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脸盲

作品:《我不能死[废土]

    月犬和余烬的人不能在永眠之海待太久。因为他们都属于自然人。


    新世界有各种身体构造不同的人,他们可以适应不同界的生存环境。


    比如塞德娜组织的人就可以在这里长时间居住。


    而普通人只要接触海水超过48小时,将会出现嗜睡头晕的症状。


    将近百来号人浩浩荡荡来到了永眠之海其中的一处裂缝。


    正是通向界89614的入口。


    永眠之海界十分不稳定,有多个增殖子界。


    其他子界都已经被探索过,只有89614这处没有。


    月犬科研和侦测部门小组猜测是有自己特殊规则和意识的界。


    风险通常伴随着利益,他们所需的“苦痛”绝大多数也分部在89614。


    其他成员负责去其他界搜寻零散“苦痛”,玉衡则带队前往89614。


    越靠近裂缝光线越暗,海水的阻力越强。


    裂缝位于永眠之海城区边缘,一道漆黑的裂隙悬在水中。


    根据资料,通常时候它只是静静悬在那儿,边缘泛着微弱的光。


    现在裂缝在动。


    不是缓慢的扩张收缩,是剧烈地抽搐,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挤出来。


    边缘的光一明一暗闪得飞快,气泡喷出,咕嘟咕嘟往上涌,整片海水都在震颤。


    队伍停下。月犬的精英围成一圈,带队的玉衡转身朝余烬这边游过来,脸色不对。


    “裂缝不稳定,只能先进少部分。”她看了嫦久一眼,“你是余烬的科研人员?”


    嫦久点头。“再带一波人,先跟我们下去。”


    玉衡没再说第二句,转身就走。


    沈觉夏主动抓住嫦久的手腕:“跟紧我,进去之后别松手。”


    月犬的人先动,直接往里面冲。玉衡第一个,身影没入裂缝的瞬间,裂缝猛地扩张了一圈,边缘的光炸成刺目的红。


    “走!”沈觉夏拽着嫦久往前游。


    十米。裂缝在眼前放大,边缘的锯齿状纹路清晰可见,暗红的光跳动得越来越快。


    每一次跳动都有电流一样的东西窜出来,打在身上又麻又疼。


    要不是身上的防护衣,嫦久感觉自己要焦香酥脆了。


    海水开始旋转,像一个巨大的漩涡,不停吞噬周围的海水。嫦久身体一轻,整个人被拽着往前冲。


    裂缝吞没了她。


    身上开始发疼。


    撕心裂肺的痛,这种感觉像像有人把她的皮肤从肉上扯下,把肉从骨头上撕开,把骨头一根一根拆散。


    疼得她想喊喊不出声,想挣挣不动。


    眼前乱糟糟,无数画面在闪:白色的办公桌,一张张不认识的脸……往她脑子里钻。


    还有声音,贴着自己耳朵说话,说什么听不清,只知道很近,就在耳边。


    沈觉夏的手还抓着她,但那只手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嫦久睁开眼睛。


    她坐在一张椅子上。


    木质靠背,有点硬,垫着一块灰色的坐垫。


    面前是一张小圆桌,铺着格子桌布,上面放着一个白色的咖啡杯,杯口冒着热气。


    窗外在下雨。淅淅沥沥的,雨滴打在玻璃上,一道道往下流。


    透过玻璃能看到街道,湿漉漉的沥青路面,行人撑着伞匆匆走过,霓虹灯招牌在水汽里晕成模糊的光团。


    她低头看自己。


    穿着一件米色的针织衫,袖子卷到手肘,手腕上戴着一块表,表盘显示下午两点十分。


    旁边椅子上搭着一件灰色的风衣,嫦久的大脑记得这是她上周刚买的。


    甚至记得花了三千通用币。


    咖啡杯旁边放着一台银色笔记本电脑,盖子上贴着一个便利贴,写着她的名字:嫦久。


    她端起咖啡不自然地抿了一口。温的,微苦,奶加得不多。


    不好喝,她不喜欢,而且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自己到底为什么要花钱喝这个。


    “发什么呆?”


    旁边有人说话。


    嫦久转头,沈觉夏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面前也摆着一杯咖啡,也有一台电脑。


    她穿着衬衫和半身裙,头发扎起来,正拿着小勺搅咖啡。


    “没什么。”嫦久说。沈觉夏是她的公司同事,两人她们经常待在一起摸鱼。


    就像现在一样。


    沈觉夏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皱了皱眉:“这家的美式太酸了,下次换一家。”


    “好。”嫦久对咖啡没什么要求,或者说她根本就不喜欢咖啡。


    她想起来了,自己单纯地跟着沈觉夏来咖啡店而已。


    窗外雨还在下。路过的行人脚步很快,踩起一片水花。


    沈觉夏看了眼电脑的时间:“差不多了,走吧,要迟到了。”


    她站起来,套上外套。嫦久也跟着站起来,穿上那件灰色的风衣,拿起电脑。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咖啡店,推开玻璃门,冷风裹着雨雾扑到脸上。


