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归去来兮

作品:《平生一把杀猪刀

    “我愿永不成仙!”


    何平生目光灼灼,斩钉截铁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地清晰。


    仙君凝视着眼前这个衣衫单薄、灵力低微,却腰背挺得笔直、眼神亮得惊人的凡人姑娘。


    他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就连唇边那一抹带着些许无奈自嘲的浅笑,也缓缓凝固消失了。


    “呵……”良久,一声极轻的叹息从他唇边溢出,带着一分释然的意味,“愿永不成仙……好一个永不成仙啊……”


    缚住手腕的锁链因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发出几道轻响。他微微垂首,目光落在自己腕间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镣铐上,眼神有些恍惚。


    “姑娘,你可知……”他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不再有之前的几分轻快玩笑,而是沉淀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悲凉与自省,“这漫漫登仙道之上,多少人为了那一点渺茫的仙缘,无所不用其极?道侣反目、骨肉相残、师徒成仇,比比皆是。爱情、亲情、恩情,皆可抛却;仁义、礼智、信任,皆可践踏。”


    人间都说一将功成万骨枯,可自古以来,登仙一途中,更不知埋葬了多少累累白骨,纠缠了多少冤情孽债。


    仙君抬眼,再度看向何平生,眼底深处似有星火在风雪中闪烁:“而你,灵力低微,一介凡身,面对唾手可得的登仙捷径,竟能断然拒绝,誓言永不成仙。”


    他的眼中,此刻充满了真真切切的疑惑与探究:“难道你所坚持的道,竟比那触手可及的仙缘,还要重要?值得你用可能一生滞留凡尘、或许早早衰亡的代价去坚守?”


    漫天的风雪中,何平生感觉到仙君凝视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投射而来,专注在她的身上。但那不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更像是一种孤寂太久之后,久旱逢甘霖般的触碰。


    何平生抬手轻轻拂去肩头的落雪。


    “仙君,”她的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我不知道别人眼中的道是什么样子,我也不知道成仙之后的世界是否真的海阔天空。”


    何平生顿了顿,目光坦然地迎向仙君:“我只知道,若我今日就这样应了你,用你的魂魄灵力铺就我自己的所谓登仙坦途,那么从今往后,无论我可以站在多高的云端去俯瞰芸芸众生,但心里却永远会压着一块石头。”


    那块石头的名字,叫窃取,叫不配。


    “踩着别人的牺牲往上爬,这样得来的仙位,它不干净。这样的仙,不当也罢!我何平生行事,但求无愧于心。今日我若为成仙而背弃此心,那将自己置于何地?不成仙,我还是我自己;若弃道义而成仙,我将变成怎样不堪模样?”


    仙君看着她,没有说话。


    这一方平台之上,一时安静了下来,耳边传来的,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


    等到风雪小了些,仙君这才重新柔和地笑了起来。


    “何平生……”它没有问她的名字,却准确地将其轻声唤了出来,语气十足郑重,“你这般做派,倒让我想起了藏念的旧日主人,明明手握能斩仙的刀,却偏偏要固守在滚滚红尘、市井人间之中。你和她,真是一模一样的执拗,一模一样的性子!但……你很好,你的道也同样很好。”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微微抬起自己被锁链束缚的手腕,目光落在上面,语调慢悠悠地,声音中带有一种奇异的沉静:“这枷锁……困了我太久太久……久到连我自己都差点忘了……”


    他忽而咳嗽了起来,话语停顿了一瞬,又接着说道:“原来,真正能让人解脱自由的,并非是锋利的刀兵,亦非是精妙的算计……”


    仙君的目光再次投向何平生,那澄澈的目光仿佛蕴含着某种无形的力量,穿透风雪,直抵人心。


    “……而是不忍己违心、不允己弃道、不愿己成仙。”


    “……你好就好在,那颗宁愿永不成仙的心!”


    仙君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他的双手手腕间,粗大的锁链骤然收紧,发出哗啦哗啦的巨大响声,有浓烈黑气自其间生发,往仙君的身体中窜去!


    何平生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等她反应过来,正欲动作之时,却见仙君猛然一甩袖子,一股猛烈劲风袭来,何平生一把被吹出了登仙道的范围之外。


    好风凭借力,却不是送何平生直入九霄青云,而是带着她席卷人间四方!


    “你既不愿直上青云而成仙,那便回去吧!去你该去的地方,见你该见的人,做你该做的事!”


    最后,何平生听到的,便是仙君这道声嘶力竭的疾呼。


    耳边,似乎又响起了若有似无的《折杨柳》笛音。


    再见了,亦或是永远不见。


    在劲风的裹挟中,何平生莫名其妙地落下一滴泪来。


    ——


    “砰!”


