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覃他父亲的书房里看到的，那里还有很多……”师婴话未说完，就被李国余抬手制止，师婴不敢再言。


    “胥覃，你进来。”李国余头也没抬，突然的开口却让师婴震惊又疑惑：父亲怎么知晓胥覃就在外面？


    牢房外，胥覃听的清楚。他同样感到诧异，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李国余怎知自己就在外面？他唤自己进去想说什么？脑海中不禁泛起各种思绪，叫他不再淡定。但此时不是犹豫的时候，胥覃快速冷静下来又理了理装束，深吸一口气，迈开步伐。


    一种莫名的威压自那牢房内向他漫来，行至牢房门侧，他不由得停住。这是李国余第一次主动与他谈话，难道李国余终于要说出什么了？


    “你真是好感应，竟能知晓我在外面。”


    胥覃表面不冷不热的替自己掰回一点面子，同时跨步而入，单手负于身后望着对面的那人，“是想好了，将实情全部托出了吗？”


    李国余缓缓抬头，逆着墙壁烛光看向胥覃，这小子依旧是端的一副为官正派的疏离感，很像当年他第一次见胥子信时的模样。


    “将你父亲的信，全部清理了！全部！”


    ————


    “呵！全部上啊！藏在犄角旮旯光看着岂不是手痒？”老皮舔了口嘴角的血迹，望着对面同样狼狈的男人。


    “兄弟，敢问，你师出何门，咳——！”蒙面人单手支刀，狠狠啐出一口血，望向老皮，“既然有这般实力，何必给人当个小小的马夫杂役呢！”


    “如何呢？打架就打架，怎得，你还想拉人入伙啊？”将一双弯刀在臂间来回擦拭，脸上挂了彩的老皮依旧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蒙面人轻笑揶揄：“忙碌一年可有二十贯钱？娶媳妇养娃可是够呛吧？来我们这边啊，一趟活就有二十贯。”


    老皮歪着脖子瞥眼不屑道：“就算是一百贯又如何，只怕是有命拿没命花，岂不悲哉？”


    不远处的房屋顶：“疯了，我要疯了！头儿话痨的毛病又开始了！”


    “重点是，对面那家伙也愿意跟他唠！你说这事整的！这得唠到啥时候！”墙根处很快传来更加无奈的回应。


    “马德我真服了！十次任务有八次，头儿都要跟对方啰里吧嗦大半天，咱好歹是给主家做死侍的，又不是村头吆五喝六的村霸！这趟回去，咱得一起去跟头儿说说！”房顶那人的耐心已然几乎快要耗尽。


    “要说你说，我才来半年，我可不当那出头鸟。”


    “你这叫什么话！马德！一个个龟孙！”


    看着时间已经过去快一个时辰了，师婴他们还没有出来。最偏僻的一处隐秘传来桑煜青的声音：“池帅，是否直接出去支援对面，速战速决。”


    一旁的池遥厉冷声道：“不可，他们这些人不是来打架的，只是为了拿人。你一出，他们只会快速散去，你我二人可能一个都抓不到，到时我们的线索就全断了。”


    “是。”


    没再看老皮那两人的掰扯，池遥厉目光转向大理寺南侧门，心中不禁起疑：为何进去这么久？一个人都没出来。莫非他们事情败露了？也不该啊，起码还有胥覃、吕耀那俩官在，不至于全扣押了的……


    ————


    牢房内则气氛正是紧张，师婴惊骇望向父亲，不明白他为何要求胥覃把信件全部清理了，她想开口问，但意识到胥覃还未发声，又转头看向胥覃。


    胥覃细眉拧结，凤眼微眯立在李国余面前，声音变得森然：“为何。”


    “没有为何！”几乎是紧接着胥覃的话，李国余直接严厉驳回。


    胥覃矗立不动，实则他快要被李国余气的发颤！李国余到底要怎样！根本就是块顽固的石头！他就不该对此次带师婴前来抱有任何期待！


    来回踱了几步，胥覃状似把握一切的神态再次开口：“外面很多人还在为你的案子卖命，曹侍郎甚至已经亲自请命下钱塘就任了，新任太守亦要对你的案子仔细查过，官家更是顶着众臣的压力，替你拖延时间。”


    他走近李国余微微俯身，语气开始变得凌厉，


    “李国余，你不会以为，你死了，你的事就结束了吧？如果你不想看着活着的这些人包括我，包括你儿子李师婴，因为你这桩案子落个跟你一样的下场，你就该把对面的实情坦白。还有，你儿子，我护得了一时，护不了太久。即便是官家也亦是如此。如果你情愿看他身处在迷雾中徒劳无功，甚至死于非命的话，那胥某我无话可说。”


