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相恋在死神的游乐场

作品:《[鬼灭之刃/狛恋]重新攻略亡夫哥

    长夜中一点红星燃起。


    那微弱的星火划过空中时燃起长长火光,是一枝箭。一箭又一箭,十几箭连续穿透怪物的胸膛。


    弓道的修行,对神社巫女而言,通常只是为了能身姿优美地完成祭祀上的破魔仪式,毫无杀伤力。谁能料,这位瘦弱的巫女居然真能拉动神社内为了流镝马而备下的弓箭。


    这十几箭如果是射在一个人身上,对方早已毙命。


    但她面对的是一个怪物,一个鬼。


    十几箭连发,也不过是转移了下弦鬼的注意力,为逃跑的人们争取多一线生机。


    白发少女的头从涌动的藤蔓中转过来,刻毒地逼视着她。


    “好疼、好疼、好疼,该死的人类!”


    藤蔓毒刺凸起,狂蟒般向她甩来——


    白衣绯袴的巫女躲避再三,但不懂呼吸法的普通人的速度根本躲不过下弦鬼,短短十几秒,她身上已多处负伤,鲜血淋漓。


    任是如此,她仍把弓拉满,继续向鬼射去,一箭又一箭。


    她不是没当过神主的帮凶。


    那个时候,为了让神社重新兴旺起来,鬼迷心窍地,她也曾请几个前来参拜的香客喝下过迷药。


    要是今天能死在这里,她也能去往地狱业火中赎罪了。


    只是……糟了,它不止一颗头,短暂的停顿过后,身后的头分心来对付她,身前的头颅还是向众人追击——


    再拉一次弓,再射一箭,临死前,把它另外的头颅也用火弓点燃。再拖延几分钟也好,只要能让大家逃下山去……


    火光熊熊的箭矢逼近了下弦二和下弦三的头颅。


    她亮起来的目光很快黯淡。


    箭矢被那颗中年男人的半边身体徒手抓住了。


    “你该不会真的觉得人类的武器对我们有用吧,可笑的蝼蚁。”


    一挥拳,眼见那漆黑的拳风就要追上一个逃跑的孩子——


    “素山小姐!”巫女眼中闪动着泪花。


    燃烧着金橙炎光的一剑,将那漆黑的风尽数斩断。一张雪白的脸出现在那金光背后,乌黑的发微微汗湿,附在洁净的额上,如同古画像里的巴御前一般。


    “我来解决这个怪物,巫女大人你掩护大家下山去!”恋雪边持剑和那下弦作战,边回头对朝雾巫女大喊。


    “该死的鬼杀队剑士,为什么非要阻止我!你去讨好那位上弦大人让他给你找几个小鬼凑战功不就好了,为什么非要是我,我可是十二鬼月,怎么能当你的垫脚石!”


    恋雪的黛眉已深深皱在一起。


    多么恶心的,不知悔改的怪物。


    她温柔的眼中,此刻全是冰冷:“我杀你是因为你不尊重生命,残害无辜。而且你背后偷袭别人的手段太让人作呕了。”


    雪之呼吸,三之型,寒江川。


    正面劈砍的招式,锋刃掀起雪白光华一片,雪色中,飞溅点点青蓝的流光,上百束扭在一起的藤蔓被瞬间斩断。第二剑,是下弦四,又一剑,下弦六的脑袋也掉落,藤蔓群中顿时只剩下弦二一人。


    好,只要把这个穿着柔道服的鬼也解决掉……


    糟了,她的剑。


    “看来你的剑术很高超啊……”眼前等级最高的下弦二蔑笑着,“那就看看你没了剑之后还能干什么吧,一个柔弱的女人没了剑还能战斗吗!”


    十几束藤蔓合抱一处,拼尽最后一点力量卷起她的日轮刀,远远甩开。


    没关系,她还有一把剑来着!


    她忙在心中召唤,要把系统的日轮刀调动出来,但……


    【装备“日轮刀”正在加载,加载进度50%……】


    真是……真是危急时刻一点忙也帮不上啊!


