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光模糊了沈厌的眼睛，眼皮却来越沉重。


    “拿n号血清来。”何向南跪在地上，颤抖的双手紧捂着沈厌脖颈，持续喷出的鲜血溅满了何向南的防护服，甚至淹透了防护服内的白色衬衫。


    但他浑然未觉，指挥着一旁还算冷静的学生。


    学生小心翼翼从冷冻箱里拿出一枚针管，递给何向南。


    又是一剂血清注入，何向南随手将打空的针管扔在地上。


    苏黎认得试管中的标注，r病毒血清，也就是……丧尸病毒。


    “老师，这……以毒攻毒，行得通吗。”刚才给何向南拿注射器的学生勇敢开口，“丧尸病毒和促异能血清，这两者之间会有强烈的排异反应……”


    “要是他还活着，只会比死了更难受。”


    “我知道。”何向南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作为唯一一个参与过两代hae计划的研究员，他比起谁都清楚，两代hae计划的结晶，全部都作用到沈厌身上，会是什么后果。


    一秒，两秒……


    丧尸病毒顺着血管蔓延，攻陷全身免疫系统。


    沈厌的身体开始抽搐，喷出一口血沫，脖颈儿的伤口，竟然奇迹般地开始愈合。


    沈厌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还未说话，便呛出一口血沫，扯着肺管生疼。


    “何向南，死……都不行吗。”


    “把他捆起来，手脚绑严实一点，防止他自戕。”何向南手臂青筋暴起，他不能让他长达半年的努力白费。


    何向南重新戴上口罩，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所有人，立刻撤退。”


    “排异反应一分钟后开始，启动地下室全方位监控，对实验体进行二十四小时监控，另外封锁基地，开启最高级数安保……”


    何向南有序指挥着，不排除沈厌变成丧尸，或者别的什么怪物的可能性。


    沈厌抬起眸子，不甘混杂着恨意，全部投射到何向南身上。


    昔日并肩作战残余的些许情分，彻底从此刻撕裂，碎成渣子。


    沈厌眉头紧皱，钻心的疼痛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仿佛有数万只虫子正在啃食他的肢体和骨头。


    恍惚间，他的目光，仿佛隔着重重阻隔，直接与苏黎对视。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仿佛燃烧着重重烈火，骤而坠入无底深渊，冰火两极，循环往复。


    苏黎心下一颤，连忙呼叫系统：“系统，沈厌怎了，他好像非常痛苦。”


    “这是沈厌一生中最痛苦的一段记忆。”系统犹豫了片刻，还是说了出来，“人体中有上万组dna片段，都有固定的排列顺序，以维持细胞和人体的稳定。”


    “一开始，沈厌只被注入了促异能试剂，这种试剂能小范围的修改一下dna的排序，根据人体自身结构的差异，激发出不同程度的异能进化，这就是何向南的初衷。”


    “但……促异能试剂和丧尸病毒血清双重叠加，虽然能激发人体组织中的自愈效果，r病毒血清相当于促异能试剂的放大镜，它能够让促异能试剂的效果扩大千倍、万倍，最终的结果——让人体中的每一组dna断裂然后重组，形成新的序列，单只这一个过程，一秒钟可以完成上千次，何况人体中有数以万计的dna片段……”


    “沈厌的□□会和他不断更新迭代的dna一样，从肢体开始，到内脏，再到……缓慢消失，然后再重新长出血肉，不断循环。”


    “这种超出人类承受范围的疼痛，已经不能用”疼“来形容了。”


    “宿主想想在开水里撒入明矾是什么效果。”


    “沈厌如果撑不下去，最好的结果就是死，最坏的……他会变成人类科学进行中第一个因篡改基因而造出来……怪物……”


    苏黎倒抽一口气，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无法呼吸。


    他不知道沈厌第一次是如何挺过来的。


    换做自己，同样的人生之最的痛苦要面对两次，苏黎真的会自戕谢命。


    系统调动进度条，波浪形的人生曲线以每秒多少次的频率更新着。


    在预示着沈厌最近的一次大事件的进度条上，有一条曲线竟然慢慢，直至消失。


    “糟了，沈厌的求生欲数值过低，梦境指数极其不稳定，很有可能……。”


    苏黎心生警觉。


    “我要怎么做，才嫩减缓他的痛苦。”


    系统回答：找到沈厌人生的转折点，解开心结，激发他求生欲，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但，请宿主做好准备，沈厌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醒不过来。”


    不知是不是因为苏黎的心情已经降到了冰点，她听到系统的小奶音，竟然感觉到有些冷。


    “宁琢。”苏黎想到了这个名字。


    “对就是宁琢。”苏黎抓住了救命稻草，催促系统：“送我去有宁琢的那段记忆。”


    啪，无数记忆碎片形成倒带，簌簌闪回。


    南非，五年前，rain公司基地。


    一条蜿蜒的碎石小径穿过花园，满园的薰衣草和薄荷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沈厌推着轮椅，轮椅上是一个穿着单薄病号服的女人，腿上搭着一条羊绒毛毯。


