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规则

作品:《猎物法则

    安全评估进行到第四十五天的时候,温亦骁从J区传回消息。


    电话那头声音因为信号不好断断续续,但林至简听清了最关键的那一句:“至简姐,找到了。龙石的具体位置,能确定。”


    林至简正站在工厂二楼的办公室窗前,手里夹着烟,窗外是央光灰蒙蒙的天。


    “确定?”


    “确定。”温亦骁的声音里压着兴奋,“我爸笔记里的坐标,加上这四十多天的实地勘探,我把位置精确到了三米之内。埋深大概十六米,和之前探测的结果一致。至简姐,只要你点头,随时可以开挖。”


    “好,我知道了。”她说,“我今天就过去。”


    挂了电话,她按灭烟蒂,转身从衣架上扯下那件黑色的冲锋衣。刚套上一只袖子,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赵玄同站在门口。


    “温亦骁的电话?”他问。


    “你偷听?”


    “你开的是免提。”赵玄同走进来,把车钥匙放在桌上,“整个走廊都听见了。”


    林至简没接话,把另一只袖子也套上,低头拉着拉链。赵玄同靠在桌沿上,双手插在裤袋里,看着她。


    “你要去J区。”


    “嗯。”


    “现在?”


    “嗯。”


    赵玄同没再问。他从桌上拿起车钥匙,转身往门口走。


    林至简叫住他:“你干什么?”


    “开车。”他头也没回,“你这个状态开车,我怕你把车开进洛瓦底江。”


    林至简盯着他的背影,想反驳来着,但还是跟上去,经过办公桌时,又从抽屉里摸出把枪。以防万一。


    两人下楼时,阿伦正站在工厂门口抽烟。他看见他们一前一后出来,掐灭烟,拉开那辆银色越野车的后门。


    “林姐,我来开。”


    “不用。”赵玄同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


    阿伦看了一眼林至简。林至简没说话,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阿伦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越野车驶出工厂大门,消失在车流里。


    他挠了挠头,转身回了工厂。


    车子驶出央光城区,上了往北的公路。


    林至简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木。


    “你爸那边,”她开口,“有消息吗?”


    赵玄同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阿昆说他在墁德勒,还在处理那些尾巴。山岳虽然疯了,但他背后的人还没完全清理干净。”


    “杜钦玛季那边呢?”


    “她在配合。”赵玄同顿了顿,“但你知道,军方那些人,从来不会白帮忙。”


    林至简没接话。她当然知道。从J区那晚杜钦玛季带着直升机出现的那一刻起,她就在等另一只靴子落地。那个人帮她,不可能没有条件。


    车子又往前开了半个小时,路况越来越差。碎石路变成了土路,坑坑洼洼,赵玄同放慢了车速,越野车在颠簸中缓缓前行。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是阿昆。他按下接听,开了免提。


    “老板,矿区入口来了一辆车。”阿昆的声音压得很低,“军牌的,之前没见过。下来一个军官,说要见林小姐。”


    赵玄同和林至简对视了一眼。


    “什么人?”赵玄同问。


    “不知道。他没说,只说是奉上面的命令。”阿昆顿了顿,“杜钦玛季也来了,她跟那个人说了几句话,然后让我给你打电话。”


    赵玄同沉默了片刻,看了一眼林至简。


    “我们马上到。”赵玄同对电话那头说,“让他们等着。”


    挂了电话,车里安静下来。


    “你猜是谁?”赵玄同问。


    林至简看着前方的路,嘴角弯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底。


    “见了就知道。”


    二十分钟后,越野车拐进通往J区的那条岔路。远远地,能看见营地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军车,车牌是内比亚的编号。车旁站着一个穿军装的中年男人,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


    杜钦玛季站在他旁边,依旧是一身黑色收腰西装,手里拿着那个标志性的黑色文件夹。她看见越野车驶近,微微侧头,对那个军官说了句什么。


    赵玄同把车停在营地门口,熄了火。


    林至简推门下车。那个军官转过身来,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眉眼间带着军人特有的冷硬。他的肩章上印着准将的军衔标志。


