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对于研究部门这么执着？”


    面对罗莎林德审视的目光，嫦久知道自己说多错多，所以不拖泥带水，回答很干脆。


    “就是想当，没别的理由。”


    奇怪的人，罗莎林德对嫦久的第一印象，怎么会有人做事没有理由呢。


    “最后一句，接受经常出外勤吗。”


    “接受。”嫦久做好了当社畜的觉悟，她不抗拒出外勤。


    敲定入职后，罗莎林德便带着嫦久去登记，流程很快结束，嫦久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工牌。


    一张薄如蝉翼的金属卡片，通体呈现红色，最上面有一圈玫瑰金做装饰。从灯光下看上面还有一层金粉流沙。


    不得不说，很有设计感。


    余烬分部科研部—嫦久


    虽然几经波折，但嫦久还是得到了研究员这份工作。


    盯着上面这行字，嫦久没有预想到的开心，或者说她从来没有预料过这种情况。


    在新世界成为研究员。


    一股无法言说的迷茫涌上心头，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否正确。


    但做都做了。


    自己当然是对的。


    “怎么了，后悔了？”加上嫦久的联系方式，罗莎林德开玩笑道：“现在后悔也没用了，登入了个人信息，你以后就只能呆在余烬了。”


    “不能辞职吗？”这话有点绝对了吧。


    罗莎林德带有深意地看了眼嫦久，看来她还不知道余烬的处境啊。纤细的手指搭上嘴唇，眼尾上挑。


    “因为一般组织不会招有余烬相关工作经历的员工。”


    上了贼船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吗，余烬这“人嫌狗厌”的组织直接断送了嫦久之后跳槽的希望。


    嫦久是做了当社畜的准备，但没有做当蚂蚱的准备啊。


    怪不得BOSS直聘，能骗到一个算一个。


    既来之则安之。


    按照罗莎林德给的地图，嫦久七拐八拐，发现除了第一层设施老旧外表萧瑟外，余烬其它地方还是能够称得上一句合格。


    尽管没有DP的财力，但是各种设施也不含糊，训练、休息、办公区等都有。


    偶尔有其他员工经过，看见嫦久向七楼的研究部走去，都像看见了鬼一样，有位员工实在是忍不住了，拦住了嫦久。


    “你......是新入职的员工？”


    “是。”


    “那你知道你入职的是哪个部门吗？”嫦久点点头，发现对方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还想问些什么，却被同伴拦住了。


    “你管那么多干嘛！走走走……”


    两人走远，嫦久直到乘坐电梯到达七楼，才知道为什么刚刚那些人要用那种眼神看向自己。


    七楼一整层都是实验部门的。里面大概只有十几个人，每个人都面如菜色，眼神空洞，他们盯着实验器材上的数据。


    有位把不知名实体的切片放进量杯里。随后那个量杯就炸开了。


    那位研究员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神情漠然地扭头看向嫦久。


    “新人吗？”


    三个字在这里像是炸开了锅，瞬间，实验室内所有的人都齐刷刷盯着嫦久，他们的目光火热，嫦久好像是一块炙手可热的美玉。


    “你们好。”


    嫦久试探性地迈出步子，在十几双如狼似虎的眼神中安然落座。


    “太好了太好了！是新人！”


    “我终于可以回到我的机动小组了吧！”


    嘈杂的声音响起，嫦久感觉自己误入菜市场。穿着防护服的同事们几乎要喜极而泣，没有什么能比脱离苦海更好的消息了。


    “我是这里研究部门的主任，江眠。”说话的是刚刚炸量杯的人，也是目前唯一一个保持镇定的人。他目光呆滞，青黑的眼圈挂在黝黑的眼珠下。


    整个人像是刚刚加完三天班。


    事实也确实如此。


    只有江眠一个算是正儿八经的研究员，其他的人都是从部门小组里拨出来的“莽夫”。


    没办法，作为雾港目前唯一一个有自主科研能力的余烬员工，能逮住一个就得往死里用。


    嫦久知道余烬研究人员被DP挖走了一大批，却没有想到居然严峻到了这种地步。


    安主任……哦不，现在应该称呼为安景初，你真是坏事做尽啊。


    “你，会干什么。”