    李国余倒是意外那曹正珪对他的案子竟然认真到如此地步，只可惜，他即便是去了，查出来了，也无法落个结果。


    胥覃冷眼看着李国余将父亲的信仔细折叠好，放进他自己衣襟里，紧接着又对自己沉沉开口道：“官家为臣忧心，微臣承受不起。还请劳烦给我纸笔，我将最后向官家致以歉意，还请胥御史代劳交与官家。”


    胥覃盯着宛如迟暮耄耋般沉郁的李国余，不做回应。今晚他就是来要真相的，他可没时间跟李国余耗些有的没的。


    正准备再次逼问时，他猛地好似想到了什么，当即转身跨出牢房对外面的人喊道：“来人，上纸笔砚！”


    对面的吕耀、乔泽旭二人同时不解望向胥覃。但胥覃不予眼神回应，直接返身又进去了，剩下他俩面面相觑。吕耀碰了碰乔泽旭，快速眼神交流过后，乔泽旭开口回应道：“是。”便随吕耀去事务处取纸笔。


    听着两人的脚步走远后，胥覃急忙近前蹲下问道：“你说。”


    李国余望着尽在咫尺的胥覃，语速瞬间加速：“京都有人盯着我，应该也盯着你们，但我也不能确定这人是谁。你们只有把我这桩案子糊弄过去，便可无恙，性命无忧。若一定认真查，势必会闹出天翻地覆的政变！官家想借此除掉他的隐患，你们若是选择站在官家这边，替他添一把柴，出一把力，恐有性命威胁。如何抉择，全看你们自己。但你要考虑好，在这场较量中，你们这些人小人物的胜算有多大！是否也会像我一般成为灰烬！”


    胥覃脸色铁青的听着，一旁的师婴则更加云里雾里，但又觉紧张，父亲牵涉的事，影响这么大吗！


    李国余抓紧时间，继续加快语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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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正珪此次下钱塘，必定前途艰险。我当初要能找到对方陷害的证据，也不至于落的如此地步。你们若想扳倒对方更难，何况你们还处在明面上！听我的！别查！别查！让官家自己想办法！你才刚当上监察御史没两三年，你别辜负了你爹的付出！你给我先坐稳这个位子！”


    胥覃神情更加复杂，刚要开口，就被李国余抢过：“我与你父亲是至交，就算让我当时立马死，我也不会害他！如果可以，我宁愿我死来替代他！孩子！你醒醒！是谁告诉你我与他不合！是谁在牵着你的鼻子走！现在立刻马上停止你手头一切的探查！听我的！也是你父亲的遗愿！你现在最紧要的，是好好坐稳这个位子！”


    “你……”胥覃憋了半天的话，一时竟不知说什么，他感觉大脑一片杂乱。


    李国余的话似乎也对应的上过往的事情，父亲从未有说过李国余的不好，同样的，父亲也同样不让自己查他的事。


    “但是，你为何要弹劾他？”胥覃目光炯炯盯着李国余。


    师婴亦是屏住呼吸等待着父亲的回答。


    李国余深吸一口气，盯着胥覃沉默瞬息，开口直言道：“弹劾给别人看。”


    胥覃不解，还想细问，又听李国余紧急补充道：“我可给你添一帮手，此人虽不涉我的事，但你可拿捏他为你做任何事！”


    “何人？!”胥覃精神紧绷，盯着李国余。


    “徐承厚。”


    李国余深吸一口气：“我的宅邸有一口木箱，里面藏有一封秘密书信，是徐承厚与梁国的往来信件。此人利用自己的职务便利，向梁国多次出卖我朝情报。那口箱子里有三套甲胄，我将此密信缝在其中一套甲胄的左胸内侧。上次抄家时，他们或许没有发现这封密信，你且去国库那边找找从我府邸抄回来的那些东西。”


    “嗯。”胥覃郑重点头。


    李国余盯着胥覃又看了看一旁的师婴，似有一番思想挣扎之后，他低低开口：“最后我给你一个名字。”


    胥覃紧紧盯着李国余，好似真相距离他只一步之遥了。


    “誉成王，他与你父亲的事情脱不开关系。”


    胥覃闻言，惊骇之色难掩于表。


    “好了！我话尽此！！”


    师婴在旁听的一脸懵然，看了看胥覃又看了看父亲。


    誉成王是谁？！没听爹以前提起过，算了，先不管那么多了，看来胥覃是知道的，回去再问他也不迟。


    “爹！”师婴抓紧时间问道，“你在杭州期间，与京都这边的人有过接触吗！你认识一个叫什么光的京都太守吗？还有苏州的那个太守你认识吗？”


    李国余猛地看向师婴，脸色沉重，反复看着师婴：“是你自己问的，还是替别人问的？”


    师婴骇然，父亲是如何看出自己是替别人问的，来不及多废话，“没替别人问。我自己想知道。”


    “替谁问的！”


    李国余再次厉声质问让师婴颤然，她有些胆怯的望着父亲，骨子里的血脉压制叫她不敢再作隐瞒。


    “替……替池遥厉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