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打量着来人的面容，那是一张成熟英俊的脸庞，俊脸的主人临近五十岁，身材依旧保持完好，没有一丝发福的痕迹。


    浓密的黑发梳得整齐利落，一丝不苟的黑色简约高定西装，仿佛就是为他天生的优越骨架设计出来的。


    金丝框眼镜架在鼻梁上，但仍旧掩盖不住他凌厉如刀的眼神。


    沈北辰身后跟着的正是一身红色长裙，黑色高跟鞋，还没有瘸腿的何花，她推着宁琢，在保镖枪械的保护下，走进实验室。


    苏黎看见何花，嘴角忍不住一抽，狠狠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沈厌，过来。”沈北辰摩挲着轮椅的把手，脸上的警告意味明显。


    沈厌敲着键盘的手微顿，将视线移出一分在沈北辰身上，视线之下，宁琢默默地摇头。


    防火墙距离被攻破，倒计时80……


    沈北辰眉头一皱，对着空气做了一个手势。


    特级保安如同暗夜中的野豹，端着冲锋枪小心翼翼地逼近，试图即刻围捕猎物。


    “别动，否则我一枪打爆它。”沈厌右手拔枪，正对头顶上方的玻璃容器，那里面是融合hae病毒血清的部分原液，只要接触到空气，就会立刻变成剧毒，实验室中的所有人会即刻当场毙命。


    数十驾黑漆漆的枪口对准沈厌，只要沈北辰一开口，就会把目标透成筛子。


    “沈厌，我给过你机会。”


    沈北辰金丝眼睛中闪过一丝寒芒，他注视着沈厌，表情复杂，你是我所有儿子当中最出色的，可是你有一个致命弱点，你太软弱了。”


    “就让我来教给你人生最后一课。”


    一根猩红色的试剂出现在沈北辰手中，在宁琢惊讶的眼神中，试剂猛地刺入她的颈动脉。


    “你……”宁琢都没来及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直至刚才，她仍旧对沈北辰抱有幻想，认为她还有改变的可能。


    是她错了……


    怎么能因为沈北辰的三言两语而丧失判断力，宁琢的悲哀化作眼角的一滴泪，无声地流了下去。


    沈北辰拔掉针管扔在地上，手臂迅速揽住何花的腰肢，将她往后带了一步。


    “不要。”沈厌几乎暴起，不顾一切扑到宁琢身边。


    身后是攻破防火墙的进度条，冷冰冰的显示着——完成度百分之百。


    但沈厌已经顾不得其他，怀中是奄奄一息的宁拙，铺天盖地的窒息感，裹挟着无声地颤抖席卷而来。


    流弹击中了他的肩胛骨，透过白衬衫印出血色的花，他甚至感受不到一丝疼痛。


    “我靠，死变态。”苏黎握紧双拳，忍不住骂出声。


    而此时的沈北辰，似乎发觉了什么，他警觉地看向虚空，凌厉杀伐的眼神正对上苏黎的眼睛。


    苏黎心中一跳，直觉告诉她沈北辰发现了什么。


    “有意思，梦境回溯吗？”只见沈北辰唇角微微勾起，随后一柄手枪对上苏黎微缩的瞳孔。


    “宿主快跑。”系统急促的声音响起。


    “砰”子弹射出，苏黎的脸擦着飞速前进的金属，一个翻滚躲在实验台后面，心脏扑通扑通快要跳出心口。


    太可怕了，这个男人。


    沈北辰感受到一直盯着他的视线消失了，才收起枪，偏头示意何花。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铺天盖地的后悔席卷而来，他不应该丢下母亲一个人。


    何花瞧着母子深情的二人，只觉得格外刺眼。


    特级保安强行将沈厌和宁琢分开，沈厌跪在地上，被几个雇佣兵按住头部，重重压在地板上。


    他眼睁睁看着宁琢的眼神逐渐变得茫然、空白，最后毫无表情，就好像灵魂出了翘。


    “对不起，对不起。”沈厌用力嘶吼着，“都是我的错。”


    泪水从他的眼角流下来，高挺的鼻梁阻隔了侧流的泪水，积在眼角，让他的眼睛有些模糊。


    这是他平生第一次流泪。


    “没关系。”宁琢用口型对着沈厌道，她的眼白缓慢变成鲜红色，眼睑边缘可见针尖般细微血点，就像被睫毛穿起来的小红宝石珠串。


    宁琢知道，属于她的末日已经来到。


    而一旁的沈北辰，神情淡漠，仿佛即将要死去的，不是他朝夕相伴二十多年的妻子，而是一个可以随时被丢弃的废弃试管。


    苏黎捏紧拳头，她一个旁观者都无比愤怒，何况沈厌，亲眼见到生父杀母，他该有多么绝望。


    她不敢注视沈北辰，只敢在心里将他祖宗八辈都拉出来踩了踩。


    何花踩着高跟鞋吧哒吧哒绕到试验台的电脑面前，拿出优盘输入密钥，将所有的资料都拷贝出来。


    她盯着屏幕上快速闪动的英文，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执掌hae这么多年，却一直沿着错误的方向进行，宁博士，也不过如此。”


