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抱歉”刚发出去，陈晏兮就暗自把消息撤回了。


    他牵着狗，慢慢往回走，背影落满了说不出的落寞。


    寒风刮在脸上，渐渐冻得麻木。肖瑾尧再点开微信时，只看见陈晏兮撤回了一条消息，对话框里还孤零零留着半句“抱歉”。


    张容霞坐在副驾驶，明显感觉到车内的气压低了下去，回头见后排车窗还大开着：“尧尧，窗开这么大，不冷吗？”


    肖瑾尧淡淡应了一声：“不冷。”


    “能不能关小一点，我有点冷。”


    听她这么说，肖瑾尧才缓缓把车窗摇上一半。


    车里闷得慌，她掏出耳机塞进耳朵，点开背单词软件，一个一个地记着。


    记到一半，于牧的消息忽然弹了出来。


    【成绩出来了，我排到年级前四十了】


    后面还跟着一张成绩单截图。


    肖瑾尧放大看了眼总分，和她上一次的成绩比，两人差了三十多分。


    她神色没什么波澜，只回了两个字：【加油。】


    想到陈晏兮刚才那条撤回的消息，她终究没提自己已经回家的事。


    她本想继续背单词，于牧又发来一条：【在干嘛？】


    肖瑾尧：【记单词。】


    怕他不信，还随手截了张图发过去。


    图片发完，于牧便没再打扰。


    就这样背了两个小时单词，又看了一个多小时电影，肖瑾尧只觉得头晕脑涨，靠在椅背上轻轻眯起眼。


    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直到有人轻声喊她的名字。


    “尧尧，尧尧，醒醒，到了。”


    肖瑾尧迷迷糊糊睁开眼，车子已经驶进一条马路。两旁树木银装素裹，显然是刚停了雪。


    望着这片熟悉的景色，她心头悄悄松快了些。


    中午十二点半回到家，车子拐了个弯，缓缓驶入一栋自建楼的院子，稳稳停住。


    两位老人早已站在车外等着。


    车一停稳，肖瑾尧利落开门下车，激动地扑进老人怀里，轻声喊：“爷爷，奶奶。”


    陈曼轻轻拍着她的肩，眼底满是心疼：“一年没见，瘦了这么多，在外面读书是不是很辛苦？”


    肖瑾尧轻声答：“还好。”


    肖权把后备箱的行李一一搬下来，张容霞则提着提前备好的补品走上前：“爸，妈。”


    陈曼和肖宇接过那一堆礼盒：“下次回来，别再买这么多东西了。”


    见行李都搬得差不多，肖瑾尧拖着自己的行李箱，往二楼房间走去。


    这时，楼下传来陈曼温柔的声音：


    “尧尧，下楼吃饭了。”


    肖瑾尧应了一声，跑下楼去。


    她盛了一碗饭，坐到桌前。


    肖瑾尧还没来得及反应，陈曼的筷子已经夹了一块鸡肉放到了她碗里。


    肖瑾尧同样夹了一块回去，说话声音甜甜的：“谢谢奶奶，奶奶您也多吃点。”


    紧接着，餐桌上开始寒暄起来。


    ……


    这顿饭吃得很热闹。肖宇难得回来过年，陈曼和肖权都格外高兴。肖宇多吃了两碗饭，多喝了一杯酒，话也比平时多了不少。张容霞在旁边时不时插几句，问问老人的身体，聊聊家里的近况。