    “林小姐。”他开口,中文说得很标准,“总司令请您过去一趟。”


    林至简看着他,没说话。


    “总司令在墁德勒。”军官补充道,“车已经备好了。您现在出发,天黑之前能到。”


    赵玄同从驾驶座下来,绕过车头走到林至简身边。他的目光从军官身上扫过,落在杜钦玛季脸上。


    “杜钦玛季女士,”他开口,声音平静,“总司令见林小姐,是为了什么事?”


    杜钦玛季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丝了然,“赵老板,您应该知道,有些话,不是我该说的。”


    “那我能陪她去吗?”


    “不能。”杜钦玛季回答得干脆,“总司令只见林小姐。”


    赵玄同的眉头皱了一下。他转头看向林至简,林至简也在看他。两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有说话。


    “你在这儿等着。”她终于开口。


    赵玄同犹豫了会儿,点头。


    他清楚高层那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人,很多东西,借了是要还的。


    他看着林至简转身坐进了那辆黑色军车。车门关上的瞬间,她从车窗里看了赵玄同一眼。


    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一直盯着她。杜钦玛季站在他旁边,嘴角那抹笑意还没散。


    “赵老板,”她轻声说,“您放心,总司令不会吃了她。”


    赵玄同没接话。


    军车启动了,缓缓驶出营地,沿着来时的路往南去了。赵玄同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的尾灯在尘土中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山丘的拐角处。


    他这才转身,走进营地。


    温亦骁正蹲在帐篷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地质图,脸上全是灰。他看见赵玄同进来,站起身,目光越过他往门口看了一眼。


    “至简姐呢?”


    “有事,晚点来。”赵玄同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那份图纸,“东西在哪儿?”


    温亦骁蹲下来,指着图纸上一个用红笔圈出的位置。“这里。离营地大概两公里,在谷地最深处。埋深十六米,上面覆盖的是风化层和碎石,应该不难挖。”


    “准备设备。”他说,“等她回来,就开挖。”


    ·


    墁德勒。


    军车驶进一扇不起眼的铁门,停在院子里。院子四面是灰白色的围墙,墙角种着几棵棕榈树。让她意外的是,居然没有哨兵,这里看起来和墁德勒任何一栋普通民居没什么区别。


    军官替她拉开车门。林至简下了车,目光扫过四周。


    “这边请。”军官做了一个手势,带着她穿过院子,走进一栋两层小楼。


    楼里很安静,走廊铺着深色的木地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墙上挂着几幅理甸传统的水彩画,画的都是佛塔和僧侣。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檀香味,让人莫名地放松。


    军官在走廊尽头的一扇木门前停下,敲了两下。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


    军官推开门,侧身让开。林至简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了。


    房间整体不大,布置很简单。一张红木办公桌,上面摆满了文件和几本厚册子。窗户开着,白色的纱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窗外能看到一小片花园,三角梅开得正盛,紫红色的花瓣落了一地。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她穿着一条理甸女性传统服饰——特敏,配一件金色上衣,领口别着一枚很小的翡翠胸针。


    她没有站起来,只是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小姐,坐。”


    林至简走过去坐下。她把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直,目光直视她。


    总司令这几个字,她在理甸五年,听过无数次。在中间商的闲谈里,在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中,这个名字总是被提起,又总是被压下去。她是军方高层的几个人之一,具体职位没人能说清。只是林至简没想到,他们口中的总司令竟是名女性。在理甸这个男人扎堆的地界,竟有女性能坐到这到这个位置。


    不过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在理甸,她的话,比法律管用。


    “你看起来瘦了不少。”总司令开口,用着标准的中文。


    “您见过我?”林至简问。


    “十二年前,林文渊来找我的时候,带了一张全家福。”总司令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脸上,“他说,这是他女儿。才十几岁,很优秀,很聪明。我当时多看了几眼。”


