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花谢

作品:《猎物法则

    J区那场夜战后的第三天,理甸各大媒体的头条话题都绕不开一个名字:林至简。


    《翡翠报》头版用理、中、英三种语言印着“矿区女王:林至简如何在枪口下夺回东脉”。就连远在瑞士的《宝石世界》都在官网首页刊登了长篇报道,标题克制得多:“理甸东部矿区争端升级:一位中国女性的法律突围”。


    央光的翡翠圈更是炸了锅。那些曾经观望的中间商开始发了疯般打探她的联系方式,矿区的马帮头子们更直接,阿伦的电话从早上响到半夜,全是问要不要合作、要不要料子、要不要人。


    “林姐,这个月第五十七个了。”阿伦举着手机站在办公室门口,脸上还贴着纱布,“理甸中华总商会的人想请您吃饭。”


    林至简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夹着烟,她左手臂上缠着绷带,脖子上那几道青紫色的掐痕还没完全消退,在衬衫领口若隐若现。


    “不去。”她弹了弹烟灰,“让他们排队。”


    阿伦嘴角抽了抽,把手机收起来,犹豫了一下又说:“那赵老板那边……他今天又没去医院。”


    林至简夹烟的手指顿了顿。


    从J区回来三天了,赵玄同左肩的伤口裂了两次,第二次裂开的时候,血从绷带里渗出来浸透了半边衬衫,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阿昆把人强行送到医院,医生重新缝合完,嘱咐至少卧床一周。结果第二天一早,人就出现在工厂楼下的车里,说有事要处理。


    林至简掐灭烟,站起身从衣架上扯下外套。


    “我去找他。”


    赵玄同的公寓门没锁。林至简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书房的电脑前,左手垂在身侧不能动,右手握着鼠标,屏幕上是一份矿业公司的并购方案。


    他听见动静,头也没抬:“阿昆,我说了不去医院。”


    “阿昆不敢来。”


    赵玄同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看见林至简靠在书房门框上,双臂抱胸,脸上的表情介于生气和无奈之间。


    “你怎么来了?”他松开鼠标,靠进椅背里。


    “我再不来,就等着太平间见最后一面了。”林至简走进来,绕过书桌,低头看了一眼他左肩。


    林至简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电话接通后她只说了一句:“上来吧。”


    赵玄同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叫了谁?”


    门铃响了。林至简去开门,进来的是两个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推着轮椅,后面跟着一脸无奈的阿昆。


    “赵玄同。”林至简走回书房,双手撑在书桌边缘,看着他,“你是自己走,还是我让人抬你?”


    赵玄同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他站起身,没坐轮椅,自己走向门口。经过她身边时停了一下,侧头看她。


    “林至简,你什么时候学会叫外援了?”


    “跟你学的。”她说,“你不是最喜欢叫人吗?”


    赵玄同嘴角弯了一下,继续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阿昆。


    “把那台电脑带上,我床上看。”


    阿昆连忙点头。


    林至简站在书房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又低头看了一眼书桌上那份并购方案。落款是赵玄同的公司。她翻了两页,密密麻麻的批注全是他的笔迹,每一条都切在要害上。


    他哪是在处理生意,他是在替她铺路。他把所有可能遇到的问题都提前想到了,连解决方案都写好了。


    林至简合上文件,把它夹在腋下带走了。


    ·


    央光私立医院。


    赵玄同躺在病床上,左肩的伤口重新缝合后,医生要求他住院观察至少一周。他嘴上答应,第二天就又试图自己拔掉输液管。


    “赵先生,您不能下床。”护士小跑着跟进病房,手里端着药盘,脸上写满了无奈。


    “我没事。”赵玄同已经坐起来了,正在用右手扣衬衫扣子,“让阿昆把车开到医院门口。”


    护士拦不住他,只能跑去叫医生。结果医生还没到,林至简先到了。


    她推门进来时,赵玄同正站在床边,衬衫只扣了一半,露出左肩上厚厚的纱布。他看见她,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你怎么来了?”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心虚。


    林至简没说话,面无表情,四周气压低的吓人。


    赵玄同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认命又坐回床边,抬头看她。


    “好了,我这不是没走吗。”


    林至简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腿,“医生说至少一周。这一周你哪儿也别想去。”


    “J区的安全评估......”


