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胤心情很好地坐在驾驶席上核对主控板上的航线。


    白纶眼观鼻鼻观心地坐在一旁，尾巴没精打采地垂着。


    他当然知道栗胤为什么开心。


    那可是一群毛茸茸！


    比他的尾巴还要蓬松、还要柔软的毛茸茸！


    他和栗胤同行了这么久，栗胤的手也只会在撸他耳朵和尾巴的时候逗留得久一些。明明他的肚子也很好摸。


    他偷偷撩起衣服下摆看了看自己的小腹，这下连耳朵都耷拉下去了。


    在飞船重力室的加成下，他锻炼的效果更好，腹部肌肉比在荒狱星时更加轮廓分明，一看就硬邦邦的。


    那些实验体却因为兽化的关系，大部分的身体都回归了兽态，以至于栗胤抚摸他们的时候，会因为皮毛模糊了界线，碰到他们身体更多的地方。


    一只素白的手进入银狼的视野。


    白纶微臊，下意识想要放下衣摆，那只手却比他更快地碰到了他的小腹。


    他拿着衣摆的手僵在半空。


    青葱般的指尖沿着肌肉的沟壑浅浅划过，白纶屏息，扭头对上的便是栗胤含笑的金眸。


    他抓住她柔软的指尖。她的手带着微微的凉意，而他的手心滚烫。


    “……没有以前软了。”他沮丧地小声嘟囔。


    栗胤的指尖在他掌心挠了挠。


    像一根羽毛拂过白纶的心尖。


    她莞尔看着他：“有肌肉的腹部我也很喜欢。”


    原本只是微微发烫的脸彻底红了。


    在栗胤扑哧的轻笑中，白纶的情绪不可思议地又振作了起来。


    他按住胡乱摇摆的尾巴，问道：“你真的要为了那只鹿和赦生制药宣战吗？”


    尽管他在消息阻塞的荒狱星成长，但跟着栗胤航行的这一路，他也没少看到赦生制药集团的广告和产品，深知对方的体量之大、根系之广。


    以索伦之眼的武装力量应该足够和一个制药公司抗衡，但是和早已在虹河系扎根的老牌集团斗争，似乎并不值得。


    “不是单单是为了他。”栗胤说，“我自己也不喜欢他们的研究方式。”


    藐视人命、违法实验，医药公司的本职是救死扶伤，但赦生制药却将利益建立在无数实验体的痛苦之上。


    她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她误打误撞看到了赦生制药的实验真相，她便要站出来制止。


    她笑着对白纶眨了眨眼。


    “就当是夺回王位前的练手对象吧。”


    谈话间，籍允派来的接应艇在计算好的航道上与他们对接。


    两艘飞船在宇宙中架起连接轨，首先进入栗胤驾驶的这艘飞船的果然是籍允本人。


    他第一时间上下仔细看了栗胤，确认她没有受伤，肩膀放松下来。


    但在接手飞船的控制权、抹除栗胤一行的痕迹之前，他又淡淡地瞥了栗胤一眼。


    身处险境时都毫无怯意的栗胤在看到籍允的这抹视线后，却心头打突，有些讪讪。


    她答应过他，冒险时会带上他一起的……


    这次是事出突然，籍允肯定能理解。


    她在心里替自己找借口，但还是无法缓解心虚的感觉。


    “下次没有我的陪同不可以离开索伦之眼。”


    黑蛇操作着飞船上的控制面板，目不斜视地开口。


    “这次真不是我故意找事的，我也没想到好端端的观光旅行会坠机，更没想到会刚好坠落在赦生集团的研究所支部……”栗胤看着籍允毫无波动的表情，声音微弱下去，“呃，遵命，籍允长官。”


    控制面板上，属于栗胤和实验体们的画面正在快速消失。


    籍允回过头来看向栗胤，镜片后的眼中含着无奈的浅笑。


    “只要你开口，我会放下手中的一切陪你去任何地方。”


