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第026章;

作品:《市井小户女

    厨房里,芙生拨了拨灯芯,原本有些暗下去的油灯恢复了原本的明亮。


    脚边是兰生和筠生坐着小板凳在择刚从院中大槐树上摘下来的槐花,面前是刚剁好的肉馅,旁边是坐的端正、等着包馄饨的曹三巧和菊生。


    这是婆婆杨铁娘叫她们包的槐花馄饨,据说是二姑妈明姐最爱吃的。


    正房那边,灯亮着,门关着,自打下午事儿了,二姑妈他们已经在里头说了快半个时辰的话了。


    屋里头说话的,只有翁翁婆婆,大伯、爹爹、三叔,以及二姑妈和她那个叫桃春的婢子。


    林翠和曹三巧本也是想要凑进去听的,但一个被杨铁娘亲自指派了跟着胡香娣出摊去卖馄饨、馉饳的任务,另一个则是被派来厨房帮她们几个小孩子干活。


    不用往深里想便知,这是谈话的内容不想叫这两个知道呢!


    芙生猜测,二姑妈的事情,怕是有不能往外说的地方。


    林翠什么都爱往娘家说,虽说近来似乎是改了,但谁能知道以后呢?


    曹三巧爱听八卦,也爱和人扯闲话,虽说嘴巴算是严的,但也有一秃噜招呼出去的可能。


    至于她娘胡香娣?


    芙生瞧得清楚,她娘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进去听,而是想要出摊的。


    她娘这个人啊……凶是凶了点,但最是会看眼色、懂情况了。


    而要问芙生自己好奇吗?


    不好奇是假的。可芙生这会儿急需要耳朵清净一下——实在是外头张家的事儿处理完之前,她的耳朵遭了大罪了。


    下午的时候,芙生从树下挖出被布包着的包袱一角时,一切都还算平静——除了张四郎。


    直到在旁人的帮助下,被芙生挖出一角的包袱全部挖出,现场再次沸腾起来,等到坊正、户长他们来后,更是沸腾到了另一个高度,吵得人耳朵发麻。


    原因无他,只因挖出的那包袱里头不仅有明姐送回家的部分东西,还有甜水巷邻里丢的一些玩意儿。像什么铜钮子、银扣子、檀香木的手串子……甚至还有没人愿意认领的红肚兜子。


    林林总总许多杂碎的东西。虽说在场的人墙并不是甜水巷的所有居民,但能够从那包袱皮中找寻到疑似自家东西的,却占了八成。


    这下,可不是祝家和张家之间的矛盾了,生生上升到整条巷子的安全问题——巷子里出了个惯偷的贼啊!


    张家一家子对上甜水巷一巷子,虽说张四郎做这些事的时候,大多数都是瞒着家里人自己独个儿享受,只送了张平一次银锁的,但那时他自家清楚的事,外人看来全然不是这样。


    人赃俱获的,尤其是里头有些赃物上头有着独有的标记,可不是他们能够轻松抵赖的。


    坊正和户长来之前本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却未料想,事情还能更坏。


    全然不是他们能够处理的了。


    只能报官。


    而一报官,一切就简单多了。


    张四郎这个贼被捉了,偷窃的赃物,还在的还回去,不在的,照价赔偿就是了。


    芙生这会儿脖子上就挂着个银镶玉的小银锁。正是明姐给侄子侄女们订做的、因偷去的时间短、还未被张四郎拿去当了的。


    明姐显然是打听过家里头的情况的,这银锁做了六个,连曹三巧肚里那个都有。


    这会儿,除了不在家的梅生,和锁被张平戴过的兰生外,其他几个都带上了。


    当时明姐叫她们带上的时候还嘀咕,兰生那把被张平带了的银锁定是要去翻新重做了才能上身的,免得沾了张家的穷酸晦气。


    胡香娣更是对着张家骂了八倍祖宗,并扬言要让张家丢人丢到十里地外去。


    话骂的脏,却无一人制止。


    也就是这会儿时间晚了,早一刻钟,外头还能听见其他人家对张家的叫骂声呢!


    张家院门紧闭,如今天黑了,却是连灯都没敢点。


    “三娘,我瞧你带回来的食盒里头似乎是炒羊肝?一会儿热了吃么?”