    果然还是要靠自己——


    恋雪一拳掼到那下弦的下巴上。


    “什么、什么,你……”


    对面的女子,已经摆出武道的起手式。


    “我可是道场家的女儿。”


    如此骄傲的神色,全部收于远处走廊下他的眼底。在没有日轮刀,没有金蓝交替的华美剑光,只有一张素净倔强的脸映在他暗金的瞳中。漆黑的发,清透的脸,即使没有外界的光华衬托,也有花火般明亮意志在她梅花形的瞳中升起。


    百年来唯一遇到的,能触碰到那至高境界的人。他说这场战斗她能赢,但会身受重伤,如今看来,似乎也不至于。对战已久,她身上只有几处擦伤。


    预判,看准,出拳,侧移,后跃,膝踢,又再出拳,一招一式,全都精纯流丽、畅快无比,白龙一般,惊鸿一般。她的武道,完全在那个自诩柔道高手的下弦之上。


    她曾经说过的,他曾拜入门中的素流的武道。


    但不知为何,眼前的她康健、明亮、天赋奇绝。他脑中断断续续闪过的,却是她自述里曾经病弱的她。明明是从未存在过的回忆,无聊的陈年旧事,他的心海,却可以顺着她的只言片语浮现出那景象、那面容。


    苍白的脸,因为咳嗽不停总是轻轻起伏着的瘦弱的胸膛,发烧时,双颊红透一片,好几天那低烧也不曾褪去。


    即使是那样柔弱的她,仿佛草上的露珠、阁中的瓷像,轻轻一吹便会破碎,那么、那么柔弱,她的眼中也有着无比明亮的光彩。


    “狛治,在你那边!”


    是藤蔓。


    他紧紧注视着她的金瞳甚至不曾侧目一分,上身也冷然不动,只挥臂一击,卷起的拳风立刻将那想趁乱捕食几个妇孺补充能量的鬼藤击碎。


    “这位先生,谢谢您,谢谢!”被他救下的那几个女人和老人抱着孩子,慌慌张张向他道谢。


    一直在走廊上护着人群的巫女,也向他深深鞠一躬。


    啊,真是无语……他怎么还真听她的救人了?


    光是听到那些弱者蚊呐般的感谢之语,他就觉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无比的恶心。


    算了,就先算她欠他十个人情吧。


    哈,她还能还得清吗?


    【装备“日轮刀”正在加载,加载进度100%。装备已加载完成,请宿主使用。】


    天,这个所谓的加载,起码花了五分钟!要不是她还修行过素流,能赤手空拳阻止这个鬼吗?唉,幸好狛治也在旁边帮了她一把,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就在那边看着她了。


    “你、你怎么还有一把日轮刀,这不可能!该死的、该死的,你和那个上弦都……上弦之三帮着你这个猎鬼人杀了身为同类的我,那位大人会知道的,你们很快都会玩完!”


    恋雪举起日轮刀,温婉一笑。


    “这就不劳烦你操心了,鬼舞辻无惨,不、会、知、道、的。”


    如果鬼舞辻无惨真有闲心在这时候调取狛治的视界,大约也只会觉得他在欣赏优美的月色。


    嗯,比起“加载”了五分钟的日轮刀,那名为系统之物最有用的奖励大概就是那个奇怪的发呆光环了。


    炎之呼吸,一之型,不知火。


    力量全部集中在剑尖,她踏着地面跃起,向前冲刺,金橙光焰怒放,将最后一颗下弦的头也斩落。


    扭曲的藤蔓如同被阳光灼烧一般,逐渐消散。二、四、六的头颅,都定格在绝望哀嚎的瞬间。


    天也快亮了吧。在天亮之前,她还有很多话要和狛治说呢,一边帮伤员包扎,一边慢慢告诉他吧。恋雪微笑着,收剑回鞘。


    但,她身后,已经开始化灰的下弦二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什么?


    赶紧防御,赶紧——不对,它的攻击,是向着远处的其他人。


    “为什么……非要……和我们过不去……有力量很了不起吗,可以随便压迫别人吗……最后一击,你就赶紧和那些蝼蚁一起去死吧……该死的猎鬼人,该死的上弦,该死的无——啊!”残缺的喉咙中,挤出最后的亡语。血花迸溅。


    一片巨大的冲击波以下弦二的断头尸为核心荡开来,无数漆黑的漩涡在风中飞转。漩涡过处,古木、石灯、房屋,全都四分五裂。


    来不及使用防御的术型了,赶紧挥剑抵消那些向大家飞旋而去的攻击,被伤到就伤到,不管了,雪之呼吸,二之——


    一条冰冷强健的臂,肌肉线条贲鼓,瞬息间贴在她的腰上,将她揽过。


    “你真是好天真啊恋雪,为了救那些弱者,自己受伤也无所谓?”