    肖瑾尧安静地吃着饭，听着他们说话，偶尔附和几句。


    吃完饭之后，肖瑾尧主动帮陈曼收拾起桌子，紧接着洗碗。


    洗完碗之后，肖瑾尧回到二楼，开始收拾起自己的房间。


    ——


    外边的院子，于牧正站在大门口，悄悄看着里边忽然多出一辆陌生的小车。


    于牧的家离这并不算远，但是每次去镇上都要经过这条路，而肖瑾尧的家恰巧就在这条路的路边。


    他每次路过时，时常会停下来，瞄一眼二楼的那扇窗户。


    于牧忽然发现二楼的窗帘被拉开，而且有一个身影飘过。


    联想到院子里的小车，于牧顾不上买东西，他连忙掏出手机，字打得很快：【肖瑾尧，你是不是回家了过年了？】


    看到信息，肖瑾尧才想起她家窗户可以楼前的那条路，她抬起头，目光透过窗户，她看见了那道身影。


    肖瑾尧内心没有什么波澜：【是的。】


    【那你有空吗？下来走走？我刚好要去买东西。】


    肖瑾尧迟疑了一下：【没空，我要学习。】


    于牧看到信息，没有多想，毕竟肖瑾尧意外回来过年，他很开心。


    他又问：【那你什么时候有空？联系我联系一下那几个同学，一起聚一下。】


    见见同学倒是没问题，肖瑾尧回道：【今晚吧。】


    转学前，除了于牧还有其他玩得很好的两个女生。当时她是班级第一，那时觉得无聊她还收了那两个女生作为她的学生。


    经常辅导她们，某一些题目和知识点就记得很牢。


    聚会的地点定在了他们以前常去的一家糖水店铺。


    肖瑾尧记得那家糖水挺好喝的，而且可以自选，夏日解暑最合适，冬天也有暖胃的可以喝。


    要去喝糖水，肖瑾尧晚饭没有吃得很饱，和家里人报备过后，她便骑着电瓶车出发。


    不到十分钟，电瓶车停在一家店门前，肖瑾尧抬头看了一眼，“娟姐糖水”的招牌一如既往没变。


    进到店内，两个女生恰好刚到不久。


    打过招呼过后，肖瑾尧说这么久没见，要请她们喝糖水。


    两个女生疯狂摇头。


    于牧不知什么原因还没到，肖瑾尧和那两个女生唠嗑起来。


    肖瑾尧问她们现在成绩怎样。


    其中一个女生，何萱宁说：“五百多分吧。”


    另一个女生的成绩稍低一点，经常在五百分左右徘徊。


    肖瑾尧点了点头，想起今天是来聚会的，没有再问下去。


    她将话题转移，问起了班主任张老师的情况。


    张和祥是她高一下半学期的班主任，他一直跟到了高二，转学前段时间经常身体不好，经常请假，他带的数学课也经常是其它老师来代课。


    听到这问题，何萱宁脸色有些沉重：“张老师身体状态不太好，辞职了在家养病。”


    肖瑾尧皱着眉：“希望没什么事吧。”


    这时，肖瑾尧忽然看见于牧从店门口走进来。


    “抱歉，我来晚了。”


    孙涵疑惑地问：“怎么来这么晚？”


    江屿解释：“去拿了个快递。”


    “人来齐了，那我们去点糖水吧。”何萱宁起身去碗柜里拿了一个碗，走到一个冰柜前，挑起了配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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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装了一些西米，将碗递给老板娘：“要碗芋头糖水。”


    肖瑾尧看着老板娘打糖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一年不见，好像变胖了点。


    孙涵一样要了一碗芋头糖水。


    轮到肖瑾尧，她点了一碗红枣桂圆银耳糖水。


    于牧则要了一碗绿豆糖水。


    两个女生看着肖瑾尧点的糖水，笑了起来：“肖瑾尧，你怎么还是和之前一样，这么养生？”


    肖瑾尧笑了笑，她接着问：“你们还要不要点什么东西吃？”


    这里不止有糖水，还有各类小吃，什么酱香鸭掌，炒田螺等等。


    孙涵拒绝了：“吃了饭，不饿，这一碗糖水能喝的完就挺不错得了。”


    何萱宁和于牧都是一样的意思。


    温热的糖水慢慢滑过喉间，身体里的寒冷都被驱散了不少。


    糖水喝得差不多，何萱宁和孙涵聊了一些班里的八卦，比如什么人最恶心，还有班上的谁和谁又在一起了，高一的时候就觉得两人有点关系，两人问肖瑾尧有没有注意到。


    肖瑾尧尴尬地笑着摇了摇头。


    话题聊着聊着，何萱宁和孙涵想到了面前的两人，孙涵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故意打趣道：“你们俩高一的时候，关系不是一直挺好的？”


    于牧像是早猜到她的心思，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肖瑾尧身上。


    听到这个问题，肖瑾尧礼貌地弯了弯嘴角，没有否认。


    两人早看出于牧对肖瑾尧有意思，却从来没有点破。孙涵本想问两人咋还没在一起时，被何萱宁拦住。


    何萱宁连忙打圆场：“嗨，说这些干什么，等高考完了再说吧。”


    孙涵了然地“哦”了一声，乖乖闭了嘴。


    喝完糖水，互相道别过后，两个女生一起回家去了，她们骑车往另一条路去了。


    肖瑾尧刚跨上电瓶车，冬夜的寒风就裹着冷气往领口钻。糖水店门口的暖光落在她身后，昏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肖瑾尧。”


    于牧忽然出声叫住她。


    她缓缓回过头，就见于牧从口袋里摸出一只灰色的小首饰盒，指尖轻轻一掀，盒盖应声打开。


    一条银色手链静静躺在绒布上，在冬夜的微光里，泛着一点清冷的光。


    “新年礼物，怕后面没机会给你。”


    肖瑾尧只匆匆扫了一眼，便飞快移开目光，声音被寒风吹得又淡又冷，没半分温度：“谢谢，我不能收。”


    “为什么？”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是啊，为什么。


    早上陈晏兮那条撤回的那条消息，猝不及防地撞进脑海，她自己也说不清缘由。心口像被冷风搅乱，密密麻麻全是纠结，乱得发慌。


    肖瑾尧答不上来，只又硬着声音，重复了一遍：“我不能收。”


    失落从他眼底一闪而过，于牧慢慢合上首饰盒，语气沉了几分：“不能收，是不喜欢，还是有别的原因？”


    “别问了。”她也不知道答案。


    沉默许久，于牧的冷淡的声音传了出来，在冬夜里格外清晰：“是因为陈晏兮，对吧？”


    肖瑾尧手指猛地攥紧电瓶车车把，指节泛白，垂着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