    “我什么都能干。”嫦久内心全然不虚，虽然自己现在处于失忆状态，但是她清晰记得自己之前在旧世界做过类似的工作。


    实在不行自己还能现学。


    听到嫦久这么说，江眠终于松了口气，罗莎林德终于肯绕过自己，给研究部门招了个正经研究员。


    自己也可以喘口气了，从真正意义上的当牛使，进化为常规意义上的牛马。


    谁都不知道在之后的日子里，他会被这个“正经研究员”折磨成什么样子。


    简单交接完工作，嫦久把基础的资料信息存入智脑，就接到了来自罗莎林德的消息。


    紧急任务，她让自己跟着特遣小队出外勤。


    回想起面试时的最后一个问题，“你接受出外勤吗？”，嫦久就知道罗莎林德一开始就做好了这个打算。


    余烬这次和月犬合作要去的界是未开发“子界”，界内情况未知而且极其不稳定，根据人类组织联盟制定的评级标准，界被分为五个等级。


    常见的宜居界，例如雾港，被称为静滞级界，嫦久最开始苏醒的纯白地虽然从人类是否宜居角度来看为不宜居界，但本质上还是属于静滞界。


    往上则是异常级，畸变级，喧嚣级，还有就是目前最危险的寂静级界。


    这次要去的地方就是异常级界，按照规定，各组织探索队伍不可少于150人，且必须配有医疗和研究人员。


    江眠必须留在雾港，其他助手也只是略懂皮毛，所以就选到了刚入职的嫦久头上。


    而嫦久，只是略通人性。


    当然，罗莎林德也不是非要她去研究出什么名堂。


    这次主要目标是为了配合月犬搜寻一种名为“苦痛”的物质，余烬只是跟上去分杯汤。


    但联盟定的规矩还是要遵守的，皮糙肉厚打不死的研究员嫦久就是最佳选择。


    嫦久被选上的原因居然是“结实”。


    连行李都来不及收拾，她就被打包送上了列车。


    列车穿梭裂缝，黑色天幕间银色的列车从充满雾气的雾港离开，驶向遥远的89614界。


    从远处看，雾港就像一个充满水汽的玻璃球。


    像这样的玻璃球，有无数个。


    如果说裂缝是隔空连接了不同界的内部空间，那么列车就是在这些界外穿梭。


    不同颜色不同形态的界漂浮在暗色的物质中，像宇宙大爆炸般，所有空间，时间，在虚无中产生了意义。


    在列车上的嫦久看着外面绚丽的景色，这趟任务月犬一共派出了总部两只三十人的小队，其他界的分部小队十只，一共三百余人。


    余烬没有派总部精英，各分部零散人员凑在一起只有一百来号人。


    “你是罗总督新招来的？我之前都没见过你。”坐在嫦久旁边的是余烬特遣部队成员沈觉夏，她没见过嫦久，此刻正和她热络地打招呼。


    嫦久不反感和人交流，但让她好奇的是对方口中的“罗总督”。


    “罗总督是？”


    不会是......


    “罗莎林德总督呀！”


    果然，所以为什么会称呼叫罗总督啊，不应该是称呼姓吗？


    看出了嫦久的疑惑，沈觉夏贴心解释道，“她姓罗啦。”


    旧世界东西方种族的划分在新世界不是很明显，但是也有一定的参考价值。罗莎林德明显是一副高鼻梁深眼窝的西方人面孔，为什么会姓罗。


    所以说她是姓罗，名莎林德吗。


    嫦久嘴角抽动了下，槽点太多，她选择保持沉默。从对面自身作为话题切入。


    气氛活跃了些，沈觉夏凑近嫦久耳边，眼神示意她看向列车另一边。


    是月犬精英部队那群人。嫦久在刚上列车时就确定了里面没有在裂缝里见过她的人，把准备好的口罩帽子收回背包。


    “不愧是月犬啊，最近抢先占领了十几个新生界的安全位置建立站点，风头正盛呢。连武器都用的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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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的。”


