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指捂上他的唇，


    “王上，我们不说死，不说这个字好不好？”


    好不容易相聚，我不敢想象再次分离。


    姜砚舟嘴角抽动，


    “好，我的意思是，答应我，若我，若我不在了，你切不可自寻短路，一定要好好活着。”


    他的声音越来越悲切，越来越低沉，我知道，他是在担心我，他怕自己丢了性命后，我随他而去，他想让我活着。


    我再次捂上他的唇，眼神格外坚定，现在每见一面都有可能是最后一面，我不想再流一些无用的眼泪，此时在他身边，最重要的是给予他力量。


    “王上，不说这些，你的心思我都明白，你竭尽全力，守护姜国，而我会竭尽全力，守护你。”


    我望着他，情深意重，何时我们才能简简单单的相爱，不被杂事烦扰。


    再次，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身披铠甲，脚步坚定，他就像荒漠中长出的荆棘一般，不畏艰辛。


    那晚，父亲的军队并没有攻城，经过长途跋涉，在距离云梦泽三十里多地的城外安营扎寨，修整军队，城内部署完毕，随时观察着城外军队的动向。


    第二日、第三日，父亲依旧没有任何动作，反而生起火，一日三餐，顿顿都不差。


    也不知父亲何时会发起进攻，城里的人是熬红了眼，姜砚舟在前方亲自与众将士守候着。


    冬季寒冷，即使穿得再厚，只要在外面待的时间长了，就会被冻透，冻透的感觉是浑身冰冷，冷得只想打哆嗦，却打不起哆嗦，只忘了暖呼呼的感觉，让人厌烦这漫长的冬季，盼望着春暖花开。


    我应该做些什么呢？不能亲自参与到战斗中，却也想着能为将士们做点什么，我同姜叔父的夫人商量，想搭建粥棚。


    四面城墙需搭建四个粥棚，每个粥棚里都随时有热乎乎的粥，满足每个时间段值守将士的需要，他们若有时间就自己来粥棚喝粥取暖，若没时间，我们就把粥送上去。


    这样一来，每个粥棚需要四个人，一个人熬粥，一个人施粥，还有两个人要抬着温桶上城墙送粥。


    温桶是借鉴了怀抱暖炉的做法，在普通木桶中加一个隔板，地下放着暖炉，上面自然就暖了，温桶外面再加一层棉布，可以锁住桶内的温度，这样送去的粥就不会凉，人们喝了，肚子暖了，身子就会暖，从里暖到外。


    姜夫人连连点头，她说如此甚好，最好在熬粥的时候加些姜片和黑糖，喝了加姜的粥身体会自己发热，糖又能及时补充缺失的能量。姜夫人想得更周到，真是问对了人。


    眼下，唯一的问题是这十六个人该从哪里找来，我和姜夫人算两个，李大人的夫人，李夫人听了微微笑道：


    “要十几个人不难，府中的丫鬟就够了，只是，我还有更合适的人选，那就是城内的女子们，云梦泽的民风淳朴，百姓们都从心里热爱这片土地，她们的男人拿起武器守护这片土地，我想她们心里也想做些什么，不如召集大家一起来做这件事？她们肯定会做得更好。”


    我欣喜地点点头，这样最好，全城的人齐心协力，这种精气神，这种氛围，不仅会鼓舞前方的将士们，更会鼓舞城内的普通百姓，大家拧成一股绳，那力量就会成倍地增长。


    结果，真如李夫人所料，城内的女子们都来帮忙，原本想着只搭建四个粥棚，现下翻了一倍多，共搭起十个粥棚，有些富裕人家，主动从自家粮仓内拿出粮食，一些普通小家，没那么多粮食，也会拿些生姜，拿些红糖，总之，是有什么就出什么。


    不知为什么，看着忙碌的大家，我热泪盈眶，这里的百姓是真的热爱这片土地，大家都共同守护着云梦泽，守护着生活的安宁。


    我正为将士们施粥，隐约瞧见前方的一个身影，抬头一看，居然是可欣。


    可欣，她怎么来了？我脑子里想的都是她那日药瘾犯了的模样，今日，她站在我面前，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她看着我，似有一点羞愧，眼眸下垂，声音轻巧，


    “我能帮上忙吗？”


    对于她我感情复杂，有往日的情分，有往日的恨意，有往日的怜惜，有往日的不解。


    却就在一抬头，四目相对的一瞬，我好像忘记了所有，只想用心去热爱这片土地，用心与姜砚舟一起守护这片土地。


    大概是被此刻人们的大爱所感染了吧，是呀，人生的爱恨情仇在匆匆岁月中算不了什么。


    我发自内心的笑了，不是因为姜砚舟，不是因为可怜，只是因为这个我们生存的时间，与这片共同热爱的土地。


    “当然可欣，你来施粥，我去城墙上送粥。”


