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月下乱心
作品:《平生一把杀猪刀》 夜色渐深,客栈里彻底安静下来,这里除了风声,便只有远处会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声了。
何平生和衣而卧,一个人躺在床上,身体虽然已经疲累,但脑海中却没有什么睡意。
这房中三人,除了她完全肉体凡胎以外,剩下的两个,都身负灵体,随时可以入定,根本不拘于休息的方式,站着坐着躺着都无所谓那种。
故而这屋里唯一的一张床,自然是让给了何平生。
可她就是睡不着。
房间本来就不大,屋里但凡只要有个人在,就会很有存在感。
阿蒙还好,早已经自顾自地化为了一个麒麟团子,裹着毯子窝在角落里睡着了。
可宁晏安却是坐在桌边椅子上,闭目休息。
两人的距离隔得实在是太近了。
何平生屏住呼吸,悄悄睁开了眼。
宁晏安闭着双眼,双手环于腹部垂下,身姿却依旧挺拔,不见有一丝一毫地下坠。
有溶溶月色透过窗棂覆于他的身上,似一层朦胧的银白色柔软布匹,温柔地包裹住他修长的身躯。
在这样静谧的一片月色中,何平生的五感似乎变得格外地敏锐起来。
她甚至好像能够捕捉到宁晏安清浅的呼吸声,闻到他身上那淡淡的清香味。
就好像有一株正在生长着的洁白玉兰花,正沐浴在银色月光下,自由地舒展着其秀美纤长的枝干,等待着日后的盛时绽放。
何平生很没出息地咽下了一口唾沫。
也不知她是否有这般幸运,能够最终折下这株静时仙气四溢、遗世而独立的玉兰花?
对于宁晏安,何平生有时候会有一种很矛盾的心态。
大部分时候,她对于感情是坚定不移的。两人既然已经许下相守的诺言,那她自然会觉得那个能与他携手一生的人,只能是自己。
但偶尔夜深人静之时,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又会忍不住担心两人之间阻隔太多,不知是否能够得到圆满。有时候,或许一朵花,只是盛开,而不被任何人折下,才是最好的归宿。
冰肌玉骨,芝兰玉树,望之如月中聚雪,不可亵渎。
面对真正渴望得到的人,何平生忍不住会思虑颇多,患得患失。
但想得多了,她反而能够慢慢地睡去了。
何平生发现自己正行走在一处清凌凌的无垠水面上。
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这是在做梦。
她曾被困在梦境之中长达三年时间,醒来之后,对此已自然产生了极为敏锐的感知。
“你来了,我等你们好久了。”
有一道温和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何平生抬眼一看,是一名身着黑袍的高瘦男子。
他立于水面之上,衣袍随着水波轻轻浮动。
这一次,梦中之人的面相很是清晰,她完全看清楚了他的样子。
这人倒是天然生就了一副温柔沉静的长相,仿佛疏影横斜的水边梅花,不显山不露水,却是暗香浮动,引人遐思。
那一身看似肃杀的暗色黑袍,并没有给此人增加什么攻击性,只是多给他带来了几分清冷疏离的意味。
“你是谁?为何会在这里等我们?你……被困住了吗?”何平生开口问道。
那男子面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道:“我是原本镇守此地的黑龙留下的一缕执念,一直留在此地,等待着天命箴言中有缘人的到来。执念本无根,我又怎么会被困住呢?我是自愿留在这里的。”
“黑龙镇中,原来真的曾有龙的存在。”
对于这个答案,何平生其实并不算太过意外。但此时此刻,看着站在他身前不远处的温和男子,她心中仍有好些疑虑存在。
不说别的,就说此君的高岭之花气质,与这个处处奇怪,满是诡异的黑龙镇相对比,确实就很违和。
世人常说一个地方,有龙则灵。
即使黑龙已经离去,这黑龙镇,也不该是现在这般阴诡模样呀!
何平生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问道的。
“既然此地曾是龙灵镇守的所在,怎么如今瞧着,却是这般奇诡光景?”
黑袍男子闻言,眼中闪过几分痛楚的情绪。
“黑龙镇……它曾是这片土地上最为灵秀的地方之一,”他缓缓开口道,声音中带着对旧日的缅怀,“黑龙在此镇守,不仅带来了风调雨顺,更以自身龙气滋养着这里的万物,使得这一方生灵得以安居乐业。”
但世间的美好,有时候就是用来被打碎的。
男人脸上的淡笑渐渐退散,长叹了一声。
“龙灵镇守,福泽一方,这本是天道。”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然万物有生有灭,有兴有衰,纵使黑龙天生神力,也总有耗尽的一日。”
“但……”男人脸上浮现出丝丝愤慨之意,“但若不是居心叵测之徒出手,这本该是一个十分漫长的过程的。神灵衰亡之后,溃散流失的神力本应该回馈于天地自然,而不是被无耻之人觍然窃据。”
此话听得何平生眉头皱起,她就知道,此中定然有蹊跷曲折,不然藏念不会指引着她们深入进来。
“是谁?这事到底是谁做下的?”她迫切地问道。
男人看着她,口中吐出两个字:“仙门!”
梦境之中,宽广的水面忽然剧烈地波动起来,仿佛有什么巨大的阴影在水中翻腾,一股冰冷、污秽、充满恶意的气息瞬间穿透了水面,猛地刺向了何平生的意识。
“唔!”何平生闷哼一声,灵魂中传来了一阵冷冽的刺痛感觉。
天地摇晃,有什么东西,从现实与梦境的连接交融之处,渗透侵扰了进来。
“小心!”