    曹三巧不是能憋住话的,她伸长耳朵听了半天,也没能听见正屋里的半点声音,满足不了好奇心,干脆和一厨房的小辈搭起话来。


    “对,还有那酥蜜食和鹅鸭签儿,一会儿一起上锅热热。这几日暑气愈发大,咱家人多,现成的饭菜最好别隔夜。”


    芙生从筠生手中接过择好的槐花,打算切碎拌馅儿。


    “大郎今日书读的怎么样了?”曹三巧又抛了个问题给筠生。


    筠生挠了挠头,还没洗的手上沾得槐花碎瓣粘在了头发上:“还行。”


    他略有些尴尬——虽与三婶娘同住一个屋檐下,但之前天天往外跑着玩,如今被芙生管束着日日苦读,与三婶娘实在算不上特别的熟悉。以前从未收到她如此的关切,今儿这个时候、这个地点、这么一问,着实有些怪怪的。


    可他怪凭他怪,曹三巧的眼睛早就换了人看着了。


    “二娘。”


    出去泼洗菜水的兰生回来了。她才是曹三巧最想要问话的目标。


    “二娘,明姐,也就是你二姑妈,你还记得她么?我嫁进来这么些年,咋就没听家里人提过呢?”


    这才是她最想问的问题,老早就想问了,只可惜没机会。


    本来吧,一会儿问祝秉文也行,可是她等不及啊!


    胡香娣和林翠两个倒是更好的问话对象,可她们俩被阿婆派出去摆摊了。


    正房那边没叫她一起去听,剩下的这些人里头……菊生是她生的,她都不知道,菊生一个五岁小娃更不可能清楚了……筠生和芙生七岁,明姐远嫁七年,算一算时间,明姐在家的时候,这俩还在二嫂子肚子里呢,也不可能知道。


    而兰生,九岁了,虽说一两岁的时候可能记不住事儿吧……但兰生是家里头出了名的记性好、主意多,指不定……指不定天降奇才,能记得那么小的时候的事情呢?


    曹三巧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兰生,很难叫人猜不出她打的是什么主意。


    “三婶娘,你也太高看我了。”


    兰生将洗菜盆放回原位。


    “三岁以前的事情,我都不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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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二姑妈对我来说,也是头回见呢!”


    得!白问了。


    曹三巧解决不了自己的抓心挠肝,芙生又把槐花肉馅儿给拌好了,只能老老实实的开始包馄饨。


    她心里下了个决定——晚上回屋睡了后,她就问她家官人去。


    反正祝秉文是没胆子跟她扯谎的。


    随手捏出个元宝形的馄饨,曹三巧的嘴角挂上了甜腻腻的笑。


    小姑子日后应当是住家里头了,瞧着是个多财又手散的,她肚里的娃娃也真是有福气,还没生下来呢,家里头就越来越好了!


    心里想的美极了,手上的动作都快了,厨房内的氛围也欢乐起来。


    与此同时,正屋内的谈话进入了尾声,气氛也没有方才那样的严肃了。


    明姐已被杨铁娘揽入怀中,正拿着帕子擦眼泪呢。


    祝老爷子盘腿坐在胡床上,手里捏着个没有水的茶杯转着,叹了口气。


    “你既对外说了是寡妇守业,官人死了,肚里的孩子没了,带着家产和婢子回来投奔娘家的,那这话就要记死,莫要说错了话。”


    说完,瞥了一眼明姐,见她点头,便继续道:


    “你确定那赵娘子一切皆办妥,不会引来后患?”


    这下,明姐不仅是点头了,她坐直了身子。


    “赵姐姐出生宗亲,虽是没落了的,但七拐八弯的亲戚且多着、且有能耐着呢!再醮1受了骗,又怜惜我苦命,一切办妥后便与我一同自汴都出发,她带子回了先夫老家,我带着桃春回文州来。不仅不会有麻烦,还叫人替我看着汴都的家业……爹爹且放心就是。”


    这话,已是她说第三回了,眼中真诚,显然是极信那赵娘子。


    祝老爷子没见过真人,无法评价太多,听她说的这般的真,便就且信了。


    “家里人多,西屋西间给你腾出来,你带着这……桃春,且住着,差什么和你三哥说,叫他给你做。至于行李,赶明儿叫你三个哥哥跟你去客栈搬。”


    三言两语定下后续的处理,祝老爷子从胡床上下来了。


    “窕窕,”祝老爷子一双眼如鹰般锐利,格外认真的看向明姐:“如今也大了,那不着四六的事儿,莫再做了!”


    虽说因心疼女儿而原谅了她做下的错事,可发生过的事情哪里那般容易从心里抹去。


    如今家中孩子愈发多了,做一件出格的事,影响的不是做事的那一个人,而是一大家子。


    祝老爷子要为家里的小辈考虑。


    明姐心中有愧,面上也现了出来。


    “知道了,爹爹。”


    她低下了头……这些年来,她从未有一日是不悔的。


    瞧她此般模样,祝老爷子终是又叹了口气。


    儿女都是冤孽……


    “吃饭去吧,你娘叫三娘做的你最爱的槐花馄饨。也是你回来的早,再晚几日,院里的槐花就谢了。”


    【注释】


    1,再醮:醮指的是古代婚礼的酌酒仪式。再醮指的是第二次婚礼,专指女子二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