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飞捉鸟回来，发现柳芸和裴济之早已不见身影，他吓得不轻，急忙要去寻找。


    但天公不作美，突然下起大雨，雨水冲击着泥沙，风雨交加，使得他无法行进。


    只能先找了个地方躲雨，暗暗祈祷二人在山里没有遇到意外。


    夜里气温骤降，柳芸和裴济之的外袍又被淋湿了，她前段时间刚得了风寒才好了没几天，这下更是雪上加霜。


    她冻得瑟瑟发抖，环抱双膝，头倚在山壁上，只觉得昏昏沉沉。


    裴济之叹了口气，蹲下身，手背碰了碰她的额头，烫得惊人。


    “柳芸？你现在感觉还好吗？”


    柳芸只觉得上下眼皮不停打架，她有气无力地掀开眼皮：“…好冷…”


    裴济之又拾起一些枯树枝扔进火堆，尝试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他在柳芸身边坐下，脸庞在火光照耀下若隐若现：“你可以贴着我坐，这样会好受些。”


    他的语气颇有些不自然，但柳芸太虚弱了，没有注意到。


    她凭着本能贴近裴济之，对方身上暖呼呼的像个自发热的火炉。


    山雨淅沥沥落下，风裹着凉意钻进来，她忍不住打了个轻颤。


    柳芸下意识身体要往后缩。


    没等她退开，裴济之先伸手揽住她，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将她圈在身前。


    柳芸的脸颊贴着他温热的颈侧，鼻尖蹭过他微凉的肌肤，裴济之呼吸一滞。


    她渐渐感觉身上的冷意被他的体温一点点逼退。


    他胸膛微微起伏，呼吸落在她发顶，柳芸好像能听到他心跳的节奏，一下、又一下。


    她不自觉攥住他胸前的衣料，因为烧得难受发出呢喃。


    裴济之皱眉低头，手臂收得更紧。


    两个人就这样依偎着度过了一夜，翌日天空泛起鱼肚白。


    裴济之瞧见雨总算停了，他晃了晃昏睡的柳芸，低声道：“雨停了，咱们下山吧。”


    柳芸全身绵软无力，闻言想要支撑起身体爬起来，但刚站起来，眼前一片发黑，腿一软，向后跌去。


    还好裴济之眼疾手快扶住她。


    他攥着她的衣袖道：“你现在这样不行。”


    柳芸白着脸：“你先走吧，别管我了。”


    她自觉如今成了拖累，裴济之一定在心里埋冤自己，心高气傲的她索性主动戳破这层窗户纸。


    裴济之不语，单膝跪地，将宽阔的后背展现在她面前，声音闷闷的：“我背你。”


    柳芸偏过脸，唇角嘲讽：“眼下这里无人，你也不必惺惺作态，这么好的机会，你大可以抛下我，没有人会知道。”


    她不觉得自己在裴济之那里留下什么好印象。


    裴济之蹙眉，盯着她发颤的腿：“那你想怎么下山？爬下去吗？”


    柳芸冷哼：“要你管。”


    “大小姐。”裴济之每次用这个称呼叫她的时候总是带着一丝嘲讽，“你不是还要争家产吗？若是你不想要，那就送给我好了。”


    “绝无可能！”柳芸急了，瞪了他一眼。


    “那你上来吧，我背你下山。”


    “你有这么好心？”柳芸半信半疑，“你不会走到半路把我扔下悬崖吧？”


    “我想要你死，早就…”裴济之顿了顿，突然止住了未尽的话。


    “早就如何？”柳芸挑眉。


    凌安早就掐死你了。


    裴济之笑了笑：“那我昨晚不会回这个山洞了。”


    “你最好不要耍什么心眼，否则本小姐要你好看！”


    柳芸轻哧一声，走近他，伏在他后背上，因为头一次被人背着，身体有些僵硬。


    裴济之感受到少女柔软的身躯贴上来，怔愣了片刻，旋即双手固定住她的双腿，淡淡道：“那我们出发吧。”


    他稳稳起身，步伐稳而缓。


    柳芸贴在他背上，能清晰感受到他肩背被雨水打湿后依旧温热的体温。


    她本能地想离他远一点，这般近距离靠近让她不太适应，虽说和江云锦打赌要勾引他，但柳芸到底是未经人事的少女。


    裴济之似是察觉，脚步微顿，却没回头，只低声警告：“抓好，摔倒没人扶你。”


    他故意松开手，柳芸身体直挺挺往下滑，眼看就要摔在泥地里，她惊叫一声，忍不住收紧手臂牢牢缚住他的脖颈。


    裴济之差点被她勒死。


    “你稍微轻点。”


    柳芸怒骂：“你故意的？混蛋！”


    但她也不敢再拉开距离，只得趴在他身上。


    柳芸的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山路崎岖，他背着她，一步一步，走下山。


    赵飞召集众人要去山上寻人，刚巧有眼尖的瞧见远处一个青年背着一个女子走来。


    “诶！赵哥！你要找的人来了！”