    “算了,又是十个人情,你欠我的,记住。”


    “破坏杀……万叶闪柳。”


    他抱着她的腰一跃而起,空出来的一臂向下一挥拳,瞬间将向平民们袭去的漆黑攻势消解。


    青蓝光焰腾起,又丝丝缕缕垂下,漫天银星都在那光的柳枝间嬉戏。


    是烟花,闪柳。


    她眸光颤动,转过头来,一错也不错地看着青蓝光中他俊美的脸。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明明神色僵硬、愈发不自然,他的金瞳却又若有似无向她睨去:“别看我了,你不是喜欢看烟花吗?那就再看一招怎么样?破坏杀……鬼芯八重芯!”


    连续几拳,神社外的山林,立刻绽出层层叠叠的光辉。八重的菊,从花之芯往外怒放,冰白、浅青、绀蓝、青金,整个宇宙都在这辉煌的光彩中浮沉。


    但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移向远方,而是在他浮光跃金的瞳中,静静看着那烟花的倒影。


    万华镜,闪柳,八重芯……


    那个时候去看过的烟花,原来不止她一个人记得。


    终于,她在他怀里偏过头去,不再看他,而是专心致志欣赏着那林中腾起的“烟花”。再看着他的话,肯定就会被他发现她眼中的泪水了,狛治哥哥不是说太悲伤的目光会让他不自在嘛,等她调整好表情,再向他投去她的目光吧。


    血鬼术所创造的花火,是否只是海市蜃楼之倒影?


    她不想去思考那些或许悲哀的真相,只知道泪水之外,他一手泼洒的光辉都向她绽放着。


    青蓝花火照亮她轻轻笑起的脸。


    *


    战斗过后的一片废墟中,恋雪和巫女简单为伤者包扎了一番。


    “素山小姐,还没请问你身边这位是?”


    “他是我丈夫。”


    “我是她师兄。”


    二人同时说起,于是乎,在巫女眼中就变成了——终成眷属的同门师兄妹。出身同门的夫妻,许多便是以师兄妹互称。


    看着那巫女仿佛了然的目光,猗窝座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刚刚就应该留着那颗下弦三的脑袋和那个垃圾神主的命,现在,他就可以好好地、好好地把他们的脑袋一拳打碎出出气了。


    “这座神社的神主,刚刚有孩子看到他死在废墟里了。只剩下我的罪孽……还没有用死亡来洗刷。”


    啊,又开始了,无聊的弱者的忏悔。想死就赶紧去死吧,在这说什么呢。


    但没想到,她又要多管闲事。


    恋雪轻轻握住巫女为了拉弓而满是鲜血和破口的手,道:“巫女小姐是从犯吧。从犯的刑期一般是十年到二十年有期徒刑,还是让法律来审判巫女小姐吧。动不动就要以死谢罪的,可是江户时代的事情了呀。”


    她轻声道:“神社里闹出这么大动静,警视厅的人估计很快就来了,巫女小姐就向警官们自首吧。自尽的话,反而是在逃避自己的罪责不是吗?至少在神社度过的最后这一天,你是堂堂正正的。”


    站在阴影里的他,只觉得她说的话很是好笑。


    按法律审判?


    如果奉行所的人真有公义之心,如果这世上真有庄严无瑕的法律,他怎么会……怎么会什么?算了,无所谓了。无论是一百年前的奉行所,还是一百年后的警视厅,人间的法律公义都是全无用处的东西。这个世界就是弱肉强食,强者为尊,所谓的正义都是虚妄,都是无用之物!


    而且,如果这个世界真要依循她的心愿,按照她那天真的善心来运转,像他这样杀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家伙,要处以极刑吧。


    真是亏她还跟在这么个大罪犯身后一口一个夫君、丈夫,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就忘了那什么法律了?


    还敢说什么和她重新开始,她夸下海口的时候,就忘了她的正义、她的信念了?


    阴影里的他,看着被重新点燃的石灯照亮的人们。


    那身负罪孽的巫女,深深垂下满是尘与灰的血迹斑斑的脸,含泪道:“是,我会去自首的,今天的一切,都是多亏了您,谢谢您,素山小姐,谢谢您……”


    *


    “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和我丈……我师兄说呢,他有点忙,天亮后就要离开了,”唉,他要自称师兄就自称师兄吧,好歹,他这也算承认了他是素流的弟子,“大家,我待会再回来。”


    被人群簇拥着,恋雪向众人微微一点头,又挨个和一起做义工的老人、主妇、学生、孩子握了握手,向阴影中的猗窝座走来。


    阴影里的鬼嗤笑:“你这大英雄、天降神女,不好好享受那些弱者的阿谀奉承,来找我干什么?”