    女人大约四十多岁，身量纤瘦，脸色有些不正常的苍白。


    院子的地面经过防滑处理，方便轮椅推行。


    沈厌将轮椅停在阳光下，宁琢眯着眼睛，享受着日光浴。


    “叫停吧……”宁琢睁开眼，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她轻叹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苏黎坐在花园的石壁上，打量着轮椅中的女人，她长得极美，立体的骨相勾勒出近乎完美的侧脸轮廓，一头微卷的长发即便在病中也依稀可见往日的光泽。


    女人抬头时，从苏黎的角度看过去，竟与沈厌有七八分相像。


    “如果hae计划的最终结果，是制造出霍乱全球的病毒危机，那么，一定不能让这个东西落到他们手中。”


    宁琢正是初代hae计划的领军人，帝国理工大学名誉学者兼终身教授，学术圈有名的温婉美人，半生致力于基因方程研究。


    若是苏黎好好学习，有机会读个博什么的，一定会在各大学术期刊上，见到宁琢的身影。


    三年前宁琢被诊断出患上了一种罕见病，在沈北辰也就是她丈夫的鼓励下，她的研究方向从学术研究转向了基因治疗，试图通过基因治疗方案攻破破罕见病。


    基本原理就是把庞大到无从下手的dna先敲碎，再拼接，药物得以更好的被设计，治疗方案能够根据基因情况对症下药，从而缓解世界上因罕见病遭受折磨的痛苦。


    宁琢和她任职的帝国理工大学科研团队，花了将近三年的时间，才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基因领域，如同瀚海冰山，起初他们触及的只不过是冰山顶上的一角，只不过是他们以为窥得了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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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全貌，雾里看花地发表了多篇前沿学术论文和著作。


    可随着研究的深入，宁琢慢慢地发现，掩藏在深海中的不为人知的一面。


    这一面甚至可以推翻宁琢将近三十年对基因领域的认知。


    她亲手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


    hae计划的畅想，与实际的结果，出现了极大的偏差。


    hae计划能够提供切实可行的医疗互助，但代价是，会使人体内的基因突变，良药成病毒。


    猩红色试剂被宁琢拿在手里的时候，她看着这足以摧毁整个人类的武器，手指颤抖……


    她连夜撤回了所有发表在《自然》上的学术作品，在同事和丈夫的不解中，半解散了团队。


    与此同时，宁琢病情加重。


    ……


    苏黎指尖划过透明的光幕，消化着系统传过来的简讯。


    “好。”年轻的沈厌长腿屈起，蹲守在宁琢旁边，牢牢握住她的手，额前的碎发遮挡住他眼眸中的担忧。


    镜头一转，光幕掀开下一页。


    苏黎睁开眼，这里是rain公司hae计划核心实验室，宁琢的办公室仅有三十平方，目光所及，一扇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厚重合金门紧闭着，安保系数极高。


    苏黎撇了一眼三屏高分辨率显示器上的时间，距离上次沈厌在花园中和宁琢的谈话，恰好是一周后。


    “全部销毁。”沈厌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不算宽敞的空间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宁琢的三个学生将手稿整理好，满怀不舍地扔进火盆中。


    沈厌则抽走试验台前的四轮人体工学椅，俯身手指飞速在键盘上敲击，电脑屏幕串过一行又一行代码。


    “请输入密钥。”


    显示器上出现一行红色小字，沈厌皱眉，手臂肌肉线条绷起。


    要想彻底删除终端，还需要沈北辰的最终授权密钥，密钥授权的流程极其复杂，要经过六级审批和质询，强度几乎不亚于盘问连环杀人犯。


    这是一场秘密的清除行动，无论沈厌说出什么理由，没有根据，一定会被沈北辰那个老狐狸识破。


    沈厌食指曲起，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迅速思考着对策。


    他只能用另一种方式跨越防火墙……


    只要他足够快……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白色键盘上跳跃，屏幕上闪动着一串串苏黎看不懂的代码。


    沈厌的白色衬衫被汗水渗透，映出清晰可见的背部肌肉。


    苏黎盯着沈厌的侧脸，醉心学术时期的沈厌，同他杀伐果断时的冷漠相比，多了些书卷气，而这种书卷气，让沈厌整个人更加生动、真实。


    也许是因为没有经历那件事情的原因，沈厌对于这个世界，对人抱有期待。


    想到这，苏黎心一揪，打起十分的精神。


    “砰”合金大门被重重撞开，力道之大甚至连地面都震了两下。


    紧接着，数十位荷枪实弹的特级保镖冲了进来，将整个实验室团团围住。


    “沈厌，住手。”庄重浑厚的男声响起，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宁琢的三个学生见到沈北辰之后即刻反叛，举着还没有烧完的手稿，缴“械”投降……


    沈厌只淡淡地扫了一眼，只不过敲击键盘的的动作更快了。


    差一点，只要一点……


    细密的冷汗凝结在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