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把那两块玉并排放在手心，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鸟，虎。


    一模一样的玉质，一模一样的大小，连边缘雕的花纹都能对上。


    是一对。


    谁留在这儿的？


    留了多久？


    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林凡想不明白。


    他把两块玉都收好，贴身放着。


    然后站起来，看看这间小庙。


    土地公的神像还是那样，安安静静地立着，手里拄着拐杖，脸上带着模糊的笑。


    林凡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


    他从怀里掏出三根香，点上，插在神像面前的香炉里。


    香炉是石头的，很旧，里头落满了灰。


    暗金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在神像面前慢慢散开。


    林凡双手合十，拜了三拜。


    “老爷子，”他说，“虽然不知道您是谁，但既然进来了，拜一拜总没错。”


    三根香烧完，烟雾散尽。


    庙里还是那个庙，什么都没变。


    林凡转身，出了庙门。


    外头还是那片老城区，阴森森的，凉飕飕的。


    林凡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穿过两条街，前头忽然开阔起来。


    是个小广场，不大，也就篮球场那么宽。


    广场中央立着根旗杆，旗子早就烂没了。


    广场四周是那些老旧的骑楼，二楼伸出来，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


    林凡站在广场边上，四处看。


    忽然，他注意到广场另一边，有个东西。


    不是怪物。


    是人。


    一个人，蹲在墙角，一动不动。


    林凡心里一紧。


    他握紧刀，慢慢往前走。


    走得近了，才看清那人的样子。


    是个老头。


    年纪很大了，头发花白，脸上褶子跟老树皮似的，穿着件灰扑扑的棉袄，破了好几个洞。


    他蹲在那儿，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林凡停下脚步，没再往前走。


    他站在五米开外，开口问：“老人家？”


    老头没动。


    林凡又叫了一声：“老人家？”


    这回老头动了。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林凡。


    那双眼睛，浑浊得跟蒙了层雾似的，但里头有光。


    他看着林凡，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干涩，像好久没喝过水。


    “年轻人，”他说，“你能帮我个忙吗？”


    林凡没回答。


    他盯着这老头，手还握着刀柄。


    这地方，这种时候，忽然冒出个老头，说让他帮忙。


    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除非他是个NPC。


    老头见他没说话，也不急。


    他就那么蹲着，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林凡开口了：“什么忙？”


    老头咧嘴笑了。


    露出几颗黄牙，稀稀拉拉的。


    “简单。”他说，“帮我去东边那片废墟里，拿个东西。”


    林凡心里一动。


    东边？


    周敏说过，东边有个东西，吃了七八个人。


    “拿什么？”他问。


    老头从怀里掏出个东西。


    是个纸片，黄黄的，皱巴巴的，上头画着些符号。


    “照着这个找。”他说，“找到之后，带回来给我。”


    林凡接过那纸片，看了看。


    上头画的符号，他一个都不认识。


    “这是什么？”他问。


    老头摇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对我很重要。”


    林凡盯着他，又问：“为什么找我？”


    老头笑了。


    “因为你碰巧路过。”他说，“这地方，三天没见着活人了。”


    林凡没说话。


    他把纸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还是没看出什么名堂。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老头。


    “我要是不去呢？”


    老头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那点亮光忽然变了。


    变得冷了。


    像冬天的风。


    “年轻人，”他说，声音还是沙哑的，但听着不一样了，“你没得选。”


    “什么意思？”


    老头慢慢站起来。


    他站起来之后，林凡才发现，这老头个子挺高，比他高半个头。


    虽然瘦，但那股气势，不对。


    “你进了这座城，”老头说，“就得守这座城的规矩。”


    “我给你的任务，你必须做。”


    “不做……呵”


    林凡看着他，手已经握紧了刀。


    “你到底是谁？”


    老头没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慢慢往巷子深处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说：“三天。”


    “三天之内，把东西带回来。”


    “不然……”


