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飘着味噌汤的香气。


    凉正在切葱，旁边的小锅里咕嘟咕嘟煮着米饭，另一个灶眼上煎着鲑鱼，滋滋作响。


    诗羽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活的背影。


    诗羽忽然想起初二那次，他第一次给她做饭。


    那时候煮的粥有点糊，切的火腿肠大小不一，但她全都吃完了。


    因为他坐在旁边看着。


    因为那是第一次有人在她生病的时候，专门跑来照顾她。


    三年了。


    他的厨艺进步了很多。


    诗羽看着他，忽然想，如果以后每天都能这样，该多好。


    她转身去客厅拿手机，想拍一张他做饭的背影。


    茶几上，她的手机旁边，放着凉的手机。


    屏幕亮着——他刚才好像看过时间，忘记锁屏了。


    诗羽本来只是想拿自己的手机，但视线无意间扫过凉的屏幕。


    然后她整个人僵住了。


    屏幕上是照片。


    两个人。


    凉，和一个女孩。


    女孩的脸贴得很近，额头抵着凉的额头，两人闭着眼睛，嘴角都带着浅浅的笑。


    像是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被定格下来。


    女孩的睫毛很长，脸颊微红。


    凉的嘴角弯着，很温柔。


    诗羽认识那个女孩。


    长崎素世。


    凉的同桌，Connect的贝斯手。那个总是在凉身边安静地笑着的女孩。


    诗羽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屏幕暗下去。


    她没动。


    屏幕又亮起来——大概是设置了抬起唤醒，她拿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屏幕感应到动作，再次亮起。


    那张照片又出现在她眼前。


    凉和素世。


    额头抵着额头。


    那么近。


    那么……


    亲密。


    诗羽忽然觉得有点冷。


    明明盖着毯子，明明客厅里开着暖气，但她觉得冷。


    从指尖开始，一直冷到心脏。


    她想起三天前，素世给她发消息，问她学习资料。


    她回「明天早上给你」。


    素世回「感谢～表情包」。


    语气那么正常，那么自然，什么都没说。


    但那个时候，素世已经和凉在一起了吧？


    诗羽深吸一口气。


    她告诉自己，这没什么。


    她早就知道的。


    凉身边不可能只有一个人。


    素世，睦，爱音，灯，立希——那么多女孩围绕着他，每一个都那么喜欢他，每一个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靠近他。


    她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她早就告诉自己，没关系，只要能在他身边就好。


    但是。


    但是——


    诗羽看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他们额头相抵的样子，那么自然，那么亲密。


    像是已经在一起很久了。


    像是……


    像是她已经错过了什么。


    诗羽认识凉，比素世晚吗？


    不。


    她是在小学五年级认识凉的。


    素世呢？


    素世还晚了一年。


    而且从另一个角度来说……


    她才是第一个和凉深度交流的人。


    第一个和他讨论文学的人，第一个给他看稿子的人，第一个被他认真评价“写得很好”的人。


    她以为那是特别的。


    她以为……


    诗羽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她忽然想起凉说过的话。


    “你写的文字，能触碰到人心最深的地方。”


    那是他看完她杂志初稿后说的。


    她记得那天，她坐在图书馆里，表面上很冷静，心里却在疯狂地跳。


    因为那是他第一次，那么认真地评价她的作品。


    因为那是他第一次，让她觉得自己是特别的。


    但是现在想想，他对素世，是不是也说过类似的话？


    他对睦，对灯，对爱音，是不是也说过类似的话？


    诗羽不知道。


    她忽然发现，她其实不知道很多事。


    不知道凉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素世，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不知道那张照片是谁拍的、什么时候拍的。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自以为是地觉得，她是特别的。


    她只是自以为是地觉得，她会是重要的那一个。


    结果呢？


    被偷家了。


    被一个比她还晚认识凉的人，偷家了。


    诗羽忽然想笑。


    嘴角弯起来，但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自嘲。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


    呲啦——食材下锅，油烟升腾，凉的背影还在那里，专注地翻动着锅铲。


    他不知道她在客厅里看到了什么。


    他不知道她现在的心情。


    他什么都不知道。


    诗羽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委屈。


    凭什么？


    凭什么素世可以？


    凭什么素世比她晚认识凉，却可以先和他在一起？


    凭什么她认识凉这么久，却只能在他生病的时候被他照顾，然后看着他和别人在一起？


    凭什么……


    凭什么她不敢说出口的话，素世敢说？


    诗羽闭上眼睛。


    她想起很多次，和凉单独相处的时候。


    咖啡馆里讨论稿子的时候，电车上并排坐着的时候，他送她回家、在家门口道别的时候。


    每次她都想说。


    每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她告诉自己，不急，还有时间。


    她告诉自己，要先写好，要变得更优秀，要成为配得上他的人。


    她告诉自己，等他看到更好的自己，就会明白她的心意。


    结果呢？


    结果她等来的，是别人的告白。


    是别人的在一起。


    是别人的额头相抵。


    诗羽睁开眼睛。


    厨房里，凉正在盛菜。


    他端着盘子转过身，看到她站在客厅里，愣了一下。


    “怎么站在那里？”他问，“饿了吗？马上就好。”


    诗羽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凉察觉到她的表情不对。


    他把盘子放在餐桌上，走过去。


    “怎么了？”


    诗羽抬起手，把手机屏幕对着他。


    凉的手机。


    那张照片。


    凉的动作顿了一下。


    “诗羽——”


    “什么时候的事？”


    诗羽的声音非常非常非常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