    “那不是奉承,是大家在感谢我,”她莞尔,“刚才我已经和大家聊过天了,现在和你一起度过黎明前这短暂的时光对我来说更重要。一想到即将和你分别,我心里实在有些不舍。”


    猗窝座轻哼一声。


    他极其厌恶旁人恭维的话语。唯有她,只有她,那些无聊的话从她花瓣般柔软的唇中吐露,他勉强能够忍受。意外地,他并不厌恶这在他心中浅浅荡开的波动——如果鬼也有心。


    “那个下弦也死了,下次再见,你就是柱了吧。我似乎还没听到你对我真诚的感谢。”她的美言,他不介意多听几句。


    “这……柱规定就是九位哦,现在已经满员了。虽然很谢谢狛治哥哥你的心意,但很遗憾我离柱还是有些距离。而且那个下弦也不是我独力斩杀的,也多亏了你的帮忙呀。”


    “鬼杀队的繁文缛节真麻烦,你还是变成鬼吧,在鬼的世界只要发起换位血战就能轻松取代你的上级,哪里用得着等他们死了再腾位置出来。”


    “停停停,我们还没走远呢,狛治你这么说不怕大家听到吗……光明正大说什么变成鬼,我真怕有人听到呀……”


    “那又怎么样,何须在意弱者的想法。”


    哎呀,真是好固执。


    “是吗……”恋雪走在他肩侧,双手交叠身前,缓步行着,一如古典的闺秀,轻柔地、娓娓地,道来,“但从前在道场里卧病不起的我不也是弱者吗?那时候猗窝座师兄你一直细心照顾着我,我稍微咳嗽一下你就要赶过来问我怎么了,你难得下山一趟,还一遍遍问我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你给我带回来,那时候,猗窝座师兄你可是很在意我的想法呀。”


    “别说了,不要再说了……我真是,我服了你了。”


    猗窝座师兄又是什么称呼?


    她说师兄二字的时候分明把腔调拉长了吧!


    她是要抓住他每一个口误当把柄攥在手里玩吗?


    堂堂的斗之鬼越走越快,拳头攥紧,浑身肌肉都紧绷着,俨然是在爆发边缘的样子。


    旁人见了要吓破胆的凶神的模样,落在她眼中,竟全无威慑力。她看着他的背影,无奈一笑。


    即使是这样,也没有对她怎么样,只是一个人生着闷气,果然还是那个温柔的狛治哥哥吧。


    转角处,恋雪站定。


    “狛治哥哥,那个神主是你杀的吗?”


    猗窝座的脚步终于停下。


    哈,怎么,还是发现了,要义正言辞地斥责他了?


    深蓝的阴影里,鬼俊美面容缓缓转过,像开在森罗阴暗处妖异的红莲。


    “和我有什么关系,说不定他是被散落的废墟压死的呢。”


    “真的吗?”


    “我帮你杀了下弦,还帮你救下那些弱者,我杀了那垃圾你是有什么意见?”


    这也太好说话了,问两句就全都承认了。不仅和以前一样温柔,还和以前一样绝对不会对她说谎。


    反倒是她,那时候对他许下了他们曾幸福一生的谎言。


    她背着手,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她难得没有直视他,而是低垂着一双美丽眉眼,似乎在为自己如此轻易地退让而忏悔:“这……我也不是有什么意见……算了,那神主也是罪有应得。”


    鬼的眉挑起,终于学乖了?


    只愉悦了短短几秒,下一刻,他已无名火起。


    “但……狛治哥哥你答应我从今天开始不要滥杀无辜,不要再进行无意义的杀戮,可以么?”


    他就知道她不会善罢甘休。


    真是天真的话语。她以为她能劝一个鬼回头?


    他无所谓地笑着:“当然不是无意义的杀戮,能让我变强的杀戮,怎么会没有意义?”