    他没说完，继续往前走。


    佝偻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巷子的阴影里。


    林凡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纸片。


    黄黄的，皱巴巴的，上头画着些莫名其妙的符号。


    操。


    他骂了一句。


    这他妈什么事儿？


    莫名其妙冒出来个老头，莫名其妙给个任务，不做还不行？


    林凡把纸片收好，深吸一口气。


    东边。


    他想了想，转身往回走。


    先回去再说。


    穿过那片老城区，回到那栋写字楼。


    上了三楼，进了那个没窗户的房间。


    把门关上。


    林凡靠着墙坐下，掏出那张纸片，对着窗外的光仔细看。


    那些符号，歪歪扭扭的，像字又不像字，像画又不像画。


    他看了半天，还是没看懂。


    玄风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像座铁塔。


    林凡收起纸片，闭上眼。


    脑子里乱糟糟的。


    老头，任务，东边，那东西。


    三天。


    三天之内，得把东西带回来。


    不然……


    不然会怎么样？


    按照这个神选的尿性，肯定就是死呗！


    那老头绝逼是个NPC，还是那种专门挑事儿的，怎么就让自己给遇到了。


    他闭上眼，慢慢放松下来。


    醒来后，天还是灰蒙蒙的。


    林凡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朝玄风招招手。


    “走。”


    一人一僵下了楼，往东边走。


    穿过那片商业区，穿过那片居民区，走了差不多两小时，终于到了东边。


    这地方跟别处都不一样。


    楼更破，更旧，但没怎么塌。


    街上更乱，垃圾堆得到处都是，还有好几具尸体，有的烂得只剩骨头，有的还新鲜，黑红黑红的，招来一堆苍蝇。


    林凡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放得很轻。


    眼睛四处扫，耳朵竖着听。


    玄风跟在后头，无声无息。


    走了大概半小时，前头出现一片废墟。


    以前可能是片工厂，大厂房，铁皮顶都塌了，露着里头的机器。


    机器也锈得不成样子，歪七扭八的。


    林凡站在废墟边上，掏出那张纸片，看了一眼。


    纸片上那些符号，忽然亮了一下。


    就一下，很快，像萤火虫闪了一下。


    林凡愣了一下。


    他把纸片举高，对着光看。


    又闪了一下。


    这回他看清楚了。


    那符号亮的时候，指向废墟里头。


    林凡收起纸片，深吸一口气。


    “走。”


    他带着玄风，进了废墟。


    里头比外头还乱。


    到处都是塌下来的铁皮和钢筋，横七竖八的，堵得严严实实。


    林凡踩着那些碎铁烂瓦，一步一步往里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头出现一个大的空间。


    以前可能是车间，挺大的，至少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宽。


    顶塌了大半，但还剩半边，勉强遮着。


    地上全是机器，锈得不成样子，东倒西歪的。


    林凡站在车间门口，往里看。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掏出火折子，吹亮，举着往里走。


    玄风跟在后头。


    车间里头很静。


    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偶尔踩到碎铁的咔嚓声。


    林凡走得很慢，眼睛四处扫。


    忽然，他注意到前头有个东西。


    不是机器。


    是别的什么。


    他停下脚步，举起火折子。


    光照过去，照出那东西的轮廓。


    是个台子。


    石头的，一人多高，四四方方。


    台子上头，放着个盒子。


    木头的，巴掌大小，雕着花。


    林凡心里一动。


    他慢慢走过去。


    走到台子跟前，才看清楚。


    那台子是青石的，很旧，表面长满了青苔。


    盒子是紫檀木的，黑红色，雕着云纹和龙纹。


    林凡伸手，拿起那盒子。


    盒子入手沉甸甸的，冰凉。


    他打开。


    里头躺着块玉。


    白的，温润细腻，跟他怀里那两块一样。


    但雕的不是鸟，也不是虎。


    是条龙。


    林凡愣住了。


    又一块？


    他把怀里的两块掏出来，跟这块放在一起。


    鸟，虎，龙。


    三块了。


    他盯着这三块玉，脑子里乱糟糟的。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动静。


    “吼……”