    多看了几眼……林至简放在膝上的手握紧了些。


    “他说,他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总司令道。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他来见您是为什么?”林至简说。


    “他来找我,谈了一笔生意。”


    林至简没说话等她开口。


    总司令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你父亲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商人。”她说,“他很懂规则。”


    她停了下来,目光落回林至简脸上。


    “二十五年前,他来理甸做矿产生意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是来抢食的。吴登温和山岳想把他吃掉,那些大大小小的矿主都想从他身上咬一块肉下来。但你父亲一点不慌。他花了两年时间,把理甸的矿业法还有其他法律,从头到尾读了一遍。不是读,是吃透。他把每一条法律的漏洞、每一条规则的边界,都摸得清清楚楚。”


    总司令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然后他来找我。他说,总司令,理甸的矿,按理甸的法律办。我有资格在东脉勘探,法律赋予我的权利,谁都不能剥夺。他说这话的时候,把那些法律文件摊在我面前,一页一页翻给我看。”


    林至简的脑海里浮现出父亲的样子,他就站在这个位置,拿着那些东西反反复复地说着。


    “我当时觉得这个人很烦。”总司令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度,“但我也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在理甸,还没人跟我讲法律。他们嘴上说的总是利益和枪。只有你父亲,跟我讲法律。”


    她抬起眼,看着林至简。


    “林文渊当年谈生意的时候,不看对手,不看筹码,只看规则。把规则吃透了,再大的势力也得按他的路子走。林文渊这辈子最厉害的本事,可不是看石头,是把所有人都拉到他定的规则里来玩。吴家那两兄弟是这样,今天山岳也是这样。”


    林至简攥紧拳头,在长久的沉默中终于说出了那句,“既然这样,那我父亲为什么会死?”


    “问得好。”总司令眼里带着几分欣赏,“十二年前,我跟他说,我可以保你不死。甚至能让林家在理甸站稳脚跟。他却说,我必须死。要带着那些秘密一起入土,只有这样那些人才不会觉得你和你母亲是危害。”


    “他说,让我把活着的机会留给你。”总司令的嘴角扬了起来,“你们中国有句话我记了很久‘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林文渊早在十二年前就为你计过了。”


    林至简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脑子里一片混乱。她盯着总司令的眼睛,想要找出点别的什么,可她什么也找不出来。


    “你那时候还小,没人会在意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你有时间变强,有时间学会怎么在这片吃人的土地上活下去。人总有死的一天。林文渊知道,我能保林家一时,保不了一世,只有你强了,林家才能在这里永远扎根。”总司令又道。


    林至简的指甲死死掐进掌心,这点痛在这些话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她一直以为林文渊是这盘棋里的受害者,是吴家两兄弟杀了他。


    结果呢,没有人推他。他是自己走进去的。


    他站在矿坑里,看着头顶的天光,等着那声爆炸时会想什么?他知道自己会死,知道女儿会恨,知道挚友要替他背负十年的秘密。


    但他还是站在那。


    他真的想死吗?不,是他太想让她活了。


    林至简低下头,眼泪砸在自己的手背上。她没出声,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


    原来那些年父亲教她下棋,认石头,学那些枯燥的条款,是怕她以后被人欺。后来,把她交给赵玄同,也是怕她以后孤身一人,连个托底的人都没有。


    他什么都替她想好了。却从未替他自己想过。


    林至简想起小时候,父亲总爱把她举过头顶,让她骑在他脖子上逛花市。她揪着他的耳朵,笑得肆无忌惮。那时候她不明白,为什么父亲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现在她才知道,那时候他的身体已经不好了。


    可他从来没说过。


    他只是把她举得更高,让她看得更远。


    眼泪一遍遍模糊视线。她想起最后一次见父亲,他站在老宅门口,冲她挥手说“去吧,玩去吧”。她头也没回地跑了,连一句“再见”都没说。


    那个时候,他又会在想什么呢?


