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我们不一样吗
作品:《我不能死[废土]》 脸盲。
“我脸盲。”嫦久说,装作处理文件的样子,但是她完全看不懂上面的文件。
她好像也可以是个文盲。
老板盯着她。那双离得太近的眼睛在眼眶里转了转,像两颗松动的廉价珠子。
“脸盲。”他重复了一遍,然后把头收了回去,“行,去工作吧。”
他转身走向那扇没有标识的门。推门进去之前,回头看了嫦久一眼。
“要努力工作啊。”他说,“不然你就追不上别人了。”他若有所指地盯着墙上的黑板。
上面嫦久的名字被压在最后一位。
绩效倒数第一,自己真厉害。
门关上。
嫦久坐在椅子上,手心还在隐隐作痛。她低头看了一眼,那道红痕已经不流血了。
但还能看清细细的一条,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了一下。
要不是这刺痛感拉回了自己的神智,她恐怕真的要回答“我们一样”这四个字了。
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电梯那边传来声音。
叮。
门开了。
一群人从电梯里走出来。
嫦久抬起头,愣住。
那些人穿着一样的衣服,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黑色的皮鞋。
男女头发梳得一样,三七分,左边多右边少。走路姿势也一样,连手臂摆动的幅度都相同。
十几个人,排成一列,从电梯口往办公室走。经过嫦久工位的时候,他们齐刷刷转头看了她一眼。
表情也都一样。没有好奇,没有惊讶,只是看了一眼,然后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统一的像一个妈生的。
他们进了办公室,各自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整个过程没有人说话。
嫦久低头看自己。米色针织衫,灰色风衣。旁边的沈觉夏穿着衬衫和半身裙。
和那些黑衣人站在一起,她们格格不入。
心口突然有点闷。
随之而来的心慌,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
嫦久深吸一口气,想把那股闷气压下去,但压不住。它往上涌,涌到喉咙,涌到眼眶。
她和他们不一样。
这个念头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但她就是知道。她和那些穿黑衣服的人不一样,和这个办公室里的一切都不一样,她不属于这里。
可是自己原本就呆在这里。为什么自己和他们不一样。
想不起来。
越是拼命想,越想不起来。脑子里空空的,像被什么东西掏过。
慌张变成了恶心。胃里翻涌,喉咙发紧,她捂住嘴,想压住那股反胃的感觉,但压不住。
后脑勺连带着耳朵开始发热发烫,她下意识掐住自己的大腿,想借此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眼眶热了,有什么东西流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嫦久?”
沈觉夏的声音。
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把她转过来。沈觉夏的脸凑得很近,眉头皱着,眼里带着担忧。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嫦久看着她,说不出话。眼泪一直流,止都止不住。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就是控制不住。
但嫦久内心深处却如死一般平静。
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要哭。
沈觉夏看了她几秒,声音放轻了:“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没事的,你去卫生间调整一下,缓一缓再回来。”她对于老板的脸完全没有异议。
她递过来一张纸巾。
嫦久接过来,擦了擦脸。纸巾湿透了,沾着睫毛膏的黑印子。
自己什么时候学会化妆……
哦对,自己会化妆来的。嫦久觉得今天自己非常不对劲,老是忘记自己之前干过的事。
要不要买点鱼油吃吃。
她站起来,往卫生间走。
走廊很长,两边都是关着的门。头顶的灯管发出嗡嗡的声音,光线白得刺眼。她走到尽头,推开卫生间的门。
里面有人。
一位女同事,站在洗手台前面,对着镜子在化妆。
手里拿着一支口红,正往嘴上涂。嘴唇已经涂得很红了,上面叠了一层又一层的膏体,像一只茹毛饮血的野兽。
但她还在涂,一遍一遍地涂,口红按在嘴唇上,来回抹,边缘的口红已经融化在壳子上。
洗手台上扔着好几支用过的口红,管身沾满红色的印子。
嫦久站在门口,没动。
那女同事从镜子里看到她,手没停,嘴还在涂。
“你妆花掉了。”她说。
嫦久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妆确实花了。睫毛膏晕成两团黑,糊在下眼睑上,粉底被眼泪冲出一条条道道,露出底下本来的肤色。
嘴唇上的口红也掉了,只剩边缘还留着一圈淡红色。
对方涂完最后一遍,把口红放在洗手台上。她转过身,看着嫦久。
妆太浓了。粉底厚得像糊墙,腮红打得太重,两团红在颧骨上。眼睛画着粗粗的眼线,假睫毛又长又密,像两把刷子。
最吓人的是嘴那片血腥的红,厚厚地糊在嘴唇上,边缘已经溢出去了,但她没擦。
嫦久把寒暄的话咽下去,可对方却拿起洗手台上那支口红,递给嫦久。
“涂上吧。”
嫦久看着那支口红。管身是暗红色的,金属材质,有点凉。
膏体露出来一小截,尖上沾着刚刚涂过的痕迹,血红血红的。
她不想接。
颜色不好看,而且她都用过了,还用的很埋汰。
对面见她不动,又说了一句:
“别不合群啊。”
别不合群。
这句话在嫦久脑子里转了一圈。她想起刚才老板说的“我不是和你长的一样吗”。
还有那些穿黑衣服的人,齐刷刷转头看她那一眼。
别不合群。
她鬼迷心窍地接过来了。
口红握在手里,凉意透过掌心。她转过身,对着镜子,拧出膏体,往嘴唇上涂。
用之前还有功夫把女同事用过的一截掰断,自己讲究地从干净的地方涂。
一下,两下,三下。
红色盖住了原本的颜色。嘴唇变得鲜艳,变得刺眼,变得和她一样。
嫦久放下口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很奇怪。
刚才还觉得那红色吓人,现在涂在自己嘴上,居然不觉得了。反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从心底升起来。
安心。
对,是安心。
内心有声音告诉她;
这样才对。
涂上这个,就和她们一样了。涂上这个,就不会被盯着看了。涂上这个,就。
就什么?