    何平生猛然回神,抬头直接撞上了某人的下巴。


    “诶哟!”宁晏安揉了揉自己被撞疼的地方,“我的小姑奶奶,你看着点儿。”


    “我回来了?”


    何平生一把抓住宁晏安,自他两侧肩膀而下,一路快速摸索至他的双手手心,紧紧握住了:“是你,真的是你!”


    宁晏安双颊有些发红:“卿卿,你……”


    “嘘,别说话。”何平生十分霸道地中止了对方正欲倾诉的一腔敏感少男心事,“让我好好感受感受你的存在。”


    宁晏安抿了抿嘴,听话地没有再言语,耳朵却悄悄地发烫了起来。


    而何平生在这熟悉的温热触感之中,一颗剧烈起伏的心跳终于慢慢平复了下来。


    她放下宁晏安的双手,整了整衣襟,观察起周围的环境来。


    这是一方狭长的甬道。


    但与之前洞穴中的潮湿阴暗不同,这里干燥而明亮。


    有若干一眼瞧着便很珍贵的夜明珠镶嵌在两侧墙壁上,正散发着莹润而柔和的光芒。


    “所以,这便是青铜门后的世界吗?”何平生若有所思,喃喃念道。


    “卿卿……”她的身后,宁晏安故意咳嗽一声,委屈道,“你方才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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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在下感受得那般地急切,那般地仔细。这过瘾之后,倒也不必如此无情,对在下用过便丢吧。”


    “少贫嘴。”何平生闻言,转过头来,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冽,“你方才自己单独跑哪儿去了?我们俩怎么又会在这里?”


    面对何平生的追问,宁晏安正有些回味地揉着下巴的手顿了顿。


    他耳廓的红晕尚未褪尽,那双惯常含笑的桃花眼中染上了几分困惑:“卿卿,你在说什么呢?我们不是刚刚进来,一直就在这儿吗?”


    说到这里,宁晏安嘴角弯起一抹不算明显的弧度,继续说道:“谁知道这才刚刚跨进门槛,卿卿你便颇为热情地直冲我一头撞了上来,叫在下心中是又惊又喜,简直不能自拔,连我们以后孩子的名字都一不小心想到了。”


    何平生:“……”


    她无奈扶额,道:“你说话的时候呢,专注于正事本身就可以了,倒是不必加上那么多自己的心理细节。这些东西,你自己在心里随便心潮澎湃,过后慢慢回味都行,不用全都告诉我!”


    宁晏安乖巧应道:“知道了,我以后会尽力忍住的。”


    何平生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拉着他低头靠近自己,仔细地观察着宁晏安的神色,再次问道:“你真的哪儿都没去,一直在这里吗?”


    “我在啊。”宁晏安眨了眨眼睛,一双潋滟的桃花眼中满是无辜,“只要你需要我,我一直都在。”


    “你这一张妙嘴啊,真是巧舌如簧!”何平生正欲追问,却忽然感受到垂在她腰间的藏念刀灵已然归位,重新恢复了活力,又开始兴奋地嗡鸣了起来,催促着她继续往前走。


    “罢了,我管你那么多呢。”何平生松开宁晏安的衣领,“别在这儿耽搁太久了,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说完,她便潇洒转身,重新迈步向前方探去了。


    宁晏安跟在何平生身后两步远之处,目光落在她挺直的背影上,嘴角柔和的笑意渐渐淡去,眼底多了几分凝重之色。


    两侧墙壁上镶嵌着的数颗夜明珠光辉温柔,却未能完全驱散甬道中的各处阴影。


    而在这不易叫人察觉的时刻里,宁晏安那原本清亮的一双桃花眼中,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红光,变得灼热滚烫起来。


    他的身体半笼在其中一方阴影之中,微微垂下头,面色晦暗不明。


    他惯常示人的满目温柔缱倦之色褪去,眼中红光闪烁,情绪翻涌,瞳仁之中,一瞬间满是如同嗜血兽类般的暴戾与凶性。


    他闭了闭眼。


    重新睁开眼之时,眼底已是一片澄澈清明。


    宁晏安理了理衣袖,抚了抚手腕。


    腕间,尚残余有几分酸痛。


    这几分痛楚,也是他活该承受的。


    因为,他刚才对何平生撒了谎。


    虽有不得已的理由,但到底是不应为之。


    宁晏安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看着前方少女踏步向前的稳健身姿,他出声唤道:“卿卿,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