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chapter23
作品:《童话囚徒》 渐入早冬,天空像加了层滤镜,白蒙蒙的。
窗子外的大树落完了黄叶,尘埃堆在根部,包子小摊仍在岔路口,只是那中年女人穿了厚重的棉衣。
存放红豆粥的塑料箱铺了好几层“棉被”,鲜肉玉米包瘫在塑料袋,呼出好一口热气。
余春灵有好几天没跟妈妈一同摆摊,叶仅一的心不免空落落。
平日掀开窗帘,睡眼正朦胧时,小女孩会透过高高的天空朝她挥手。
那种被太阳凝聚的热烈感染到她,叶仅一会弯起嘴角回应。
春灵说仅一姐姐笑起来好看,像个小括号。
长大要像仅一姐姐一样,自己赚钱,随心所欲的活。
可叶仅一喝着银耳粥,心脏像被啃去一半。
荒漠的树木再倔强挺拔,终究是孤木,被固定着防风固水,没有一刻,跟自我意志随风走。
可她在小女孩面前,是个虚伪的大人。
“春灵,想做什么就勇敢去做,世界由你的步伐展开。”
女孩点头,似不解地又问她,“仅一姐姐,妈妈说做人不能太自私,我太为我自己,是不是就是自私”。
童年时期,父母是宗教,在稚童面前具有绝对杀伤力。
叶仅一无法否定余春灵的宗教,亦如无法使幼年的自己信仰坍塌。
“我姐姐就是很自私,她考名校进大企业,可她不理妈妈,她也不管爸爸。”
余春灵是贫瘠土地之上新的希望,她承着所谓香火降生,在家人巨大的失落中塑造生命。
姐姐余歆是第一滴雨露,聪明上进,落后的思想却将她越推越远,回首看去,早已汇入大溪大江。
提起四面露风的小家,春灵总是眼睛红红。
“我不懂得爸爸为什么会瘸了腿,姐姐读完大学,为什么不再理我和妈妈。”
“仅一姐姐,你要是嫌我烦,我再不会同你提这些。”春灵懂事到会因为负面情绪影响人而愧疚。
叶仅一擦了小女孩的眼睛,温和而坚定地告诉她。
“那是姐姐与爸妈的课题,而你只需要塑造自己的价值。”
提起春灵,叶仅一有时会想,自己并非同情心泛滥的人,甚少会为别人的故事哀伤,为什么三番两次为这个小姑娘驻留。
或许是相似吧,小时候的叶蝶也长这样。
爸爸妈妈在异地忙工作,窝在保姆怀里,她思考过自己是否被父母爱,她的生命意义在哪。
为什么那么多逛游乐园的时间,要在家里磋磨。
为什么别人可以在父母怀里撒娇,而她是被拔起的“禾苗”,永远在长大,在懂事。
为什么爸妈生下她,却不把她时时捧在掌心,他们生下她的意义在哪。
幼年的头颅催生太多疑惑,却无力解决谜底,苦果一天天长大,再鲜艳生动的心也变得灰暗呆滞。
在千百次感情投射失败后,叶仅一毅然决然割舍掉了脆弱,她的心愈发冰冷,行动愈发有力。
只是她还爱爸妈。
只是软弱与多情死掉了。
上班路上,叶仅一听妈妈发来的语音。
“我们蝶儿寄回的药就是管用,你爸的腰这几天松快不少。”
听朋友说这药是治疗腰伤的特效药,她听了立马托朋友从异国带来。
常年在工厂忙碌,爸爸有严重的腰伤,每逢订单量激增,她总要嘱咐德文阿伯“提醒他吃药,不着急的事不要立刻汇报”。
妈妈呢,他和爸爸一样好强,一样地不肯屈居人后,但她比爸爸细腻,更会感受爱和表达爱。
她总是说:“我们蝶儿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儿,我为有我们蝶儿而自豪。”
实际上呢,她从没有一日把厂子里的事放在后面,五十多岁的人,最早也要凌晨两点休息。
叶仅一总想证明自己有能力做父母的依靠,正如她现在回妈妈的话:“对啊,我是超人,专门为你们解决困难。”
不过是药而已,我可以为你们解决各种问题。
你们可以软弱,可以倚靠我。
但妈妈只是笑,用她素来柔和的语气回复她:“妈妈当然相信我们蝶儿,但是宝贝,要记得休息,超人有满格的电量,人体是没有的。”
不用想,叶仅一就能知道妈妈此时的模样,老旧古董的实木桌子,她穿深蓝工服,周围机器不停运转,她不时看看这,不时看看那。
耳朵被机械吵得嗡嗡嗡,手机音量放到最大,扬声器滚着刺激的电流。
老花镜被推上去,十年如一日地用手写字体回复客户。
上世纪八九十代的大学生,理工类专业,写一副漂亮字,长相不俗,是实实在在的天之骄子。
只是岁月的齿轮到底碾过她,皱纹越发密了,明亮的眼睛变得粗糙,常年奔波在第一线的手有着厚实的茧。
但她的肩头还是硬实,可以撑起一方天地,可以托起女儿的全世界。
叶仅一是无法流出泪的,她的心被利刃刮过,也被暖炉真实地烘着。
和乐晟的合作今天就尘埃落定,上午和小汪约了时间,合同签订完,叶仅一就能将旧人旧事抛个干净。
想到这儿,进大楼时心里实实在在舒了口气。
文得希准备好了签约需要的相关文件,流程步骤被他用备忘录码着,每一步都密不透风。
不光是业务能力,就连开车技术都好很多。
“叶姐,要不要考虑提个代步车。”看叶仅一总打网约车,有时还要加班到很晚下班,他总觉得不方便。
