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直接飞出去，撞在坑壁上，软软地滑下来，不动了。


    剩下的三个黑衣人脸色全白了。


    其中一个秃顶的，看着林凡，又看看玄风，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林凡没给他机会。


    踏浪行全力发动，快得像阵风，一刀捅进他肚子。


    “啊——！”


    那人惨叫，倒下去。


    最后两个转身就跑。


    林凡没追。


    他看着那两人爬上坑边，跌跌撞撞地消失在废墟里。


    这才转过身，看着灰衣服那三个人。


    那三个人也看着他。


    两男一女，加上那个小孩。


    都受了伤，身上血糊糊的，但眼睛都亮着，盯着林凡，像盯着什么怪物。


    林凡没说话。


    他把镇魂刀上的血甩了甩，收刀入鞘。


    然后蹲下，从地上那些尸体身上翻东西。


    翻出几把刀，几个背包，几盒没开封的罐头，还有几瓶水。


    他把东西归拢到一堆，站起来，看着那三个人。


    “你们的。”他说。


    那三个人没动。


    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三十来岁，脸上有道疤，看着林凡，开口了。


    “兄弟，你……”


    “我不是你们兄弟。”林凡打断他，“东西拿着，走人。”


    疤脸愣了一下，张张嘴，想说什么。


    但那小孩忽然开口了。


    “谢谢你。”


    声音很轻，有点哑，像好久没喝水了。


    林凡看着他。


    小孩十来岁，瘦得跟麻杆似的，脸上全是灰，但眼睛很亮。


    “你叫什么？”林凡问。


    小孩说：“小五。”


    “小五。”林凡点点头，“多大了？”


    “十二。”


    十二岁。


    林凡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从那堆东西里拿出两盒罐头，一瓶水，扔给小孩。


    小孩接住，抱在怀里，看着他。


    “拿着吃。”林凡说，“吃完赶紧走，别在这儿待着。”


    小孩点点头。


    林凡转身要走。


    “等等。”疤脸又开口了。


    林凡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疤脸犹豫了一下，说：“兄弟，你救了我们，我们得谢谢你。”


    “不用。”林凡说。


    “不是。”疤脸往前走了一步，“我是说，你救了我们，我们欠你一条命。”


    “以后有机会，一定还。”


    林凡看着他，没说话。


    疤脸又说：“我叫老疤，这两个是我兄弟，大壮和二壮。”


    他指了指旁边那两个男的，都是膀大腰圆的，看着挺憨厚。


    又指了指那个女的，“这是小月，小五的姐姐。”


    那个女的，二十出头，脸上也有灰，但能看出来长得挺清秀。


    她朝林凡点点头，没说话。


    林凡看着他们几个，想了想，问：“你们怎么招惹上那帮人的？”


    老疤苦笑。


    “没招惹。”他说，“就是碰上了。”


    “他们人多，看我们东西多，就想抢。”


    “我们不给，就打起来了。”


    林凡点点头。


    在这地方，这种事太常见了。


    “那帮人什么来头？”他问。


    老疤摇摇头。


    “不知道。”他说，“就昨天才碰上的，之前没见过。”


    林凡想了想，又问：“你们在这城里转几天了？”


    “三天。”老疤说，“第一天进来的，一直躲着走，没敢惹事。”


    “今天出来找吃的，就碰上他们了。”


    林凡听完，没再问。


    他看着那几个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你们最好找个地方躲起来，别到处跑。”


    “这地方，越到后面越乱。”


    老疤点点头。


    “我们知道。”他说，“多谢兄弟提醒。”