    低沉的，沙哑的，就在身后。


    林凡头皮一麻。


    他慢慢转过头。


    身后五米远的地方，站着个东西。


    人形的，黑色的。


    两米多高，浑身漆黑，看不清五官，只有两个眼窝的位置，亮着两点猩红的光。


    它盯着林凡。


    林凡也盯着它。


    一人一怪，对视了不到一秒。


    那黑色的东西动了。


    它朝林凡扑过来，速度快得吓人！


    林凡来不及多想，镇魂刀出鞘，一刀劈过去！


    “铛！”


    刀砍在那东西身上，像砍在铁板上，震得他虎口发麻。


    那东西毫发无损，一巴掌扇过来！


    林凡侧身躲开，那巴掌擦着他耳边过去，带起的风刮得脸生疼。


    玄风从旁边冲上来，一拳砸在那东西胸口！


    “砰！”


    那东西退了两步，但马上又扑上来。


    玄风跟它打在一起。


    林凡握着刀，在旁边找机会。


    这东西身上，也有道裂缝。


    就在脖子位置，一道口子，黑色的液体正从里头渗出来。


    林凡瞅准机会，一刀刺向那道裂缝！


    “噗！”


    刀尖扎进去了。


    那东西惨叫一声，反手一爪挠向林凡！


    林凡抽刀后退，但慢了半拍，手臂被爪尖扫到。


    衣服破了，皮肉翻出来，血立刻涌出来。


    火辣辣的疼。


    林凡顾不上管，又扑上去。


    玄风的拳头也到了，一拳一拳，全砸在那个位置。


    那东西被打得东倒西歪，身上的黑液四处飞溅。


    打了足足五分钟。


    那东西终于撑不住了。


    它惨叫一声，整个身体像被戳破的气球，猛地爆开！


    “砰——！”


    黑色的液体四散飞溅，浇了林凡和玄风一身。


    林凡被冲得连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等他再睁开眼，眼前已经空了。


    只剩一地的黑液，正在慢慢蒸发，化成雾气。


    雾气散了。


    地上多了几样东西。


    林凡爬起来，走过去看。


    还是那几样。


    杯子，剪刀，蜡烛，手帕。


    一模一样的，跟上回两次一模一样。


    林凡蹲下，看着那几样东西，无奈的接受了。


    然后他站起来，把那几样东西收进储物戒。


    加上这回的，已经三套了。


    三套一模一样的破烂。


    有什么用？


    他不知道。


    但现在没时间想这个。


    他掏出那块龙形玉佩，看了看。


    又掏出那两张纸片，一张是老头给的，一张是刚才在盒子里找到的。


    纸片上的符号，跟老头那张一样。


    林凡把东西都收好，转身往回走。


    出了废墟，天已经快黑了。


    他加快脚步，往老城区赶。


    走了差不多两小时，终于回到那片老城区。


    天已经彻底黑了。


    林凡打着火折子，找到昨天那个小广场。


    老头还在那儿。


    蹲在墙角，一动不动。


    林凡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老头抬起头，看着他。


    浑浊的眼睛里，那点亮光又出现了。


    “东西拿来了？”他问。


    林凡从怀里掏出那块龙形玉佩，递给他。


    老头接过玉佩，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畅快，跟刚才那种阴冷完全不一样。


    “好，”他说，“好。”


    他站起来，拍拍林凡的肩膀。


    “年轻人，干得不错。”


    林凡没说话，静静等待着下一句话。


    一般来讲，既然是NPC的任务，还是危险等级这么高的情况下，多少都会给一点奖励。


    他说，“你可以叫我老刘，从现在开始，你可以用玉佩与我兑换物品。”


    “合着这些破烂是这么用的？”林凡问。


    老头看着他，笑了。


    “你认为这是破烂？呵呵……这些东西是这片轮回之地唯一的变数！”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给林凡。


    是一个晶体。


    璀璨透亮，底下还有一个圆形的底座。


    “这是传送印章，在每次轮回中，根据上一个轮回所布置的位置，可选择传送与不传送，如果上一轮并没有布置，或者这一轮并没有使用，都会在下一轮轮回中消失。”


    “所以现在……你还认为这些东西是破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