嫦久推着贺骏往他自己的店铺走去。两人一路上谁先没说话，只有轮椅上轮子碾过不平的路面“吱呀吱呀”声。


    “那个……我自己能走？”贺骏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被嫦久推着他总感觉后背发麻。


    刚刚自己在季东野那边可是准备要卖了她，谁知道她是怎么和DP的人搭上线的。


    你有这关系不早说啊。


    就在贺骏内心天人交战时，嫦久推着轮椅的动作停了下来。


    前面有人。


    五六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正抬着一个两三米高盖着黑布的培养仓。


    带头的是一个穿着红色卫衣长相清俊的娃娃脸男生，看上去年纪不大。


    他比嫦久更早察觉对方的存在。


    知道对方在观察自己，时厌还扬起笑脸冲她打了个招呼。


    贺骏此刻才发现对方，有DP的前车之鉴，他低声问嫦久：“你又认识？”


    嫦久……嫦久当然不认识，不过在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中她有眼熟的。


    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当时和安景初吵架的那个......盖什么鸟的文。


    是余烬的人。


    她同样抬手向对方回了一个招呼。


    余烬的队员看见自己总督向对面打招呼，同样也以为两人认识。


    “不认识啊。”


    时厌转身后立刻收起笑容，命令手下的人迅速转移培养仓。


    自己则两步上前挡住了贺骏探究的目光，“执行公务，请回避。”语气客客气气，行为可谈不上温和。


    嫦久握紧藏在轮椅上的撬棍，面上不显，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


    隐约已经知道那里面的东西是什么了。嫦久下意识吞咽，熟悉的饥饿感攻击着她的理智。


    是实体。


    眼看嫦久始终不说话，穿着红色宽松卫衣的时厌先开口，严肃压抑的气愤瞬间瓦解。


    时厌琥珀色的瞳孔弯成月牙，“两位这么晚去哪里，需要帮忙吗？”


    时总督什么时候这么乐于助人了？


    沉默搬运着营养仓的余烬成员相互看了一眼，忍住想要蛐蛐的冲动，把培养仓搬运到了一辆不起眼的巡逻车上。


    “不，不用？”贺骏受不了这尴尬的气氛，终于主动开口，还不忘频频回头看向嫦久。


    时厌此刻也将目光转向了嫦久，没想到对方却问了一个意料之外的问题。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贺骏满头大汗，不知道嫦久想干什么，这蒙着黑布的意思还不明显吗？这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啊！你还这么光明正大地问！


    结果对方还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嗯？处理平常不用的杂物？”他也没说谎，除了研究谁还能天天用上实体。


    “你们平时会有很多这种杂物吗？”


    时厌点点头，以余烬现在的科研能力，对高威胁未知实体的研究能力可以说停留在起名阶段。


    所以确实会有很多富余实体，为了防止出现收容失效，他们会定期清除一批。


    存放实体的仓库远离城区，里面有五只L7实体，刚好总部的人来了，他们得帮忙处理三只。


    这太浪费了，嫦久几乎要克制不住自己。


    从轮椅后面踹了一脚贺骏，示意他起来。


    于是余烬众人就看见了本是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像是被电击了，一个弹跳起步站了起来。


    随后看了他们一眼，尴尬地挠挠头，冲绑满绷带的女人比了个“请”的手势。


    然后，这个人居然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坐了上去！


    诡异地像是他们余烬的研究报告。


    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嫦久没什么表情，让贺骏推着自己离开。


    于是贺骏便顶着这些人诧异的目光推着嫦久飞速离开。


    嫦久怕自己再不离开就要扑到那个装着实体的培养皿上了。


    那里面的实体不知道是什么等级，嫦久馋的简直要流口水，手掌的枝条也蠢蠢欲动。


    贺骏也察觉到了嫦久的行为举止的奇怪，“他们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嫦久在远离实体后勉强恢复了点自制力，她从轮椅上蹦下来，准备回白薇水给自己准备的公寓里。


    “之后几天别给我安排活。”


    “我得找个班上。”


    这几句话连到一起贺骏他怎么就看不懂呢。


    没错，嫦久准备到余烬去上班。


    她选择余烬的原因：余烬第一和DP不对付，第二实体过剩，看上去很好接触实体。


    就让嫦久来帮他们解决这两个问题吧。


    嫦久的行动力依旧强劲。


    隔天一早，嫦久就出现在了余烬分部门口。有之前在DP的入职经历，余烬的大门就略显寒酸了，只有DP的一半大。


    而且楼层也远远不及DP。


    门口的扫地阿姨偶尔出来扫扫地上的落叶。看见外面有人，还好心地给她指了指另一边。


    “姑娘，公共厕所不在这，你得往前走一段。”