    街道上人不多。她们沿着屋檐往前走,拐过两个街角,进了一栋写字楼。


    电梯上到十六层,门开,迎面是一面玻璃墙,上面印着公司名字的logo,这是她们上班的地方。


    前台和走廊里都没人。


    “直接进去吧。”沈觉夏说,觉得丝毫没有问题。


    她们往里走,经过几间办公室,门都关着,玻璃窗透出里面黑漆漆的办公桌。


    走到尽头,有一扇门开着,里面亮着灯,零星几人已经在工作了。


    他们都穿着黑色的工作服。


    她们的工位上放着几盆绿植,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写着本月的绩效排名。


    嫦久的工位靠窗,沈觉夏的在她旁边。


    坐下来的时候,嫦久注意到对面有一扇关着的门。


    门上没有标识,磨砂玻璃透不出里面的光。


    “那是谁的办公室?”


    “老板的啊,你咖啡喝傻了?”沈觉夏说,声音压低了点。


    正说着,那扇门开了。


    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三十岁左右的男性,身材修长,穿着深色的衬衫和西裤,脸的话……


    嫦久盯着他的脸看了一秒。没什么特别的。普通的五官,普通的发型,普通的肤色。


    总之非常普通。


    但她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奇怪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挠了一下。


    说不上哪里不对,就是觉得奇怪。


    “早上好。”那人朝她们点点头,声音很平,“今天把客户资料整理一下,下班前给我。”


    “好的。”沈觉夏应了一声,嫦久没说话,内心还在纠结到底哪里不对。


    那人转身回了办公室,门关上。


    嫦久坐下来,打开电脑。桌面很干净,只有几个文件夹。她点开其中一个,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档,文件名全是日期。


    随便点开一个。


    文档里是一堆文字,嫦久反应了一下,发现是自己的工作内容。


    嫦久试图理解,发现自己大脑根本不知道这些字是怎么拼凑在一起的。


    页面底部有一个小小的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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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键,是个向左的箭头,很不起眼。


    嫦久点了一下。


    页面跳转,回到上一个文档。同样的格式,同样的文字。


    同样的,她还是不理解。


    嫦久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怎么获得这份工作的。


    她再点。


    又一个文档。


    再点。


    又一个。


    她机械地一下一下点着返回键,屏幕上的文档一个接一个闪过,内容都差不多。


    没什么区别。嫦久看着旁边的同事,他们已经敲击着键盘,开始游刃有余地办公。


    只有嫦久还在拿着鼠标一个个点,她觉得后背有点不舒服,伸手揉了揉。


    然后她看到了文档最上面的返回键。


    混在一堆文字里,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脸。”


    嫦久的手指停在触摸板上。


    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几秒,然后继续点返回键。


    上一个字。


    “的脸。”


    再上一个。


    “他的脸。”


    再上一个。


    “意他的脸。”


    再上一个。


    “注意他的脸。”


    她一直点,一直点,每个文档里都有撤回键和这些字,越往后越密集,到最后就是。


    “注意他的脸注意他的脸注意他的脸注意他的脸注意他的脸——”


    满屏都是。


    嫦久的呼吸停了一瞬。


    身后有声音。


    “在看什么?”


    嫦久转头。


    老板站在她椅子后面,弯着腰,脸凑得很近。


    近到能看清他脸上的每一个毛孔。嫦久背后寒毛竖起。


    “什么脸?”他问,声音还是那么平,好像完全没有被冒犯到,只是单纯的好奇。


    “我不是和你长的一样吗,那里奇怪了?”


    他盯着她。眼睛一眨不眨。


    一个鼻子,一双眼睛,一张嘴巴。确实和她一样啊。


    嫦久看着那张脸,想说话,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张不开口。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得模糊,像被水浸湿的纸,一点一点洇开,字迹开始看不清。


    是啊,老板和她一样啊,明明就长得一样……


    手心突然一阵刺痛。


    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嫦久下意识低头,看到自己的右手掌心,有一道细细的红痕,正在往外渗血。


    她不知道那伤口是哪来的,但透过这道伤口,有什么东西想从里面钻出来。


    她抬起头,再看老板的脸。


    还是一个鼻子,一双眼睛,一张嘴巴。


    没错。


    但是……


    眼睛在鼻子的上面。嘴巴在鼻子的下面。这是正常的。


    可是那双眼睛离鼻子太近了。


    近得几乎要贴到一起。嘴巴离鼻子又太远了,远得快要挨上下巴。


    它们各自都是正常的五官,但组合在一起,位置全错了。


    像是有人把一张脸拆开,然后随便拼了回去。


    老板还在看着她,还在笑。那张位置错乱的脸挤出一个笑容。


    “怎么了?”他问。


    “我们不是长得一样吗?”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凉飕飕的。


    嫦久强迫自己转回头,自己刚刚怎么会有他脸正常的念头。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之前自己没有发现吗,还在他手下上班。


    深呼吸平复自己的心跳,硬着头皮回话:


    “老板,我脸盲,看不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