    赵飞闻言急忙朝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待看清了真是二人，他高兴地差点跳起来。


    “快快快！咱们也走过去！”


    他一路小跑很快与裴济之汇合，见到虚弱的柳芸，心生愧疚，挠了挠头：“师妹，都怪我，好端端去捉什么斑鸠，害你迷失在山上。”


    柳芸苦笑一声：“谁也想不到会下大雨。”


    赵飞伸出双手，对裴济之道：“你将师妹放下来吧，我来抱她回去。”


    他也是好意，一看裴济之脸色也很不好看，想必是一路将柳芸背下山来的。


    谁知，裴济之眼神扫过他的双手，侧过身没让他碰到柳芸，语气不咸不淡：“你带路吧。”


    赵飞：？？


    “裴兄，你不累吗？我可以的，我已经休息好几个时辰了，咱俩轮着来，你也缓一缓。”


    赵飞以为裴济之是觉得他抱不起柳芸，急忙解释。


    裴济之面无表情：“我不累。”


    “呃…那好吧那好吧…”赵飞尴尬笑了笑，总不能硬是将师妹从对方手中抢过来吧，既然他说自己还可以，那也只能随他去了。


    “不过你要是累了，随时叫我。”


    三人一道下山，赵大娘一脸焦急，三人昨日上山没回来，她急得辗转反侧，睡都没睡好，眼下一片乌青。


    直到见到三人完好无损回来，悬着的一颗心才落下。


    “娘，赶紧去叫郎中来。”赵飞抓着赵大娘手腕急切地道，“芸娘发烧了。”


    赵大娘于是蹬蹬蹬跑去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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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郎中。


    柳芸被裴济之放在床榻上，郎中过来配了一剂药下去，总算意识清明了一些。


    “好好好，醒了就好。”赵大娘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她忍不住揪住赵飞的耳朵，埋怨儿子：“你这个闯祸精，带姑娘去野山上做什么？都怪你！”


    赵飞捂着疼痛的耳朵，嗷嗷大叫：“我知错了，知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娘、娘你轻点…”


    柳芸脸上总算有了丝血色，她笑着道：“大娘，您快放开师兄，这也不怪他，是我自己没有分寸。”


    “你这丫头…”赵大娘瞧见她孱弱的模样，心疼不已。


    昨日出府，并未料到有这番变故。


    柳芸身体没有痊愈，但也不能拖着不回去了，她同赵大娘告辞：“耽误太久了，是时候要回去了。”


    赵大娘满脸不舍，收拾了几大箩筐蔬菜瓜果一定要柳芸带回去吃。


    柳芸推脱不下，只能连连道谢，从头上取下一根发簪塞到赵大娘手里：“这发簪您收下。”


    赵大娘看那发簪上镶嵌着宝石，一看就不便宜，她连忙推辞：“这不行，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您收下吧。这次真是多亏了您。”柳芸态度强硬，“您要是不收，我真是没脸再见您了。”


    赵大娘听她这么说，只得将发簪收下，沉甸甸的宝石攥在手心，她眼中难掩喜悦之色。


    目送柳芸的马车远去，赵大娘和赵飞站在原地久久不肯离去。


    柳芸一夜未归，春桃急得团团转。


    徐氏那边又来请，她只能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偏生这柳妙仿佛长了眼睛，知道柳芸不在似的，吵嚷着要进来看望柳芸。


    “你这丫鬟好生无理！我来看姐姐，你有什么权利拦着我？”


    春桃张开双手，不肯后退半步：“小姐休憩，您还是先回吧，等小姐醒来，您再来吧？”


    柳妙指着头顶的太阳，质疑：“这大中午的，姐姐恐怕早就起了吧？你少诓骗我！”


    春桃咬着唇，一言不发，竟是半点不肯让。


    柳妙沉了脸色：“你非要同我作对吗？”


    “来人，掌嘴。”


    登时有两个婆子上来，抓住春桃的肩膀。


    春桃脸色惨白，死咬着下唇。


    “我看谁敢动我的人！”


    一声清脆的嗓音喝到。


    婆子们停住动作，齐齐惶恐跪下—


    “大小姐。”


    柳妙脸色一变，努力调整出一个笑：“姐姐？”


    柳芸走上前：“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动手打我的丫鬟！”


    柳妙一脸无辜：“姐姐，你这丫鬟说你在屋里睡觉，可你分明刚才外头回来吧？她撒谎，我替你教训一顿。”


    春桃逃也似的躲在柳芸身后。


    “是我叫她如此说的，”柳芸板着脸，“你有什么意见？”


    柳妙知道柳芸没说实话，她装腔作势笑着：“没什么，只是姨娘怀孕了，妹妹想来告知姐姐这一喜讯。”


    柳芸冷着脸：“我知道了，你回吧。”


    柳妙却还在身后喊：“明日家里举办春日宴，姐姐一定要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