    “温亦骁在盯着。张瑞恩的人也到位了,用不着你操心。”


    赵玄同沉默了片刻,“吴登温那边呢?”


    “军事法庭下个月开庭。他的罪状列了十几条,谋杀、贪腐、非法买卖军火,死刑没跑了。”林至简顿了顿,“但山岳还没找到。”


    “他会出来的。”赵玄同说,“他不是吴登温那种沉不住气的人。他在等机会。”


    “我知道。”林至简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想起这是医院,又塞了回去,“六十天安全评估,够了。”


    赵玄同看着她,没忍住笑了笑。


    “笑什么?”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你现在说话的语气,跟吴登温一模一样。”


    林至简愣了一下:“哪里像?”


    “‘够了’那两个字,就像这样。”他学着她的样子,模仿的有模有样,“咬着牙说的,透着股不要命的狠劲。”


    林至简翻了个白眼:“你夸人的方式还真特别。”


    赵玄同握紧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至简。”他叫她。


    “嗯。”


    “那天在J区,你说如果有下辈子......”


    “我忘了。”林至简打断他,站起身,“你好好养伤,我明天再来看你。”


    她转身要走,赵玄同没松手,像个孩子拽着她,抬眼望她时,嘴角噙着抹笑。


    “你没忘。”他说,“你就是不想说。”


    林至简背对着他,站了会儿,然后转过身,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下辈子的事,下辈子再说。这辈子你先把自己养好,别让我天天从工厂跑医院,油钱很贵的。”


    赵玄同被她气笑了:“你差这点油钱?”


    “差。”林至简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脸,“所以你给我老实待着,别乱跑。再让我逮着你私自出院,我就把你绑在床上。”


    “绑?”


    “对,绑。用你教我的那种结,越挣扎越紧的那种。”


    赵玄同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慢慢漾开。


    “我还有其他玩法的结,要试试吗?”


    “闭嘴。”她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她怕多待一秒就露馅,所以转身便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侧过头,“明天带鸡汤来,你自己喝还是我喂你,选一个。”


    赵玄同话还没说,她就把门关上了,生怕他拒绝似的。


    赵玄同坐在床边,抬手摸了摸额头,嘴角一弯。


    护士站在门口,手里端着药盘,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她刚才听见了全程,什么绑床上,还用那种越挣扎越紧的结。是她想的那种吗?此刻她脸上写满了“我是不是听见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的表情。


    赵玄同抬起头,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淡:“药放着,我自己吃。”


    护士放下药盘,快步退了出去。


    走廊里,林至简靠在墙上。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会儿,然后弯了弯嘴角,下楼去了。


    同家医院,三楼骨科病房。


    张瑞恩躺在病床上,左腿打着石膏,吊在半空中。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精神还不错,正拿着手机打游戏。


    门被推开时,他头也没抬:“护士,我说了不换药,明天再换。”


    “是我。”


    张瑞恩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林至简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果篮,是从医院门口的小店现买的。


    “你来看我?”张瑞恩放下手机,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顺路。”林至简走进来,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赵玄同在楼上。”


    “哦。”张瑞恩靠回枕头上,嘴角扯了一下,“我就说嘛,你哪那么好心专程来看我。”


    林至简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他吊着的左腿:“医生怎么说?”


    “子弹穿过去了,没伤到骨头,但肌肉撕裂,得养一阵子。”张瑞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还好没瘸,不然我后半辈子赖上你。”


    “你赖不上我。”林至简从果篮里掏出一个苹果,拿在手里转了转,“你爸那边,我改天登门道谢。”


    “别提我爸了。”张瑞恩叹了口气,“他来过了,把我骂了一顿,说我不带脑子跟你去送死。骂完又哭,说他差点白发人送黑发人。然后又骂,折腾了一上午,护士都以为他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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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


    林至简听着,嘴角弯了一下。


    “他没怪我?”她问。


    “怪你什么?”张瑞恩看着她,“怪你算计他儿子?我爸说,那是你本事。他说林家女儿能有今天,不是靠男人,是靠脑子。让我多跟你学学。”


    林至简挑眉:“你爸真这么说?”