叶仅一在听歌,一首舒缓温柔的英文单曲。
“我不会再开车的。”
文得希从没想过叶仅一没有驾驶证这个可能,强大如她,只可能是不想,不可能是不喜欢。
还没来得及问原因,叶仅一轻飘飘回复了这个疑惑。
“看到驾驶座双腿就打怵,想让你师父多活几年,就把你接下来的话收起来吧。”
前台有记录,小汪在会议室等着,乐晟相关部门的职工也很准时,整个签约仪式都很顺利。
钱宝宝通过社交软件找到叶仅一,正式又客气地招呼她。
那天回去后,叶仅一查了钱宝宝的手机号,官方给的和私聊她的是两个号码。
聪明人在于嘴巴严,眼睛明。
叶仅一自诩自己是半个聪明人,许多话和许多事看到也当没看到。
一切结束大约是十点半左右,乐晟几个高层惯会说体面话,叶仅一和他们一阵寒暄。
大概是近十一点,文得希在前带路,叶仅一和他隔一臂之遥。
高跟鞋在地板发出嘎达声,观光电梯上上下下,遮不住锐利的审视。
叶仅一仰面,回之更犀利的目光。
喊住她,赶走愣头青,在无人角落将内心的龌蹉道个明白。
只是嘴巴发力都费劲。
还是叶仅一主动停下面对他。
“你想和我谈谈。”
贺舒朗的西服褶皱,领带歪斜着,一贯的不正经模样。
“聊。”
叶仅一让文得希先去车里等着,师父的威慑力在,文得希没得拒绝。
前台姑娘的目光炽热,要把叶仅一的内心烧焦。
但大火很快又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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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落成灰尘铺在地面。
长痛不如短痛,长话只须短说。
贺舒朗看到叶仅一眉头微瞥,他的脊背在被细针密密麻麻扎着。
“就在这儿?”
叶仅一点头:“就在这。”
贺舒朗扯着他歪成斜角的领带,一只脚向外迈出去。
叶仅一只是目光很深地打量他。
“你不想聊,我们就再见。”
文得希百无聊赖,刷了几个无脑视频,开始思考自家师父和乐晟老总的关系。
出大楼时他回头看了眼,叶姐是副谈判的严肃姿态,贺总呢,像是刚被拽出酒局,有种迷蒙的昏睡感。
叶姐平日是个情绪和修养都很稳定的人,每到和乐晟有关的问题,总会阶段性的脾气暴躁。
尤其是要和贺总会面的时刻。
今日来乐晟早,公司附近还有车位,甲壳虫小巧,即便左右两个越野车夹着,来去仍然很顺畅。
不多久,视野里就出现了叶仅一。
文得希赶忙挪车位,最近休息日他常和朋友出去玩,车技有了很大提升,再不是当初载包总的技术。
车开出车位半截,后视镜又出现个人。
贺舒朗紧跟叶仅一出门,大厅太冷,人心太热,该说的话总言不开。
叶仅一并不给贺舒朗消化时间,他沉默,她就朝前台小姐姐点头告别。
“话说完了是吧,再见。”
毕竟是合作方,叶仅一得卖乐晟一个面子。
贺舒朗却没反应过来,灵魂飘在空中将落未落,那端的灰色身影像是急骤的雨点。
直至消弥尽头。
这是他梦中常有的景象,叶仅一将他打捞起,再狠狠甩到地面。
不会说什么爱不爱,只是决绝地抛弃他。
像扔一颗石子。
像抛一袋垃圾。
唯独不像面对爱人。
时间明明过去许久,明明允许别人成为自己女友,明明早已与过去割裂开。
可她每次转身,他的心脏总是像被剜掉,总是忍不住地悲怆。
几乎出于本能,贺舒朗出了公司门。
叶仅一正好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
“你还有话要和我说。”叶仅一只是平常地望着他。
一颗滚烫的心被冷水浇个正着。
贺舒朗感觉自己的嗓子忽然哑了:“所以呢,叶仅一,我们之间真的无话可说了吗?”
叶仅一抬头和他对视。
“三年前你做过什么,有过怎样的感受。”
贺舒朗感觉到自己说话越发困难。
“或者说,你真的不会愧疚和良心不安吗。”
他太认真,看人的目光在云里荡着,绝非轻佻的,是笃定而直切的。
“叶仅一,我真的是被你利用完就随意抛却的吗?”
血腥气从肺腑深处往喉咙里冒,贺舒朗忍不住咳嗽。
叶仅一也不好受,她只是故作淡定回答:“对,我是这样的人。”
初冬的风足够凛冽,太阳都无法驱寒。
“是你欠我的,你得到过什么,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贺舒朗几近崩溃的话,扰得叶仅一心中一片寒凉。
“好,这是我的报应。”
叶仅一手臂大张,仿佛来往的惊风和灰尘都要教训她一顿。
而她在期间,天地都不能使其褪色腐朽。
文得希的车成功从车位倒出,不安分的喇叭响起两声,又沉寂下去。
叶仅一微笑,从容得像是梯台的模特。
一步步离他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