


    有人在打架。


    他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听。


    声音从工地里头传出来。


    乒乒乓乓的，像刀砍在铁上。


    林凡想了想，还是决定去看看。


    他贴着墙根，慢慢往里摸。


    穿过几堆钢筋，前头开阔了。


    是个基坑，以前可能是在挖地基。


    坑里站着七八个人，分成两拨，正在打。


    刀来刀往，打得挺凶。


    地上已经躺了两个，不动了。


    林凡眯起眼，仔细看那两拨人。


    一拨穿着黑衣服，一拨穿着灰衣服。


    黑衣服那拨人多，有五个。


    灰衣服那拨人少，只有三个。


    三个打五个，明显吃亏。


    灰衣服那三个人边打边退，已经退到坑边了。


    再退就没路了。


    林凡看着，没动。


    这不关他的事。


    他正要走，忽然看见灰衣服那三个人里，有个小孩。


    十来岁，瘦瘦小小的，脸上全是灰，眼睛瞪得老大，手里握着把刀，刀上全是血。


    他也在打。


    虽然打得不好，但确实在打。


    林凡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小孩。


    小孩也看见他了。


    两人隔着基坑，对视了一秒。


    那小孩的眼神，林凡见过。


    那种眼神，叫绝望。


    林凡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动了。


    他没从基坑边上下去。


    他直接从坑边跳下去！


    踏浪行全力发动，快得像一阵风！


    镇魂刀出鞘，蓝光一闪，劈向最近那个黑衣人！


    “噗！”


    那人脑袋搬家，身体晃了晃，倒下去。


    剩下的四个黑衣人愣住了。


    林凡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又一刀劈向第二个！


    “铛！”


    那人用刀架住了。


    但林凡力气大，震得他连退三步。


    玄风也从坑边跳下来，一巴掌拍向第三个！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