    所以，别只带着那只银狼了。


    记得看着我。


    栗胤眨眨眼。


    这时候的籍允真是……特别让她想要撸他的尾巴。


    想要摘下他的眼镜，看那对红瞳因为失去镜片的遮挡而愈发睿智明亮，却在尾巴被抚摸的过程中染上水雾，眼尾绯红地注视着她一个人，想要求饶也想要更多……


    “船长，该离开了。”


    一道声音打破了栗胤的胡乱思绪。


    “好。”


    开口的是籍允从索伦之眼队伍中提拔上来的助理，这次跟着他来接应栗胤一行，正引导着实验体转移到他们的飞船上。


    尽管事先得到过通知，看到实验体们兽化的部位，助理仍然忍不住面露怯意。


    眭穹将对方的表情看在眼里，淡淡垂下眼睑，四蹄交错跟着他前行。


    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他想。


    籍允用他的技术抹除了栗胤他们在这艘赦生集团飞船上的所有痕迹，临走前看到飞船的终端内部还有一份加密文件。


    他顺手就将这份文件破解了，看到文件内容，他挑起眉。


    是赦生制药集团的内部数据。


    费尽心思加密，肯定是有用的信息，他便复制了一份带走。


    索伦之眼的舰艇载着满满的收获驶向主船，在他们驶离的原地只余一艘空荡荡的舰艇，上面没有一丝人类的气息和线索，如同飘荡在宇宙中的一艘诡船。


    舰艇花了几天才回到驻地。栗胤远远看到自己停泊在星河中的舰队，蓦地生出一股“回到家”的安心感。


    她不过离开了一阵子，当初规划下来的城市星舰已经初具规模。


    巨大的金属支架在宇宙间铺展，数量繁多的建筑工作艇来来往往。


    城市星舰的外表呈球形，外壳采用的是混合了红祜的防御金属，单面开口，如同一个漂浮在宇宙中的巨大眼球。


    等外壳铺就密封完成后，就会在球体中展开搭建能改造一整颗小行星的生态调控系统，让这艘星舰做到真正的自给自足。


    栗胤注意到索伦之眼的人口又增加了不少，即便他们才刚来到禺泯星系，也有很多人踊跃报名加入。


    这离不开阚洋这些日子不断指挥战士们接取任务刷来的声望。


    城市星舰能这么快有了雏形，也离不开籍允的统筹帷幄。


    看来晚上要好好奖励籍允和阚洋一番了。


    心猿意马地想着，栗胤在属于自己的那艘船上，将她带来的实验体们介绍给她的同伴们。


    双臂为羽翅的少女是轻翔。整张脸彻底被虎毛覆盖、面部颅骨也发生了改变，虎首人身的高个男性是敖首。身上覆满了青鳞的是青魇。背部生出棘刺的是荆棘。两颊生须、耳朵又长又直的女性是灵谷。下肢向着袋鼠的腿部粗壮异化的是疾轮。


    还有下半身化作麋鹿四蹄的眭穹。


    她简单讲述了在分部研究所的所见所闻，随后向众人宣布道：“我们下一个阶段的目标是赦生制药。”


    这也是为什么她让实验体们都来到自己这艘主舰船上。对付赦生集团是和每个实验体息息相关的事，他们有权利参与，也有必要参与。


    眭穹霍然抬眸看她。


    方才在宇宙中时，他也看到了索伦之眼的全貌。尽管只有雏形，这个舰队仍然远比他想象的要更庞大、更有力。


    如同新生的朝阳。


    救下他们的栗胤是这个舰队的船长。


    其他实验体们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站在栗胤面前时难免露出些局促。


    但她和她的同伴们都没有对他们的外貌露出异样的目光。


    尤其是那个墨绿色长发的高大战士，只是淡淡瞥了他们一眼，就将目光专注地放在栗胤身上。


    她非常受她同伴们的尊敬与喜爱。


    她大可以敷衍他们，将针对赦生制药的计划无限期地向后拖延。


    他没想到她回到主船的第一件事，便是将他最关心的事放在计划榜的第一位。


    眭穹掩下心中翻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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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绪，听到栗胤在问那条黑蛇：“籍允，你有更多和赦生制药集团有关的消息吗？”


