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灯光暗下。


    观众席的嘈杂声渐渐平息。


    黑暗中，凉第一个走上舞台。


    键盘的轮廓在昏暗的舞台灯光下显现。


    他坐下，手指悬在琴键上方。


    然后是素世，她走到舞台左侧，接上贝斯音箱，试了一个低音。


    立希在鼓组后坐下，调整了一下踩镲的高度。


    睦走到舞台右侧，主音吉他手的位置。她插上线，低头调试效果器。


    灯站在中央偏左的麦克风架前，双手握住支架，闭上眼睛。


    最后是爱音——她走到舞台中央偏右的位置，那里有她的麦克风架和吉他音箱。


    她深吸一口气，将背带挂上肩。


    六个人，六个位置。


    舞台灯光缓缓亮起。


    台下响起掌声。


    凉的目光扫过观众席——斯潘塞一家在挥手，长崎郁代举着手机，加藤惠合上了。


    Afterglow全员注视着他。


    最后一排，祥子的目光与他对上一瞬。


    然后凉收回视线，看向自己的队友们。


    他微微点头。


    手指落下。


    《光るなら》的前奏流淌而出。


    与街头演出时不同，Livehouse的音响系统更专业，声音更饱满，更有力量。


    灯的歌声响起时，凉能感觉到——她放开了自己。


    不再像第一次那么生涩，害怕，而是更加的勇敢，主动去让观众们感受她的声音。


    第一首歌结束时，掌声比开场时热烈得多。


    爱音调整了一下麦克风架的高度，对着台下露出笑容——虽然那笑容还有点僵硬。


    “大、大家好！我们是Connect！谢谢大家今天来！”


    她的声音透过音箱传遍全场。


    台下传来欢呼、口哨，还有人喊“爱音——！”


    那是前来支持的爱音同学。


    “第二首歌……”爱音看向凉。


    凉对她点头。


    爱音深吸一口气：“是……是我们的原创歌曲，也是我第一次主唱的歌。叫《ハミング》。”


    她拨动吉他弦。


    轻快的前奏响起。


    凉加入键盘，素世的贝斯跟上，立希的鼓点轻巧而活泼。


    爱音开口唱歌时，声音里还带着一丝颤抖。


    但唱到副歌部分时，那种颤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属于她的明亮。


    “はじめよう！さぁ音に身をゆだね——”


    （早安！聆听心中的想法吧）


    她甚至忘了看台下，忘了紧张，只是闭着眼睛，随着节奏轻轻摇晃身体，全心全意地唱着。


    凉一边弹着键盘，一边看向观众席。


    他看见爱音的父母坐在第五排，两人都举着手机录像，脸上是掩不住的惊讶和骄傲。


    爱音的小学同学们挥动着荧光棒，跟着节奏摇摆。


    而当爱音唱到「何か良いことが起こるはずだ」（今天或许会有什么好事发生）那句时——她睁开了眼睛。


    目光扫过台下，扫过父母，扫过朋友，最后停在乐队成员身上。


    然后她笑了，笑容灿烂的唱出了最后的歌词：


    “Noisyな世界でこれからも…”


    （在这嘈杂地世界里）


    “歌い踊るんだ…”


    （也要继续轻歌曼舞啊）


    第二首歌结束，台下的掌声几乎掀翻屋顶。


    爱音的脸因为兴奋而泛红，她对着台下深深鞠躬，起身时眼睛里闪着光。


    “谢谢！谢谢大家！”


    她转头看向凉，用口型说：队长，谢谢。


    凉微微摇头，示意她继续。


    灯走到麦克风前。


    她的手里没有拿歌词本，只是双手握住麦克风支架，声音很轻，但透过音箱清晰地传出去：


    “下一首歌……《春日影》。是……是我写的词。”


    台下安静了一瞬。


    然后响起鼓励的掌声。


    凉的手指落在琴键上。


    这次的前奏比街头演出时更慢，更沉。


    像是在积蓄什么。


    灯闭上眼睛。


    当她开口唱出第一句时——凉感觉到，整个Livehouse的空气都变了。


    灯的声音里有种脆弱而坚韧的力量，像在黑暗中努力发光的小小火焰。


    当最后一句「ずっと ずっと 離さないでいて」（永远、永远，再也不要放手）唱完时——


    寂静。


    然后——


    掌声如雷。


    灯睁开眼睛，似乎被台下的反应吓了一跳。她愣愣地站在那里，直到爱音冲过来抱住她。


    “灯！唱得太好了！”


    台下有人在喊“安可”，有人在喊“Connect”，还有人在喊灯的名字。


    凉看向侧台，工作人员对他做了个“还有时间”的手势。


    他走到麦克风前。


    “Connect的首次专场，还剩最后一首歌。”


    台下安静下来。


    “这首歌……是给所有人的。《Let It Be》。”


    凉看向乐队成员。


    六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然后音乐响起。


    这一次，没有主次之分。


    键盘，贝斯，吉他，鼓，歌声——全部融为一体。


    像是在说：我们在这里，我们在一起，所以——顺其自然就好。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时，台下没有人立刻鼓掌。


    而是爱音的妈妈先有了一声啜泣——但很快被淹没在如潮的掌声和欢呼声中。


    Connect六人站成一排，对着台下鞠躬。


    一次，两次，三次。


    直起身时，凉看见——


    英梨梨在台下用力挥手比心。


    斯潘塞夫妇在鼓掌，莱纳徳叔叔对他竖起大拇指。


    长崎郁代也在擦眼角。


    加藤惠合上了笔记本，对他轻轻点头。


    Afterglow全员站起来鼓掌。


    美竹兰双手拢在嘴边喊了什么，但被周围的欢呼声盖过了。


    宇田川亚子跳着挥手，鸫在旁边温柔地看着凉。


    最后一排——


    丰川祥子依旧坐在那里。


    她没有站起来，只是静静地看着舞台。


    然后，她对上了凉的视线。


    祥子举起手中的苏打水杯，对着舞台的方向，轻轻晃了晃。


    像是在致敬什么。


    接着她站起身，转身离开了观众席，消失在出口的光影里。


    舞台灯光暗下。


    Connect六人回到后台。


    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欢呼声和掌声被隔绝，取而代之的是准备室里沉重的呼吸声。


    爱音第一个瘫坐在地上。


    “……结束了吗？”


    “结束了。”凉说。


    然后，爱音“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绷了一个月的弦突然松开，所有情绪一起涌上来真的忍不住。


    灯也跟着哭了，在爱音旁边，眼泪不停地流。


    素世眼眶发红，但她上前抱住了爱音。


    立希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胸口起伏。


    睦……睦走到凉面前，抬头看着他。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凉。


    很轻很快的一个拥抱，一触即分。


    “……谢谢。”她小声说，然后转身去收拾吉他。


    凉站在原地，看着准备室里的五个人。


    她们在哭，在笑，在颤抖，在拥抱。


    而他在想——


    这确实只是个开始。


    但，是个很好的开始。


    准备室的门被敲响。


    工作人员探头进来：“Connect的各位，外面有观众想见你们……啊，还有Afterglow的各位也在等。”


    美竹兰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凉！我们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