    林凡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走。


    玄风跟在后头，像座移动的铁塔。


    走出工地，林凡回头看了一眼。


    那几个人还站在坑里，看着他。


    小孩朝他挥了挥手。


    林凡没回应，继续往前走。


    穿过那片废墟，又走了半小时，前头出现一片住宅区。


    楼不高，五六层的样子，但塌了不少，有的整栋楼都斜了。


    林凡找了栋看起来还算完整的，钻进去。


    上了三楼，找了个没窗户的房间，把门关上。


    玄风站在门口。


    林凡靠着墙坐下，掏出水壶喝了两口。


    脑子里乱糟糟的。


    救那几个人，是冲动。


    但他不后悔。


    那小孩的眼神，让他想起自己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


    也是那么绝望，那么害怕。


    只是他运气好，碰上了苏清寒。


    那小孩呢？


    能碰上谁？


    林凡摇摇头，把那些念头甩出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


    这座城，他得摸清楚。


    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


    哪里安全，哪里危险。


    哪条路能走，哪条路是死路。


    这些都得知道。


    因为这场游戏，到了后面，绝对会演变成一场狩猎追杀。


    100个人，最后能活下来的，能有几个？


    谁都不知道。


    但林凡知道一件事。


    他只有两条命了。


    不能再死了。


    再死一次，就剩一条。


    再死一次，就真的死了。


    林凡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那片灰蒙蒙的天，和那些破败的楼。


    他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朝玄风招招手。


    “走。”


    两人下了楼，继续往前走。


    这回林凡走得更慢了。


    每经过一条街，他就停下来看看四周，记住那些标志性的建筑。


    那个塌了一半的商场，左边有条巷子，能通到另一条街。


    那栋歪着的写字楼，后头有个小广场，空荡荡的，没什么遮挡。


    那片烧焦的居民区，中间有条路，但两边全是废墟，容易被埋伏。


    他一边走一边记，脑子里慢慢画出一张地图。


    走了大概两小时，前头出现一片新的区域。


    跟刚才那些居民区不一样，这儿以前应该是商业中心。


    楼更高，更密，但塌得更厉害。


    有的整栋楼都倒了，钢筋水泥堆成小山。


    有的还立着，但墙上全是裂缝，随时可能塌。


    林凡站在边缘，看着那片废墟，没急着进去。


    他先观察了一会儿。


    没人。


    没动静。


    没怪物。


    但他还是不敢大意。


    这种地方，最容易藏东西，也最容易藏人。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往里走。


    脚下踩着碎砖烂瓦，咔嚓咔嚓响。


    两边是那些摇摇欲坠的楼，黑洞洞的窗口像眼睛，盯着他。


    林凡走得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玄风跟在后头，无声无息。


    穿过一片废墟，前头忽然开阔了。


    是个广场。


    很大，至少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宽。


    广场中央立着根旗杆，旗子早就烂没了，只剩几缕破布条挂在顶上，在风里晃来晃去。


    广场四周全是高楼，有的塌了一半，有的还立着。


    林凡站在广场边上，四处看。


    忽然，他注意到广场另一边，有个东西。


    不是人。


    是别的什么。


    他眯起眼，仔细看。


    那东西趴在地上，灰黑色的，跟头牛犊子似的。


    正是那种狗一样的怪物。


    但只有一只。


    林凡心里一紧。


    他慢慢往后退，尽量不发出声音。


    但刚退了一步，那只怪物忽然抬起头。


    它朝林凡这边看过来。


    林凡不动了。


    屏住呼吸。


    那只怪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继续趴着。


    好像在睡觉。


    林凡松了口气，继续慢慢往后退。


    退了三步。


    又退了三步。


    退到一堵墙后面，他终于松了口气。


    妈的，太险了。


    他靠在墙上，擦了擦额头的汗。


    但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动静。


    “吼……”


    低沉的，沙哑的，就在身后。


    林凡头皮一麻。


    他慢慢转过头。


    身后三米远的地方，趴着另一只怪物。


    跟广场上那只一样大，灰黑色的皮，皱巴巴的，张着嘴，露出那些尖牙。


    它正盯着林凡。


    两只眼睛，黄澄澄的，像猫眼，在灰蒙蒙的光线里发着光。


    林凡手已经摸到刀柄了。


    但那怪物没动。


    它只是盯着林凡，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吼……”


    林凡盯着它，慢慢往后退。


    一步。


    两步。


    三步。


    那怪物也站起来，跟着他往前走。


    一人一怪，就这么对峙着。


    林凡退到墙边，没路了。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刀。


    那怪物也停下来，盯着他。


    然后，它动了。


    不是扑上来。


    是转身跑了。


    林凡愣住了。


    跑了？


    又跑了？


    他正纳闷，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轰——！”