在仿佛要将人撕裂的拉扯感之中,何平生努力想要集中精神,想要抓住更多线索。但她的意识,却仍旧像一个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不受控制地飘离远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半梦半醒之间,何平生忽然感觉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意在她的胸口处灼烧,逐渐往她的躯干四肢蔓延而去,令她头昏脑涨,干渴难耐。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好像被什么东西困住了,无法彻底醒过来。
客栈的小床上,何平生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她呼吸急促,仿佛正在噩梦中挣扎一般。
一直闭目端坐的宁晏安,倏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清亮的眼眸,此刻褪去了往日在何平生面前的那种温柔缱绻,在黑暗中亮如寒星。
他快步走向何平生,正欲去探一探她的额头——
“滋滋滋,滋滋滋……”
空气之中,忽然飘来了一股淡淡的焦灼味道。
宁晏安忽然毫不犹豫地向后斩出一剑!
“刺——”
照心剑纤长的剑身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度,电光火石之间,正正命中了身后一道黑影。
这黑影方从窗外潜行而来,强行突破了他所设的防窥禁制。
这黑影周身被一层浓重的黑气包裹,在暗夜中,根本无法看清其面容身形。
黑影被照心剑击中以后,猛然一挣,将剑身弹开。
一阵尖啸声从它口中传来,音波直冲它面前的宁晏安而去。
这样的音波冲击是怨魂常用的攻击手法之一,里面常常充满了痛苦、不甘、怨毒等大量负面情绪,借以扰乱对方的心智,使其自乱阵脚。
但如今站在它面前的是宁晏安,其见识心性均不凡,这般程度的音波冲击,不足以影响其战斗节奏。
阿蒙此刻已然被惊醒,小麒麟张牙舞爪,嗷呜一声,便向黑影咬去。
打斗的劲风鼓噪激烈,吹动了宁晏安身后半束的长发。随着发丝的甩动,他头上的素色发带也在空气中不住地飘动翻飞起来。而宁晏安手上动作不停,招招利落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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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连脸上的神情都是十分地冷静淡然,没有出现任何一丝细微的波动。
那团黑影左支右绌,在一人一兽的夹击下节节败退,眼看就要完全败下阵来。
越是临近末路的时候,那黑影的尖啸越发地凄厉恐怖。浓重翻滚的黑气之中,它的身躯猛然胀大,隐隐地竟能看到一双大得骇人的黄澄澄眼珠和一张尖牙密布的血盆大口。
“嗬嗬嗬……嗬嗬嗬……”
宁晏安手中本来分毫没有留情,招招皆是杀招,可当他看到黑气中若隐若现的黑影真容后,面色一震,手中出剑的速度竟然不自觉地迟滞了一瞬间。
黑影抓住了这个难得的机会,在长长的黑气拖拽中,粗壮的尾巴猛地向宁晏安甩来。
宁晏安下意识地便提剑一挡——
谁知这黑影竟然只是虚晃一枪,借着扑来的爆发之势直直地掠过宁晏安,飞速往房门的方向窜去。
经历过了方才的战斗,客房的大门早已被余波剑气震得全然大开。看那黑影的架势,它应该是想要穿过房门逃走。
黑影窜行的速度很快,转瞬之间,洞开的大门已近在它眼前。
“藏念,是时候了!”
原本卧于床榻之上,头脑昏沉、高热不止的何平生猛然坐起,对着黑影的方向,挥手便是一道积蓄已久的暴击。
莹莹一团白色灵力光点自她手中凝结而出,引动恐怖的刀气,以雷霆万钧之势,凝实为一柄锐不可当的绝世名刀,势如破竹,劈砍而来。
“刺啦——”
有暗红色的血液从黑气中大片洒落,房间地板上瞬间被腐蚀出一小片密密麻麻的小洞。
那黑影受伤不轻,却还是提着一口气速度不停,飞出了房门,欲要逃之夭夭了。
然而仓促之间,那黑影还是被猛然暴起的阿蒙实打实地咬上了一大口。
“叮——”
血肉飞溅,有一物件从它身上脱落,滚落到走廊的地板上。可它逃命要紧,自然无暇顾及,竟是顿也没顿,转瞬便消失在了街头巷尾密布的建筑之中了。
宁晏安追至走廊,只差一点便抓住了它甩动的尾巴,可惜终究是慢了一步,让它逃了。
他匀了一口气,平复了一圈周身灵力的波动。
这地方处处诡异,刚才的战斗发出这般大的动静,可周围的环境仍是一片死寂,竟然没有惊动任何一个人。
他不能走得太远,将何平生留在这里。
宁晏安手指轻点,原本滚落于角落中的小物件便乘风而起,悬浮在了他的掌心之上。
原本覆于其表面的血色褪去,显露在他面前的,是一枚不起眼的黑色小石头。
“咳咳咳……”
他的身后,传来何平生的咳嗽声。
经方才那全力出手一击,何平生身上几乎已经失了力,此刻只能半伏于榻上,勉强稳住身形。
及腰的长发覆于她天水碧的外衣之上,青丝如瀑,似逶迤流水般,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浮动摇摆着,落到她挺秀的背脊之上。
何平生的头脑愈发地昏沉,手上青筋尽显,几乎便要支撑不下去了。
“平生,你还好吗?”
何平生能够感觉到,她本来已经疲软脱力的肩膀,现在正被宁晏安修长有力的双手扶住,稳稳地不再往下坠了。
有一缕一缕的灵力,带着令人眷恋的清凉滋味,往她的身体中流淌而去。
何平生虽然烧得迷迷糊糊地很难受,却还是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温和灵力进入她的体内,让何平生本能地觉得舒服,她下意识地不住往宁晏安的怀里钻去。
“罢了。”耳边似是传来了一声略带隐忍的悠长叹息,何平生终究还是完全落入了那个如风露冰雪一般,满含清凉气息的宽大怀抱中。
有人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语调温软地安慰道:“平生,我在,我就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