    籍允点点头，操作着桌上的立体投影调出赦生集团的相关资料。


    “结合你们开来的那艘总部飞船上的隐藏文件和暗网资料，我找出了集团的总部和四十九个分部地址。”


    立体投影的星图上亮起了五十个坐标点。


    白纶蠢蠢欲动：“要一个个强攻过去吗？”


    他等不及要向赦生制药报差点被关起来成为实验体的仇了。


    不料籍允却对他摇头道：“不，我的意见是谨慎行事。根据我找到的消息，赦生制药和禺泯星系的军方有不小的联系。”


    赦生制药于系统历2881年成立，历经四百多个系统年，从一家小小的制药公司发展到如今虹河系无出其右的地步，必定寻求了军方高层的庇护。而禺泯星系长年与虫族为战，对药剂的需求不是小数，和赦生制药的关系便也愈发紧密。


    在禺泯星系和赦生制药为敌，便等同于和禺泯的军方宣战。


    栗胤静静听籍允向白纶解释完赦生制药的相关背景，才开口道：“这次我们不用一兵一卒。”


    阚洋带领过战士作战，深知军方的厉害。作为虹河系最强的战斗星系，禺泯星系的军方只会比澳绔星系的更强。他全心信任着自己认定的主人，却还是忍不住道：“怎么可能？”


    “禺泯作为虹河系第二大星系，有三千亿的人口。”栗胤勾唇，“这三千亿人口，都会成为我们的助力。”


    眭穹感受过栗胤能将人束缚的精神力，闻言脸色一变：“你的能力可以同时控制这么多人？”


    栗胤失笑：“你把我想得也太恐怖了，那得要多无底洞的精神力啊。”


    她说完，看到轻翔和敖首也微微松了口气。


    ……他们不会真觉得自己能做到吧？


    她也不再卖关子，开口说道：“战争有战争的战术，和平也有和平的战术。操控民生，就是和平时期的战术。”


    籍允觉得不可思议。他比别人更清楚这其中的困难。栗胤虽是皇室公主，却被剥夺政治身份，不过是流放荒星的在逃囚犯。即便伪造了身份，在这个星系也无权无势。


    他轻声问道：“你如何操控整个星系的民生？”


    栗胤微微一笑，形状姣好的红唇开合，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舆论。”


    在场的人里，只有籍允清楚舆论的力量。


    他的红瞳在镜片后微微发亮。


    他也是曾在舆论的风口浪尖中的人物。


    他不在乎别人对他的评价，因为别人的议论无法对他造成影响。但赦生制药不同，既然它的受众群体是所有星系的人类，注定也会受到所有人的监管与评审。


    他问：“可是，要如何让别人相信这个舆论？”


    栗胤拍拍眭穹：“他们就是最好的证据。”


    她问在场的实验体们：“你们谁愿意站出来，向世界揭露赦生制药阴暗的那一面？作为代价，你们也会陷入质疑和议论的风波。”


    她本可以不用说后面这句话，直接利用他们，籍允想。


    她一定会是一个很好的女皇。


    实验体们面面相觑，许久没有人开口。


    栗胤也并没有强迫他们。


    他们被关太久，经历过常人难以想象的折磨，又是如今这副异于常人的面貌，本就害怕别人的注视，连曾经的家乡都不敢回，又哪来的勇气站在镜头前直面亿万观众，向他们揭露自己不愿回想的黑暗时光呢？


    没关系，她还有备用计划……栗胤清了清嗓准备再次出声，却听到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我来吧。”


    她顺着声音望去，半人半鹿的趵丰族神色淡淡，面对她的目光却很坚定。


    栗胤的眼睛亮了。


    白纶看到栗胤的眼神心里打了个突。


    同伴的人数又要增加了，他不怎么痛快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