    那堵墙，塌了。


    碎砖烂瓦劈头盖脸砸下来，林凡躲闪不及，被埋进去半截身子。


    他挣扎着往外爬，灰头土脸的，眼睛都睁不开。


    好不容易爬出来，抬头一看，愣住了。


    墙后面，站着个东西。


    不是怪物。


    是个人形的、黑色的东西。


    跟那天在废墟里碰见的一模一样。


    两米多高，浑身漆黑，看不清五官，只有两个眼窝的位置，亮着两点猩红的光。


    它盯着林凡。


    林凡也盯着它。


    一人一怪，对视了不到一秒。


    那黑色的东西动了。


    它朝林凡扑过来，速度快得吓人！


    林凡来不及多想，镇魂刀出鞘，一刀劈过去！


    “铛！”


    刀砍在那东西身上，像砍在铁板上，震得他虎口发麻。


    那东西毫发无损，一巴掌扇过来！


    林凡侧身躲开，那巴掌擦着他耳边过去，带起的风刮得脸生疼。


    玄风从旁边冲上来，一拳砸在那东西胸口！


    “砰！”


    那东西退了两步，但马上又扑上来。


    玄风跟它打在一起。


    拳来脚往，砰砰砰的闷响。


    林凡握着刀，在旁边找机会。


    这东西跟那天那个一样，硬得吓人。


    玄风的拳头砸在它身上，它只是退几步。


    林凡的刀砍在它身上，也只是留道白印。


    但林凡注意到一件事。


    这东西身上，有一道旧伤。


    就在胸口位置，一道裂缝，黑色的液体正从里头渗出来，一滴一滴的。


    林凡心里一动。


    他想起那天那只，是怎么死的。


    是他一刀一刀，专刺同一个地方，刺了十几刀，才把它刺爆的。


    “玄风！”林凡喊，“打它胸口那道缝！”


    玄风听见了，一拳砸向那道裂缝！


    “砰！”


    那东西退了两步，裂缝里渗出来的黑液更多了。


    它惨叫一声，反手一爪挠向玄风！


    玄风躲开，又是一拳砸在裂缝上！


    林凡也冲上去，一刀刺向那道裂缝！


    “噗！”


    刀尖扎进去了，比上次深。


    那东西惨叫，身上开始冒黑烟。


    林凡抽刀，再刺！


    “噗！”


    又深了一寸。


    玄风的拳头也到了，一拳一拳，全砸在那个位置。


    那东西被打得东倒西歪，身上的黑液四处飞溅。


    溅到墙上，墙上就多一个黑色的洞。


    溅到地上，地上就多一个冒泡的坑。


    打了足足五分钟。


    那东西终于撑不住了。


    它惨叫一声，整个身体像被戳破的气球，猛地爆开！


    “砰——！”


    黑色的液体四散飞溅，浇了林凡和玄风一身。


    林凡被冲得连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等他再睁开眼，眼前已经空了。


    只剩一地的黑液，正在慢慢蒸发，化成雾气。


    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亮。


    闪烁的，像有无数颗小钻石在里面转。


    林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身上全是那黑液，黏糊糊的，腥臭腥臭的，冲得他脑仁儿疼。