    她越是要劝他、要救他,要爱……要喜欢他,他就越烦躁。


    就像在无边黑暗中遇到一颗雪白的星,黑暗中的光点完全是他无法理解之物。


    为什么不能干脆利落地答应他变成鬼呢,人类那自以为慈悲的爱,让他极其地、极其地……


    为什么又不说话了,就这么在他面前沉默下来,像他这样的恶鬼,可是,完全,完全不介意,进一步激怒她。


    “那个炎柱本来也会成为我变强路上的踏脚石,不过是你把他救活了而已。但是么……下次如果又遇到他,我完全不介意杀他第二次。”他阴冷地笑着,仿佛带点恨意。


    快心碎吧,快怒火中烧吧,快暴露你的怨恨和鄙夷吧,你不是自诩正义自诩善良吗,既然和我之间相隔善恶的天堑,只要触及到一点点灰暗,你所谓的爱,那经不起试炼的凡人们无聊的感情,想必就会灰飞烟灭。


    “我救下炼狱先生,是因为他是我敬爱的师父,是鬼杀队的大家可靠的前辈、战友、兄长。”


    看吧,她已经开始细数炎柱的大义、吹嘘着俗人们追捧的圣人之心,就像持一面镜盾,她要他在放射神光的镜前照清他自己的模样。


    啊,庸人们眼中救苦救难的天女,降临此地的唯一一个理由,除了审判他还能有什么。


    “但是,还有一个原因。”


    “如果那个时候不救下炼狱先生的话,如果任由你杀死他的话,我们之间就再也没可能了不是吗?”


    “其实我也是个……有私心的人。看到炼狱先生恢复过来的时候,我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太好了,太好了,我和你还没有到从此结下血海深仇的地步,我和你还有重来的可能。我居然有……如此的卑鄙,如此不堪的心……那天炼狱先生说谢谢我的时候,我一直在心中斥责自己,痛骂自己……”


    “如果狛治哥哥你非要把人命当成踏脚石,如果你依然这样,嘴上说着尊重强者结果只是视别人的人生如无物,可能我只能,杀了你后再切腹向信任我的大家谢罪了。”


    为什么情不自禁地,就说出了这些事情。


    明明想,轻松地、微笑地,让你不要感到不自在。


    “可能现在的你觉得很可笑,但在我心中,我们就是一体的。你的杀戮,你的罪孽,就是我的杀戮,我的罪孽。如果你一错再错,坠落到无可挽回的地步,除了和你一起死去,我想不到任何解决的办法。”


    “明明……刚刚才和巫女小姐说不要用自戕来逃避罪责,结果我也没有那样的勇气,如果你继续缔造你的杀业,我可能真的、真的,没有勇气去看你堆起的尸山,我只能……”


    我只能逃入死亡之中,在那里,没有世俗,没有善恶,没有公义,只有我和你,只有你和我。


    “不要说了!”


    那双冰冷的手,已紧紧捂住她的唇。


    他青筋凸起的掌几乎是禁锢着她下半张脸。


    恶鬼的手、上弦之三的手、缔造了无数杀业的手,掌心、指间,满是淋淋冷汗。


    冷汗浸湿他的虎口,转瞬又被她的泪水冲刷洗净,但他一向张狂的俊美容颜,此刻也有冷汗在源源不断渗出,沿着他凌厉轮廓滚落。


    五内翻腾。


    “你恨我就来杀我不就好了,为什么要、为什么……”为什么要自戕!


    她轻轻握住他捂住她双唇的手,移开一寸,得以喘息。


    “我没有恨你,我爱着你。因为我爱着你,所以我不能只享受你的体贴,而不共享你的罪孽。”


    “如果猗窝座先生你对我有着……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感情,你不想我为了你而自尽的话,请你……能不能就此收敛呢?不要再杀人了,猗窝座。”


    只听得她温声软语,一字又一字。


    原来鬼的确有心。突袭他心脏的巨大痛苦,像一道疾驰的电,向着四面八方放射而去。


    瞄准猎物的眼,猎猎挥出的臂,开颅破肚的拳,吞噬血肉的唇,尸山盛宴滋养出来的坚硬的五脏六腑,永不会疼痛的鬼的钢铁之躯,一一翻腾在这无边苦海中,心血迸溅。


    肌肉绷紧,那精赤胸膛、宽阔后背不停战栗着,浑身浸透冷汗。


    他喉中挤出低哑的笑,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斑斓花豹被逼入绝境,谁胆敢碰他一下,他就能把那人的血肉撕裂、撕碎。


    “你威胁我?”