    “原话。”张瑞恩点头,“然后让我离你远点,说你这女人太危险,不是我能驾驭的。”


    林至简噗嗤笑出了声。不过她也没打算过多停留,她把苹果放回果篮,站起身。


    “那你好好养伤。安全评估的事,有温亦骁盯着,你不用操心。”


    “温亦骁?”张瑞恩叫住她,“那小子靠谱吗?”


    “比你靠谱。”


    张瑞恩耸耸肩:“行吧。”


    林至简走到门口,拉开门。


    “林至简。”张瑞恩在身后叫她。


    她回头看着他。


    “下次再有这种事,”张瑞恩的声音认真了几分,“提前告诉我,我好带枪。”


    林至简点头,然后关上门走了。


    张瑞恩盯着那扇关上的门,低头拿起手机,屏幕上游戏角色早就死了。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在一边,闭上眼睛。


    过了几秒,他又睁开眼,伸手从果篮里掏出那个苹果,咬了一口。


    酸的。他皱了皱眉,但没吐,嚼了咽下去。


    ·


    墁德勒,城郊一座寺庙。


    林至简找到素琳的时候,她正跪在大殿的佛像前。


    J区事件后,阿伦和阿昆找了她很久。没人知道,她怎么从那山里走出来的,又怎么来了这座寺庙。直到一天前,她主动递了消息,要见林至简。


    她跪在那里,穿着一身素白的缅裙,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脸上没有妆容,干干净净。她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


    “林小姐。”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佛堂的宁静,“你来了。”


    林至简走到她身边,在蒲团上坐下,盘腿坐着。


    “你没事就好。”她说。


    素琳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佛像。那是一尊坐佛,面容慈祥,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吴吞的遗体,”素琳先开口,随后顿了一下,又说,“我让人接走了。后天火化,骨灰送回克钦邦的老家。那是他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林至简点点头,没说话。


    素琳垂下眼睛:“林小姐,谢谢你。J区那晚,你本来可以开枪的。你没有。”


    “我开枪也救不了他。”林至简说。


    “我知道。”素琳抬起眼,眼眶红了,眼泪蓄在眼底没有掉下来,“他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手上沾的血洗都洗不干净。但他最后一刻,是想还债的。”


    林至简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素琳,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素琳没有立刻回答。她抬眼瞧着那尊坐佛,随后闭上了眼,泪水落了下来。


    “我想留下来。”她终于说,“这座寺庙的师父说,我可以在这里住一段时间。清净,没人认识我。”


    林至简望着她,看了很久,想起第一次见她时的情景。公盘预展上,她挽着吴吞的手臂,穿着旗袍,鬓边别着翡翠簪子,温婉又从容。那时候的素琳,像一朵被精心养护的花,每一片花瓣都在该在的位置上。


    现在那朵花谢了。


    “你跟我走吧。”林至简说,“我需要人。你懂生意,懂翡翠,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懂。”


    素琳转过身,看着她,嘴角浮起抹极淡的笑意。


    “林小姐,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适合了。”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不想赢了。”素琳的声音轻轻,“这四十年来,我一直在替别人活。替吴登温盯着阿吞,替阿吞打理生意,替这个家、那个局......我太累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眼前那本翻开的经书上。


    “我想试试,替自己活。”素琳说,“哪怕只是在这寺庙里扫扫地、念念经。至少每天晚上闭上眼睛的时候,不用再想明天又要害谁。”


    “行。”林至简说,“但你要是改主意了,随时来找我。”


    素琳站起身双手合十,朝她深深鞠了一躬。


    林至简转身走了。走出寺庙大门时,她回头望了一眼。素琳还跪在那,素净的像一尊还未上色的佛像。


    此时,大殿旁的树上,花落了下来,枝桠处的花却开得更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