    嫦久：……这得落魄成什么样。


    嫦久说自己是来入职的，结果不知道是不是阿姨耳朵不好，以为嫦久非要进来上厕所。


    “哦哦，着急的话用这里面的也行。”


    从门口进去，前台正趴在桌子上睡觉，嫦久轻轻敲了敲玻璃桌，咳嗽了一声。


    察觉到有人来，前台才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啊......你好，这里是余烬，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语气中带着浓浓倦意。


    嫦久来了兴致，第一时间没有先提应聘的事，反问到：“你们这里可以提供什么服务。”


    眼看要来活了，前台从底下拿出一叠花花绿绿的传单，随便抽了一张给嫦久，“你看看。”


    居然是纸质宣传单吗，新世界这种纸质宣传单早就被淘汰了。


    而且上面这种刺鼻的浓墨味，旧世界大公司一般都不会用这种低廉的纸张和印刷。


    “雾港必吃十大餐厅。”


    刚念几个字，这张纸就被前台迅速收了回去，“拿错了，这张是我准备和相亲对象晚上去的餐厅，这张才是我们的宣传单。”


    随后塞给嫦久一张更劣质的纸张，这下好，上面都没有印刷了，像一张幼儿园手抄报。


    没那么精致！


    上面有一堆意义不明的图案，像是梦到哪里画哪里，然后就是像狗爬一样的字体。


    “家政，保姆，我们比仿生人更便宜，而且干的活更多。”


    “当儿子，当孙子，我们比您亲生的更孝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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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找猫，找狗，我们术业有专攻！找不到把员工赔给您！”这句后面还写了一段小小的提示：但不退钱。


    “选择余烬！只要给钱，我们什么都能做。”


    这句更是演都不演了。


    嫦久还是低估了余烬这个组织的复杂程度了。


    “你们余烬还干正经事吗。”


    前台小姐姐从柜台上的篮子里拿了一根黄瓜，“咔吱，咔吱”地嚼了起来，还顺手给嫦久指了指这张传单的最下面的免责声明。


    余烬分部所做所为与总部无关。


    好一个正义切割。


    “你们这里还招人吗？”就算如此，也没有劝退嫦久。


    前台这下愣住了，盯着嫦久左看右看，这姑娘没看出有什么毛病啊，怎么这么想不开要来他们这里？


    “你为什么想来余烬。”


    “和DP有仇。”


    “招了！”前台一锤定音，大力拍了一下桌子，“哦不对，你还得面试。”反应过来自己不是面试官，前台冷静下来，带着嫦久往大楼里面走。


    一路上她都很亢奋，不停咒骂着DP有多不要脸，和刚刚的摸鱼牛马样截然不同。


    终于在一处门外停下，嫦久回忆起了在DP面试的那天。


    也是安景初确诊她是反社会变态的日子。


    嫦久在前台殷切的目光下敲响了门，里面传出女士温柔的声音。


    “请进。”


    坐在主位的女士是雾港分布余烬总负责人，罗莎林德。


    她让嫦久坐在她对面，温柔地递上自己的名片。


    嫦久接过，把自己的资料夹交给对方，里面绝大多数来自DP当时寄给嫦久的一系列文件，里面包括自己当时的体检报告。


    罗莎林德翻了翻，“为什么从DP辞职来余烬？”


    嫦久又把DP的辞退报告递给对方，没有表露出过多的表情，只是微笑的陈述了自己在裂缝中的遭遇。


    当然是美化删减过的。


    “原来那个用装甲车撞母体的就是你啊。”


    裂缝内部的消息罗莎林德不可能不知道，和盖文等人传来的消息也基本吻合。


    听到最后算来算去DP只给了嫦久一万赔偿，她几乎要笑出来。


    得亏还有一万呢，不知道DP知不知道他们的员工有多努力破环他们的计划。


    “那怎么证明你现在有能力入职余烬呢？上面对你伤势的报告可是连站立都困难呢。”


    “如果我说的话能为我保密吗。”罗莎林德微笑点头承诺。


    “我是天赋者。”


    恢复身体的能力，DP会放过吗？除非她自己隐瞒了。


    “我当时应聘的是DP的研究员，后来没招上才去的特遣部队。”回忆自己入职的辛酸史，嫦久简直要流泪。


    “我怕特遣部门知道我的天赋派我打头阵，我很怕死，所以隐瞒了。”


    好朴实无华的理由。


    嫦久眨巴着眼睛，问：“所以我能入职吗？”


    罗莎林德不会拒绝，余烬目前当然需要嫦久这样的天赋者。


    “我想入职余烬的研究部门。”


    没错，她还是忘不掉自己来雾港的初心。


    战斗是工作，研究才是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