嫦久盯着镜子里那张涂着红唇的脸,脑子里突然闪过这些念头。
“这才对,不要不合群。我们是一样的才对。”
这是她刚才想的。
也是老板刚刚说的。
“我不是和你长的一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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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样的话。同样的逻辑正在往她脑子里钻。
有完没完。
掌心又开始钻心的痛了,嫦久打开水龙头,发疯似的冲洗手掌。
此刻卫生间里只剩她一个人。
洗手台上扔着的那几支口红也不见了。
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好像从始至终只有她自己。
嫦久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张脸涂着血红的嘴唇,眼眶还带着哭过的痕迹,睫毛膏晕成两团黑。
是她吗?
是。
是吗?
镜子里那张脸突然笑了一下。
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很快,快得像是错觉。但嫦久看到了,她下意识往身后摸,手向后腰探去,像在找什么东西。
撬棍。
她脑子里闪过这个词。但手里什么都没有。
她怎么会随身带着撬棍?自己上班带着撬棍是要干什么。
就是这个瞬间,镜子里那张脸恢复了正常。
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刚刚不是还在得意地笑吗。
嫦久内心开始烦躁,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字一句说:
“我看见你笑了。”颇有些咄咄逼人的成分在。
她不会像恐怖电影里的主角那样假装没看见。
她笃定,自己没看错。
转身,走到墙角,拿起那根拖把。木杆有点沉。她拖着拖把走回洗手台前,抡起来,朝镜子砸下去。
哐!
镜子碎了。
碎片哗啦啦掉进洗手池,掉在地上,碎成更小的碎片。嫦久低头看,无数片玻璃里映出无数个她。
其中一片里,那张脸露出了阴狠的表情。
只是瞬间。再眨眼,已经没了。
嫦久盯着那堆碎片看了几秒,然后比了个中指。放下拖把,打开水龙头,把脸上的妆洗干净。
睫毛膏没了,粉底没了,嘴唇上那层血红顺着水流进洗手池,在碎玻璃上打着旋,流进下水道。
她用袖子擦了擦脸,推门出去。
走廊还是那么长,灯管嗡嗡响。她往回走,推开办公室的门。
工位上的人都抬起头看她。
那些穿黑衣服的人,还是一样的表情。然后他们低下头,继续工作。
嫦久走向自己的工位。
沈觉夏坐在那儿,正在整理文件。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沈觉夏换了一身衣服。
黑色西装,白色衬衫,黑色皮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三七分,左边多右边少。
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很平,和办公室里那些人一模一样。
她看着嫦久,开口就问:
“嫦久,你怎么和我们不一样。”
莫名的心慌又开始了。嫦久眼眶又开始不可控地流出痛苦的泪水。
好像和他们不一样是一种天大的罪过。
“嗯,我卸妆了。”
嫦久流着泪,手上还拿着拖把,声音却很平稳,没有哭腔。
沈觉夏目光无神地看向她,不能理解她口中的话。
“那就去补上吧,你用我的化妆品。”
嫦久没接过,自己恶心,想干呕。
扫视了一圈,发现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是异类。
那可……
那可太好了。
手腕被一只温暖的枝条搭上,嫦久低头看去,发现掌心钻出了一根拇指般大小的枝条。
顺着掌心缠住拖把。
柔韧又坚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