    她低头,抬起手捂着脸,颤抖着肩膀哭出了声。


    她想喊一声“爸”,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了。


    那些年她怨过他、恨他,怨他死得太早,恨他丢下她和母亲两个人。可他和母亲从没怨过她,从没恨过自己是克星灾星。他只是把所有的苦都咽下去,把活路留给她和母亲,把死路留给自己。


    她哭得浑身发抖,泪从指缝里涌出来,一滴接一滴,砸在膝盖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总司令没有安慰她。她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窗外的三角梅。


    她也不知道自己哭了有多久。只记得,哭到没有了泪。


    她用手背擦去脸颊的泪水,抬起头。眼里充斥着血丝,眼神却更亮,坚定。


    “总司令。”林至简直言,“您今天叫我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吧?”


    总司令轻声一笑,“聪明。”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推到林至简面前。里面是一份合同,用中、理两种文字写成。


    林至简低头扫了一眼。是东脉开发的合作协议,甲方是林至简个人,乙方是理甸国防军总司令部。


    “你手里的备案证明,有效期二十年。几年之后,东脉的归属重新洗牌。但如果你签了这份协议,二十年之后,优先续约权还在你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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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至简没有立刻看合同内容。她盯着总司令的眼睛。


    “您想要什么?”


    “J区那条矿脉深处,有伴生的稀有金属。”总司令没有绕弯子,“理甸需要那些金属。军方也需要。你开你的翡翠,我们拿我们的金属。互不干扰。那块M-07也在我手里,我会让人给你送去。”


    “M-07怎么……”林至简眼睛瞪大了些。


    “是杜钦玛季让赵玄同去吴登温私库里偷来的。也是她一直以赵启山的命,威胁赵玄同按我们的规矩走。”


    难怪赵玄同那天看杜钦玛季的眼神不对。


    林至简回过神来,翻到合同的最后几页,那里写着具体的分成比例和合作条款。她看得很快,心里快速盘算。


    条件不算苛刻。甚至可以说,比她预想的要宽松得多。


    “签了这份协议,你就是军方认可的合作伙伴。”总司令补充了一句,“在理甸,军方认可的人,没人敢动。”


    林至简的手指停在签字栏的位置。


    她听懂了。这是投名状。她如果不签,依然是那个在理甸没有根基的外来者,手里握着东脉的优先开发权,但随时可能被下一波人吃掉。


    她想起赵启山说的话:“林家的光明前途,由你撑起来。”


    她拿起笔,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总司令看了一眼签名,点了点头。


    “林小姐,有件事我想你应该知道。”她说,“那天在J区,下令军车掉头的人,是我。”


    林至简怔住了,抬眼盯着她。


    “赵玄同不能死在J区。”总司令说得认真,“他是你父亲留给你的最大的一张牌。他死了,你这辈子都走不出吴登温的阴影。”


    恍然间,她记起赵玄同中枪那天晚上,她守在医院走廊里,那句没说出口的念头:如果他死了,我怎么办。


    连这个,父亲在十二年前就替她想过了。


    林至简攥紧了手里的笔。


    总司令看出了她的震惊与困惑,又道:“林小姐,你父亲是我见过最厉害的规则制定者。他死了十年,这盘棋还在按照他设定的规则走。吴登温以为自己在找龙石,实际上不过是条看门狗。山岳以为自己在争矿脉和权力,到头来都是假象。而赵启山才是背后的棋手,也是执行者,严格按照你父亲的规则推进。”


    她顿了一下,嘴角一弯。


    “这盘棋的规则,从一开始就是为你定的。龙石是这盘棋的终点,你注定会走到这里。”


