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羽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爸妈……都很忙。从小就是这样。”


    她看着窗外，眼神有些空。


    “小时候生病，他们会把药和水放在床头，然后告诉我‘多休息’。然后就走了。门关上的声音，我到现在还记得。”


    凉的衣角还被她的手指攥着。


    他没动，也没说话。


    “后来习惯了。”诗羽继续说，“发烧了就自己吃药，渴了就自己倒水。实在起不来，就忍着。反正总会好的。”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但那个弧度里没有笑意。


    “所以我一直觉得，生病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扛着，等它自己过去。”


    “直到初中那次。”


    凉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记得。


    那是初二的一个雨天。


    诗羽本来约好一起去书店没来，只是发了个发烧的消息。


    她给他开门的时候，整个人摇摇晃晃的，烧到三十九度。


    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药和水摆在茶几上，原封不动。


    “你怎么来了？”


    那时候她靠在门框上，声音沙哑地问。


    “你不是给我发消息了。”


    “……是吗？”


    “嗯，看来还有点严重。”


    诗羽沉默了一下，然后侧身让他进去。


    那是凉第一次照顾生病的人。


    他给她倒水，看着她吃药，去厨房煮了一锅粥——虽然煮得有点糊。


    诗羽坐在沙发上，裹着毯子，看着他忙来忙去。


    “你干嘛。”她问。


    “照顾你。”


    “为什么？”


    凉想了想。


    “因为我担心。”


    诗羽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过了很久，她才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小。


    “……谢谢。”


    从那以后，每次诗羽生病，凉都会去。


    只要是她发消息说“感冒了”。


    不需要说太多。


    他自然会去。


    “你知道我那时候在想什么吗？”


    诗羽的声音把凉从回忆里拉回来。


    “什么？”


    “我在想，原来生病可以不用一个人扛的。”


    她转过头，看着他。


    眼睛很亮，像是有水光。


    “原来会有人……因为我生病了，就专门跑过来。”


    凉看着她。


    “会。”


    诗羽愣了一下。


    “什么？”


    “会有人专门跑过来。”凉说，“那个人就是我。”


    诗羽没说话。


    但她眼眶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毯子里。


    “烦死了。”她的声音闷闷的，“感冒的时候鼻子本来就堵，你还说这种话。”


    凉没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落在她头顶。


    隔着毯子，他感觉到她轻轻颤了一下。


    “睡吧。”他说。


    “……嗯。”


    过了一会儿，毯子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凉轻轻掀开毯子一角，看了看她的脸。


    诗羽睡着了。


    眼睛闭着，睫毛很长，脸上的潮红还没退，但眉头舒展开了。


    睡着的样子，比醒着的时候小了好几岁。


    凉轻轻把毯子掖好。


    他坐在她旁边，听着窗外的雨声。


    啪嗒啪嗒。


    啪嗒啪嗒。


    ……


    傍晚的时候，雨小了一点。


    诗羽醒来吃了第二次药，缩在沙发上昏昏欲睡。


    凉去厨房看了看冰箱——还是那几样东西，没什么能当晚饭的。


    他给素世发消息：「诗羽这边没什么吃的，我出去买点东西。你那边怎么样？」


    素世很快回：「练习刚结束。要我帮忙带什么吗？」


    凉想了想：「不用，我自己买。你们还好吗？」


    「挺好的，今天还多练了半小时。爱音说想来看诗羽，但怕打扰。」


    「明天再说吧，今天让她休息。」


    「好。你也注意身体，别被传染了。」


    「嗯。」


    凉收起手机，走回客厅。


    诗羽又睡着了。


    她缩在毯子里，脸埋在靠垫上，呼吸很轻很平稳。


    凉看着她安静的睡脸。


    睡着的时候，她看起来没那么锋利了。


    眉头舒展着，嘴唇微微抿着，像个普通的、生着病的、需要人照顾的女孩。


    凉轻轻给她掖了掖毯子，然后起身，拿起伞，轻轻推开门。


    超市在两条街外。


    凉买了米，买了菜，买了肉，买了水果，还买了一些能放得住的干粮。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看了他一眼——一个高中生，买这么多东西？


    凉没解释。


    提着两大袋东西回到诗羽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玄关的灯亮着。


    诗羽站在门口，靠着墙，看着他。


    “回来了？”


    凉愣了一下。


    “醒了？”


    “嗯。”她看着他手里的袋子，“买了这么多？”


    “够吃几天的。”


    诗羽走过来，想帮他提一袋。


    凉躲开她的手。


    “你病着，别动。”


    诗羽看着他，没说话。


    但她嘴角弯起一点弧度。


    凉换好鞋，把东西拎进厨房。


    诗羽跟在后面，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一样一样往外拿。


    米，油，酱油，盐，糖，味噌。


    鸡蛋，牛奶，火腿肠，培根。


    西红柿，黄瓜，白菜，洋葱，土豆。


    苹果，橘子，香蕉。


    还有一包她平时喜欢吃的饼干——他记得牌子。


    诗羽看着那些东西，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一个人住了一年多，除了凉，从来没人给她买过这么多东西。


    父母忙，偶尔打电话问“钱够不够”，她说够，他们就不再问了。


    朋友偶尔来玩，带点小零食，坐一会儿就走。


    只有凉。


    每次来都买这么多东西，一件一件放好。


    像在布置一个家。


    “凉。”她开口。


    “嗯？”


    “你买这么多，我吃不完。”


    “慢慢吃。”凉关上冰箱，“坏的我会处理。”


    诗羽看着他。


    “你打算一直来？”


    凉转过头。


    “你想让我一直来吗？”


    诗羽愣了一下。


    然后她移开视线。


    “……随便你。”


    凉看着她那个别扭的表情，忽然有点想笑。


    但他忍住了。


    “饿了吗？我给你做饭。”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