    可欣低着头，听到我的话后才缓缓地抬头，她的眼中闪烁着泪花，嘴角释然一笑，所有人都不知道，我们两人的笑是一场谈判，是一场妥协，更是一场早应该就有的和解。


    我与一大嫂抬着温桶登上城墙，将士们喝上一口，暖在心里，虽然忙着，我却有些心不在焉，总是左顾右盼，因为我在搜寻一个人的身影，终于，远远的，我看到了他，他目光深沉却坚定，眺望着城外，在寒风中屹立着，就如同姜国行走的旗帜。


    我的姜砚舟，他就是一个勇士！


    舀起一碗粥，冒着热乎乎的气，我双手捧着，端在他的面前，他才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不再僵硬，目光温柔，他冰冷的双手还想护着我的手，发现自己的手太冰，无奈的一笑，


    “阿沅，你的手要暖和些，送完粥就快点回去，城墙高风大，太冷了。”


    他接过粥，喝了一口，被冻的乌青色的嘴唇总算回暖了些，有了一些血色，他笑呵呵的，笑的像一个孩子，


    “阿沅，真好喝。”


    说着，他转头嘱咐到跟在身边的秦涵，


    “你也去喝一碗，暖和极了。”


    秦涵早心动了，头点的就像锤鼓，几步走过去和大嫂去要粥喝了。


    秦涵一走，姜砚舟便把碗放在一旁，捧着我的脸，亲了一下，眼睛里都闪着偷亲到的得意，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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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就更暖和了。”


    “原来，你让秦涵去喝粥就是要，要这样啊。”


    我也欣喜，却翘着嘴巴小声嘟囔，他摸着我的头，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毕竟喝点粥是真的暖和，让他一个没成亲又血气方刚的弱冠之人看到我们如此恩爱，岂不是太羡慕？”


    他虽然在和我打趣，但我依旧能感受到他身上被重担压得喘不上气来。他的脸颊通红，又因风的洗礼，更加粗糙，他摸着我的手不再细腻，满是老茧。


    那个曾经养尊处优的王上已然不在，已经经历过风雨，在风口浪尖上摸爬滚打过。


    以往，我欣赏他的颜，欣赏他的才学，欣赏他的品格，如今，他在我心中的形象更为饱满，他不仅是我可依靠的人，更是天下百姓可依靠的王上。


    我揪了揪姜砚舟的指尖，声音小小的，


    “王上，晚上回来吗？你都几日没回来了，看你休息不好，若一时开战，能支撑得住吗？我想，你有一个好的精神状态才能全力投入到作战中，整个云梦泽还指望着你呢！”


    姜砚舟沉吟许久，


    “夜晚时再做定夺，如今，陪你成了奢望，我好想抱着你好好睡一觉，只是...”


    他看了一眼城外，就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阿沅，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我点点头，深情对望，


    “既知君心，便以安心。”


    忙完粥棚的事情，我便回去休息，一个人躺在床上盖着暖乎乎的被子，不由得想到了在外面值夜的将士们，他们该有多辛苦，最辛苦的还是姜砚舟，将士们都轮番上阵，还有休息的空隙，而他自从去了前方就只靠着冷冰冰的城墙休息一下，只要醒了就立马打起精神来，各处巡查。


    即使是个铁人也不行啊，他现在全凭一股精气神吊着，这股精气神就是只能胜不能败的信念。


    他已经失败了一次了，这回好不容易积攒了力量，怎能轻易失败，轻言放弃？


    若是真的失败，他是否还有勇气，是否还有能力，支撑起光复姜国的旗帜。


    不由得，我叹了一口气，胸口出也似乎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让人喘不上气。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姜砚舟的脚步声，我连忙从床上坐起。


    门被轻轻的推开，姜砚舟走了进来，他朝我笑着走了过来，坐在床边一把拥我入怀，


    “我想回来抱抱你。”


    我笑着，帮他摘下头盔，


    “既然回来了，睡一会儿可好？我保证，一刻钟以后叫醒你。”


    他敛眉，顿了顿，又摇了摇头，难道他真的是要抱抱我就走吗？


    没成想他竟然说道；


    “一刻钟也太少了，要不两刻钟？”


    我顿时失笑，把他抱在怀里，


    “那就两刻钟，我叫你。”


    他看着我露出大大的微笑，但表情麻木，他困了，困到顾不上收回笑脸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