    沈觉夏眼神中流露出渴望，她真的很眼馋月犬的武器。


    余烬的武器还是从总部淘汰的下来的一批，虽然说不上差，但是和新式武器比起来还是差点意思。


    嫦久把撬棍收回了包里，她分到的是一把能发射激光切割实体的枪。


    上次坐列车还在偷渡，这次嫦久已经正大光明地坐上了列车前座。


    其中的酸甜苦辣只有嫦久知道，她吞了支营养液，饥饿的症状还是没有完全缓解，但聊胜于无，起码没有吐出来。


    “列车前方到站，界89613—永眠之海。”


    “不是去89614吗。”嫦久确认了罗莎林德给的文件，这和刚刚广播的播报不符合。


    沈觉夏冲嫦久比了个安心的手势，解释道：“89614是永眠之海的子界。是裂缝异变增生的产物。”


    “你没去过子界吧，也是，一般不怎么稳定，很少有可以定居的地方。”


    裂缝异变的可能性很多，有的会增生出新的界，有的则是会导致原本界受到实体入侵。


    等月犬的精英先下车，然后才是余烬的人。


    虽然沈觉夏对此感到十分不爽，但是也没办法，谁让现在的余烬实力弱呢，这次合作也是总部花了大价钱交换来的。


    嫦久却接受良好，甚至还有功夫偷瞄月犬的带队人。


    “她叫什么名字？”


    “你说的是玉衡吧。这么重要的行动，带队人应该是她。”


    正盯着人家后脑勺看的嫦久被抓了个正着，玉衡转身冲她点头，算作是在打招呼。


    沈觉夏还在尽职尽责地科普，“她超强的。”


    “不知道这次有没有机会能见到她的天赋。”


    月犬和余烬在永眠之海都没有建立分部，两拨人只好在车站内稍作休整，等待其它分部的成员。


    余烬没有分部嫦久可以理解，毕竟自己新公司都落魄成这样了，可为什么月犬也没有建立。


    这个疑问在走出车站那一刻嫦久就明白了。


    海水的腥味卷着铺天盖地的鱼群袭来。


    车站建立在海里，不，这个界就是由海水构成的。


    下意识闭气，却发现海水丝毫不冰凉，甚至可以感受到温暖。在水中除了有些许阻力外，行动和说话居然不受任何影响。


    嫦久甚至能呼吸。


    这时她才意识到新世界和旧世界的天壤之别，在新世界，界内的规则和秩序不能用嫦久脑内的那套旧世界观衡量。


    一切皆存在。


    热带鱼扭着肥胖的身子游向嫦久，还吐了一个圆圆的泡泡。


    “走吧，我们得去89614的入口那儿。”


    沈觉夏对面前的景色也感到新奇，这是她第一次来永眠之海，但是由于提前做了功课，她没像嫦久那样发愣。


    扭头解救被嫦久掐住的热带鱼，两人重新跟上大部队。


    抬头看，无止境的海水和盖住了天空，没有太阳，只有一颗巨大的珍珠负责照明。


    嫦久没有再尝试用她已知的科学知识去解释，脚踩在细软的沙子上，向上一用力就可以浮起。


    继续向前游，穿过浮动的水草，一行人来到了永眠之海的城区。


    也就是大部分漂泊者的定居地。永眠之海内有一定数量漂泊者，他们虽然有自己的小团体，但规模显然比不上像DP月犬余烬这样的大型组织。


    漂泊者……这个词嫦久在叔的智脑里听过，那个盗版智脑的开机词就是：


    “漂泊者725234您好。”嫦久还把这串编号专门记了下来。


    永眠之海城中区最高的楼房不过十几层，零零散散的商店在水中矗立。


    这里的漂泊者身上都穿着一件印有未知语言图案的斗篷。


    “是塞德娜，他们通常居住在和海水相关的界中。”虽然被统称为漂泊者，但他们各自有自己的名字。


    他们崇尚塞德娜之神，声称是大海的孩子，海水会庇佑他们。


    嫦久盯着他们斗篷上的图案，没有嘲讽，只是单纯好奇：


    没想到在如此赛博朋克科幻的新世界里，还会有信仰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