    他顾不上管，先盯着那团雾气。


    雾气散了。


    地上多了几样东西。


    林凡爬起来，走过去看。


    这回东西比上次多。


    一个杯子，搪瓷的，白底蓝花，磕了好几个缺口——跟上回那个一模一样。


    一把剪刀，锈得不成样子，刃都卷了——也跟上回那个一模一样。


    一根蜡烛，小拇指粗细，烧了一半，烛泪流得到处都是——还是跟上回那个一模一样。


    一块手帕，白的，但发黄了，绣着朵不知道什么花——也跟上回那个一模一样。


    林凡蹲下，拿起那杯子。


    翻来覆去看了看。


    还是看不出什么名堂。


    他把杯子放下，拿起那把剪刀。


    一样。


    再拿起那根蜡烛。


    一样。


    最后拿起那块手帕。


    还他妈是一样的！


    林凡看着地上这几样东西，有点懵。


    怎么爆出来的东西，跟上回一模一样？


    他挠挠头，想了想，还是把这些东西收进储物戒。


    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总比没有强。


    收好东西，他才开始检查自己的伤。


    身上好几道抓痕，都是刚才被那东西挠的。


    不深，但疼，火辣辣的。


    他从储物戒里翻出伤药，撒上去。


    药粉碰到伤口，一阵刺痛，疼得他嘶嘶吸冷气。


    撒完药，用绷带缠了几圈，缠紧。


    然后看看玄风。


    玄风身上也有几道抓痕，但都不深，那冥甲替他挡了不少。


    林凡帮他检查了一下，确认没事，才松了口气。


    他站起来，看看四周。


    那堵墙塌了，露出后面一片废墟。


    广场上那只怪物已经跑了，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刮过的呜呜声。


    林凡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今天差不多了。


    得找个地方休息。


    他带着玄风，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穿过那片商业区，穿过那片居民区，走了差不多一小时，终于回到那栋写字楼。


    上了三楼，进了那个没窗户的房间。


    把门关上。


    林凡靠着墙坐下，长长吐了口气。


    累。


    真他妈累。


    身体累，心也累。


    他掏出水壶喝了两口，又掏出块压缩饼干，慢慢啃。


    一边啃一边想今天的事。


    那黑色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爆出来的东西，跟上回一模一样？


    那杯子，那剪刀，那蜡烛，那手帕。


    有什么用？


    想不明白。


    林凡啃完饼干，又喝了口水。


    他靠在墙上，闭着眼。


    脑子里还是乱。


    那东西，那怪物，周敏，那小孩，老疤他们。


    乱七八糟的，搅在一块儿。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


    睡吧。


    睡醒了再说。


    他闭上眼，慢慢放松下来。


    但没完全放松。


    耳朵还是竖着的，听着外头的动静。


    楼下偶尔有脚步声。


    远一阵近一阵的。


    但没人上楼。


    就这么熬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林凡睁开眼。


    他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


    身上那些伤口，没那么疼了。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


    天还是灰蒙蒙的。


    街上还是那样，破车，垃圾，骨头。


    林凡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到门口。


    “走。”


    两人下了楼，回到街上。


    今天是第五天了。


    林凡想了想，决定往南边走走。


    北边去过了，西边也去过了，东边有东西不能去。


    南边还没怎么去过。


    他带着玄风，往南走。


    走了大概一小时，前头出现一片新的区域。


    这地方跟别处不太一样。


    楼没那么高，但更密，更旧。


    像是老城区，几十年前建的，现在全荒了。


    街道很窄，两边是那种老式的骑楼，二楼伸出来，把阳光都挡住了。


    走在街上，阴森森的，凉飕飕的。


    林凡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放得很轻。


    眼睛四处扫，耳朵竖着听。


    玄风跟在后头，无声无息。


    穿过一条街，又穿过一条街。


    什么都没遇到。


    没有活人，没有怪物，什么都没有。


    林凡稍微松了口气。


    但没完全放松。


    这种地方，最容易藏东西，也最容易藏人。


    又走了半小时，前头忽然出现一座庙。


    不是那种大庙，是小庙，跟土地庙似的。


    就一间屋子，灰扑扑的，门开着。


    林凡站在庙门口，往里看。


    里头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想了想，还是进去了。


    庙很小，也就十来平米。


    正中供着个神像。


    木头的，很旧，漆都掉光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


    是个老头，留着长胡子，手里拿着根拐杖。


    土地公？


    林凡看着那神像，忽然想起什么。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


    白的，温润细腻，雕着只鸟。


    他把玉佩举起来，对着神像。


    什么都没发生。


    他又把玉佩翻过来，看看背面。


    背面光光的，什么都没有。


    林凡挠挠头，把玉佩收好。


    他在庙里转了一圈。


    除了神像，什么都没有。


    墙角堆着些破烂，大概是以前的人留下的。


    林凡正要走，忽然注意到神像底座下面，好像有东西。


    他蹲下看。


    底座是空心的，有个小小的门，半开着。


    林凡伸手，把那小门拉开。


    里头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掏出火折子，吹亮，凑近看。


    里头放着个盒子。


    木头的，巴掌大小，落满了灰。


    林凡伸手进去，把盒子拿出来。


    打开。


    里头躺着块玉。


    白的，温润细腻，跟他怀里那块一样。


    但雕的不是鸟。


    是只老虎。


    林凡愣在那儿。


    又一块？


    他把两块玉拿出来，放在一起。


    鸟，虎。


    一左一右，大小一样，玉质一样。


    是一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