    “不过也不是没有一点用处，至少你们为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打下了原型，第二代hae就由我来接手吧。”何花绕着手中的u盘链，面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病毒粒子是一个极小的粒体，由蛋白质以富有美感的方式交织而成，团比雪花复杂一百倍。”何花欣赏着一旁的实验器械。


    “不要……”


    残存着些许意识的宁琢，发出一声悲怆，一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力量，踢开轮椅往何花的方向跑过去。


    一个保镖上前将人制服，前后不过三秒，宁琢眼神一变，大力挣脱束缚，咬上保镖的脖子，保镖登时躺倒在地上，抽搐着完成尸变。


    “十一秒……”沈北辰盯着手腕上的劳力士手表，眼神轻蔑，“还是慢了些。”


    保镖张着血盆大口，躲避不及的同伴一个接一个，悉数变成丧尸。


    幸存的保镖惊恐地连开数枪，狭小的空间内子弹飞跳，弹壳乱蹦，惨叫声此起彼伏。


    耗费多年心血的初代hae计划实验室，已经彻底乱作一团。


    沈北辰同何花早已离开实验，通过虹膜门禁中的监控，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走吧，直升机已经在门外了。”沈北辰道。


    何花挑眉，“你真狠心将你的儿子留在这？”


    “这就是背叛者的下场。”沈北辰的目光落在何花身上，半是试探半是敲打的眼神，让何花竟生出了几分心虚。


    “放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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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远是你的。”何花脸上堆起笑容，亲切地挽起沈北辰的臂弯。


    一个残影与二人擦肩而过，风也似的冲进实验室。


    在来人不可置信的神情中，何花人认出了他……正是她多年未见的弟弟，何向南。


    实验室中。


    血迹顺着宁琢的嘴角滑落，宁琢短暂恢复意识，方才发生的一幕，那种野兽臣服于本能的失控感，强烈的冲击着她的神经。


    宁琢极力阻止意识被病毒腐蚀。


    沈厌几枪点射试图再次阻止他的保镖，欲回到宁琢身边。


    “不要过来。”宁琢阻止。


    “阿厌，动手吧。”宁琢的表情悲怆，与r病毒濒死时对抗的从容，让她的身上多一种神性。“不要让我彻底变成丧尸。”


    沈厌摇摇头，巨大的悲痛让他全身都在颤抖，“我做不到。”


    宁琢哭了起来，她眼中流出血泪，顺着面颊躺下去，就像染料在水中扩散。


    “快动手。”她撑不了太久，“好孩子，你是在帮妈妈。”


    “妈妈求你了。”


    沈厌颤抖着拿起枪，枪口正对着宁琢眉心，他缓缓扣动扳机，只有几秒的动作，却仿佛是他漫长的一生。


    “就现在，苏黎，快动手。”系统冷静的声音响起之时，苏黎跳下实验台，随手抄了一把桌上的手枪。


    “有实体了。”苏黎唇角微勾，握着手中的枪，身体猛地扑向沈厌。


    “砰”沈厌被撞了一个踉跄，一个少女砸在他的怀中，沈厌的手枪偏离既定轨道，子弹正中何向南身侧的丧尸眉心。


    苏黎迅速起身，在宁琢变成丧尸的前一刻，一发子弹射出，正中眉心，宁琢应声而倒。


    “谢谢。”逆光中，宁琢仿佛看见了苏黎，黑发黑裙女人如同天使降临，悲悯地结束了这一切。


    “老师。”何向南手中的药箱跌在地上，他的脸色雪一样的惨白，步伐踉跄地向着宁琢冲过去。


    宁琢的身体缓缓下落时，发丝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砰”宁琢摔在地上，发丝从疾驰的何向南手中滑落。


    交错的记忆齿轮在一瞬间啮合，沈厌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身影，干哑的喉咙发出声响：“苏黎。”


    苏黎刚想说什么，实验室的梦境从四面八方开始坍塌，变化的光影再次将他拉回了地下室。


    “我改变了他的梦境，他为什么还没有醒。”苏黎蹲下身体检查沈厌的情况。


    沈厌呼吸微弱，眉头紧皱，身体蜷曲着，手臂紧紧护在胸前，是标准的胎儿在母体时的动作。


    他的额头布满细密的汗水，近乎奄奄一息。


    “太晚了。”系统补充，“两代hae计划的混合试剂已经深入骨髓，现在……他身上的dna已经开始断裂……”


    “人类在极大的痛苦面前一般会有两种反应，第一种是迸发出极大的求生欲，另外就是破罐子破摔，任凭命运玩弄，这个时候的沈厌，明显属于第二种，要想叫醒他，实在是难如登天。”


    苏黎舔了舔干渴的嘴唇，“如果能够有人替他分摊一半的痛苦呢？”


    “苏黎，你疯了。”系统的声音急促尖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