    “你要爱我的话,就随你便吧!只是抱着无聊的前世的记忆就自以为是,忽然跑到我面前说什么爱、什么分担我的罪,很快你就会后悔,你就会恨不得逃之夭夭——”


    现在就快逃,快离开他的视线。


    这个和他阵营相反的,奇怪的,天真的,幼稚的,这个不该出现在他生命里的,这个应该站在灿烂得让人作呕的阳光下的女人,如果她趁现在赶紧离开——


    如果她现在就走,再也不要来招惹他,他还能当这一个月发生的都是一场梦。


    但她只是轻轻地,在他手中捏了一下。


    她抬起脸道:“既然猗窝座先生你这么说了,以后我再说什么‘我喜欢你’、‘我爱着你’之类的话,你可不要再落荒而逃了,这可是你给了我许可,让我继续表明我的心意。”


    眼前的她,泪水盈眶。但那泪眼中没有悲悯,也没有同情,只有他无法理解的、水中之火一般的感情。


    居然……居然还在说这些无聊的话。


    第一缕晨曦,已经降临世间。


    张狂的表情,虚张声势的表情,痛苦战栗的表情,全都从他脸上褪去。他一语不发,金瞳中的眸光沉沉压下。


    沉默的鬼伫立在阴影之中,注视着她身后缓缓亮起的天色。


    初霞泛起,天色熹微。晨曦纤弱的光,描着她的鬓边。仿佛他的世界之初,就是这张纤柔素净的脸。


    在除了战斗和杀戮别无它物的、任他畅游任他无限下坠的狂欢的世界,这座他怎么奔跑也看不到边的巨大的游乐场,忽然出现的莫名其妙的人,微微抬起她雪白的脸,牵着他的手说,原来你在这里,我们一起走出去吧。


    狛治,我们以前认识。


    我喜欢上了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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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重新开始吧。


    如果猗窝座先生你对我有着……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感情。


    素山恋雪,你真的知道鬼的感情是怎么样的吗?


    你最好最好,不要后悔。


    *


    天已大亮,身为鬼的狛治,同时也是猗窝座,自然早就离去。


    他离开后,几乎是立刻——


    【叮,攻略对象好感度+1,目前好感度40。】


    怎么忽然加一点好感度就四十了,是这几天系统一直没有通报吗?


    【请注意,如果宿主目前有重要的事情处理,本提醒会自动关闭。如果想二十四小时都得到提示,请开启开关。】


    那就开启试试?


    【叮,攻略对象好感度+1,目前好感度41。】


    【叮,攻略对象好感度+1,目前好感度42。】


    【叮,攻略对象好感度+1,目前好感度43。】


    好了好了,还是先关了吧,一直叮叮叮响个不停的话,待会鬼杀队的大家找来了很影响她和他们进行交流呢。


    而且时不时看一眼发现狛治哥哥的好感度又增加了,也算一种惊喜吧。


    期待着他重新爱上她,期待着他能在她的引导下改过自新。


    在她一番苦口婆心之后,他总算,总算有了愿意尝试一下洗心革面的模样。如果他的沉默,可以理解成在郑重考虑的话。


    【攻略对象好感度40,开启下一阶段:情窦初开。阶段性奖励有基础奖励和额外奖励,额外奖励宿主可以自由选择。】


    什、什么?


    虽然把“情窦初开”用在鬼龄已经一百多岁的鬼身上很是奇怪,但看着那四个字,她的脸依然微微泛红。


    【好感度已达标,攻略对象除好感度以外的其他数值已开放,请宿主自行查看。】


    居然还有其他数值,好吧,那她就看一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攻略对象:上弦之三,猗窝座。黑化值:75。】


    毫无疑问,这个数值条是黑色的。


    虽然没从书上读到过“黑化”这个词语,但看字面意思,她也大概能猜出来是什么意思……


    “请问这个数值可以降低吗?”


    【请注意,一般高危险系数的攻略对象都自带高黑化值。如需降低黑化值,请宿主仔细判断、谨慎行动,该数值降低难度较大,很容易事与愿违。】


    好、吧!恋雪勉强维持着脸上的微笑,又去看下一行。


    【攻略对象:上弦之三,猗窝座。欲望值:未知。】


    这又是什么……该不会就是她想的那样吧……而且,为什么这、这个就是未知了?