    别人只是这盘棋的棋子,按着林文渊的制定的规则,被赵启山推着走向她。而她可以在棋局上不受约束,自由选择,自由行走。但不管走到哪里,终点永远都是龙石。


    原来赵启山对吴登温说的那句:“你只不过是,替正真的主人看门的狗。”是这个意思。


    那些人带给她的是恨,但也不是恨,这份恨是林文渊给的,只是恨让她活下去,走到了这里。实际上,林文渊留给她的,是权,是钱,是矿,也是她光明的未来。不过这些东西,需要她翻过无数的山,才能看见。


    她恨父亲吗?有过,在他死后,留着她和母亲相依为命的时候,也有在赵启山说这些规则是给她制定的时候,她觉得被耍了。但现在,她不恨。倒也不是什么想开了,只是当手里握着一切时,过去的那些东西突然就淡了。


    过去十年,她失去了很多,现在她又得到了很多。她曾经想做一个掌控全局的人。父亲从没否定过她,只是帮她点燃了这火,让她烧的更旺,把她所有的能力全部发挥出来。


    他的爱很残酷,或许不会有人理解,但林至简不会,她知道父亲是在用她喜欢的方式让她成长。


    掌控全局就不可能只留在过去,留在那几颗挪不动的棋子上。她要看得更远,就像父亲一样。父亲留给她的东西,能让她站的比他更高,足以带着林家走向巅峰。


    想到这里,她心里又燃起了那团热烈的火焰。


    “林至简,你比你父亲狠。但你有没有他那种把所有人拉进自己规则里的本事,还得看以后。”总司令道。


    林至简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把签好的合同推回她面前。


    “我会有的。”


    总司令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走吧。他们还在等你。”


    “嗯。”


    林至简转身,走向门口。她的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下。


    “总司令。”


    “嗯?”


    “您为什么会帮我和我父亲?”她回头。她知道有借有还的道理。


    “当你坐在权力的椅子上,自然就会明白了。”


    她没再追问,点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格子。林至简走在那些光格里,脚步稳稳,背挺得很直。


    她走到楼梯口时,杜钦玛季正靠在墙上等她。


    “谈完了?”杜钦玛季问。


    “谈完了。”


    杜钦玛季没有多问,转身带她下楼。


    走出那栋小楼时,天色已经暗了。院子里那辆黑色军车还停在那里,车子已经启动,排气管喷出淡淡的白烟。


    军官拉开车门。林至简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的瞬间,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二楼的窗户里,有一个人影站在窗前。


    车子驶出铁门,汇入墁德勒傍晚的车流。林至简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父亲的脸。


    林至简睁开眼,车窗外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来,映在她脸上。


    矿在山里,山在血里。那血,也是林文渊的血。


    她从来不知道,她走的每一步,都是父亲用命铺的路。


    车子停在营地门口时,天已经黑透了。


    林至简推门下车,夜风裹着泥土的味道扑面而来。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回胸腔里。


    营地里亮着灯。帐篷门口,赵玄同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他看见她,没有迎上来,只是站在那里,等她走过去。


    林至简走到他面前停下。两人对视了几秒。


    “谈了什么?”他问。


    林至简摇摇头,没有回答。


    她伸手,从他手里拿走那杯咖啡,喝了一口。凉的,苦的,和她此刻的心情一模一样。


    她把杯子还给他,然后绕过他走进帐篷。


    赵玄同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她什么都没有说,他却什么都懂了。他没有追问,跟在她身后,掀开帐篷的门帘走了进去。


    林至简坐在行军床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赵玄同在她旁边坐下,安静地陪着她。


    “赵玄同。”


    “嗯。”


    “我爸是自己死的。”


    赵玄同没有开口。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沉默了许久,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帐篷外,夜风穿过谷地,发出低沉的响声。远处,温亦骁蹲在勘探设备旁边,抬头看了一眼那顶亮着灯的帐篷,又低下头,继续调试仪器。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月光洒在谷地上,把一切都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


    那光有些亮,像林文渊在矿坑里看见的最后一眼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