    【请注意,欲望值只有在与攻略对象处于亲密范围内才会显示。】


    这不对吧,都处于亲密范围内了谁还有心思查看什么数值……还有,等到那时候,再看也晚了吧……!


    算了,还是看看奖励有什么。


    【生命回复药剂×10。】


    【存折×1,内含五万美元。】


    五万美元虽然算一笔不小的款项,但对目前的她来说,好像没什么特别大的用处。说起来,之前那个初始大礼包的东京小型宅邸,她一直忙着执行任务,还没去看过呢。


    【“她真是神女下凡啊!”光环。一次性道具,持续时间60分钟,辐射对象人数不限。使用效果:宿主可对自己使用,持续时间内所有见到宿主的人都会将宿主奉为神明,对宿主顶礼膜拜、全心信任。请注意,本道具不对人类以外的生物生效,不对鬼生效。】


    好奇怪的道具……她对装神弄鬼没什么兴趣,这个应该用不上,嗯,先放仓库里。


    【“快吃我一记回忆杀!”光环。可使用次数:3,使用对象不限,本道具对所有具备基础智力的生物皆可生效。使用效果:宿主可对自己或其他生物使用,使用对象会陷入此生最刻骨铭心的回忆之中。请注意,生物有丰富的记忆,或喜乐,或痛苦,皆为刻骨铭心的回忆。如使用对象非宿主本人,其具体回忆场景宿主无法控制。】


    这个道具看起来比上一个纯良些,或许……算了,她实在,实在不愿狛治回忆起那些痛苦的往事。


    不过看它的描述,如果对她自己使用好像能控制具体的回忆场景。那,下次想爸爸妈妈的时候,就用一次吧。


    基础奖励就是这些,最后一项,是要她自己选择的额外奖励。


    【额外奖励:合成大据点碎片*1。】


    【宿主可选择某一建筑类型作为据点,进行经营和建造。其余碎片会在后续奖励中发放。】


    【该奖励为概念型道具,请宿主慎重选择,以免发挥不出它应有的价值。】


    【本次获得的碎片为地基,已包含地皮产权。请宿主选择建筑类型。选择后,可在心宜的地点放置。】


    额外奖励是盖房子吗,有点像书里西洋孩子们的堆沙堡游戏呢。难得地,她也童心作怪,笑着,在那一行行选择中翻看起来。


    工厂,百货公司,豪华饭店,私立医院,呃,还有城堡,宫殿……越往后看越奇怪,空中花园,金字塔墓,怎么还有弥诺陶洛斯迷宫?难道里面还真有牛头怪物不成?


    虽然能帮助他人的医院很诱人,但这个弥诺陶洛斯迷宫是真的吗,她实在太好奇了,要不,就,呃,就选这个?


    不行不行!她又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一点,还是选医院吧,别选这种奇怪的东西……


    但忽然间,她目光停顿。


    她那颗好奇的、雀跃的心也沉静下来。


    最后一行是……


    【素流道场。】


    一滴泪从她眼中滑落,划下长长泪痕。心海之中,她纤长的食指向它轻轻一点。


    “恋雪。”


    记忆中,爸爸妈妈的声音远远传来。就选它了。她就选它了。即使系统给她的,只是个在此世重现的旧日之影,即使曾经居住其中的人们早已不在。


    “素山师姐!”


    回忆的潮水退去,身后传来鬼杀队后辈们的声音。


    呀,居然是她那两个师弟。


    她赶紧抹去泪水,在心里收起了系统的面板,带上笑容转身。


    “我和伊之助刚好在隔壁县执行任务,可恶,那个鬼在前面的山林里用了血鬼术,藤蔓和迷宫一样,妨碍了我们半小时!”


    咦,可她路过那片森林的时候,一切顺利,畅通无阻。难道是那个时候,在森林里遇到了狛治?唉,真是口是心非呀,明明刚见面就已经帮了她一次。


    从外县步履不停赶过来也要一整天吧,她是傍晚让鎹鸦去传信,这两个孩子短短几小时就赶过来了吗,也太辛苦了。


    “我已经把那个鬼斩除了,不过……还需要大家一起帮我善后才行。”对上他们带着自责的眼神,她微微一笑,化解了他们的低落。


    “那伊之助你来和我一起把伤员扛上担架……”


    “本大爷才不要去扛伤员,我要去灭火!”


    “哈哈,好、好,伊之助君就去灭火吧。善逸君,我来和你扶伤员。”


    “诶诶,美丽的素山师姐和我一起扛伤员吗,我太荣幸了,那就……”


    “啊啊啊啊纹一你的表情好恶心,本大爷就和你一起扛伤员吧你不要再露出这种恶心的表情!”


    “可恶的伊之助,你想阻止我和师姐独处是不是!”


    恋雪真有些哭笑不得。


    她温声道:“善逸君,喜欢祢豆子妹妹的话,可要一心一意,不能再对其他女孩子示好哦。平时言行也要稳重一些才行呀。”


    况且,按照她过去一个月的经验,她很担心狛治还在附近的阴影里悄声观察着她。


    虽然她还不至于自恋到觉得他会因为这些小孩子打打闹闹的胡话吃醋的地步,不过还是稍微小心一点吧,小心驶得万年船呀……尽管需要小心的不是她而是善逸君。


    “任务结束后,我带你们去吃拉面,然后回炎呼道场继续训练吧!”她抬手,同时一拍两个师弟的肩。


    以前追随炼狱先生修行的时候,炼狱先生也这么爽朗,她也,稍微地学习一下榜样吧。


    “什、什么,又训练,素山师姐我真的累了,我从那片大森林里赶过来,好累,好辛苦,好腿软……”


    “训练!训练!武道女人你还有什么新招式尽管使出来!还有本大爷要吃天妇罗拉面!”


    “伊之助你不要在那边火上浇油了……!”


    *


    说要训练,当然是逗逗这两个孩子而已。毕竟他们赶路那么辛苦,训练的事,好歹明天再说。


    抹去鬼的存在后和赶来的警官简单交代了一番来龙去脉,告别了这几天在神社认识的大家,也告别了向警官认清罪行、最后向她一鞠躬的女巫,她和善逸还有伊之助,沿着草木的清芳和阳光下山去。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都汇成那小小的末吉的御神签,装在她制服口袋中。


    恋雪走在二人中间,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善逸君,你当炼狱先生继子的事情,桑岛先生有说什么吗?”


    “有!爷爷他太严厉了,写了一封特别长的信来长篇大论说让我别丢他的脸,还有什么跟着炼狱先生好好修行在炎呼里学点本事融入雷呼之类的,光是看着那封信我就能想到他凶巴巴的表情,还有我师兄……”


    善逸原是说个不停,说到师兄,他看似抱怨实则喜悦的话语才停下。


    “嗯,善逸君,你师兄怎么了吗?”


    “没什么、没什么……”


    糟了,差点就说漏嘴了。


    自从他成为炼狱先生的继子后,在鬼杀队里偶遇师兄时师兄对他更加嫌恶的表情,他怎么能说出口呢。当了炎柱的继子后被雷呼的师兄厌恶,这样不是隐隐在说这件事分裂了他们师门内部的感情,让炼狱先生和素山师姐尴尬吗。


    忽地,伊之助拉住了他的手。


    “喔喔喔,纹一你看,那边有个石头人!”


    “什么石头人,那是石佛啦……”虽然很无奈于朋友的毫无常识,善逸还是赶紧顺着伊之助的话转移了话题。


    “是石佛哦,来的路上我还拜了一下,很灵呢。我的心愿,似乎真的在渐渐实现。”


    鬼已死,过一段时间,镇上的居民们大概就会把流落在外的神像迎回神社中了。


    天光洒落,照着石像慈悲佛面,无论高坐神龛,还是潜于草木,它都是这祥和欣慰神情。


    “伊之助君和善逸君也可以拜一下,”恋雪的目光,特意落在善逸脸上几秒钟,“如果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就在心中祈愿它们散去吧。”


    “好,本大爷许愿要成为无敌强者,能一拳打倒上弦鬼、特别是那个狗窝座,狠狠替大眼珠子和武道女人把场子找回来!”


    还没等恋雪反应过来,伊之助已在石佛前将双掌拍得震天响。


    哈哈,伊之助君很记仇呢……唉,狛治,这我就帮不了你了,毕竟你也确实干了那些坏事。如果真有那一天,你就……立正站好,老老实实被伊之助君打一拳吧……


    身旁,善逸却是双手合十,虔诚闭目,安静地祈愿着。


    好,那她也向神明大人道一声谢再走吧。


    半蹲而下,她轻轻擦去了它身上的青苔和蜘蛛网。


    前途终有道,花发应残枝。


    谢谢您真的听到了我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