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林国华的困境(九):不了了之

作品:《代吵师

    2025年7月2日,下午三点。


    徐寄遥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林国华。


    她愣了一下,按下接听键。


    “林先生?”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疲惫,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愧疚。


    “徐老师……我……我对不起你们。”


    徐寄遥的心沉了一下。


    “林先生,怎么了?你慢慢说。”


    林国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我把浩然的信用卡恢复了。”


    /


    徐寄遥没有说话。


    林国华继续说,声音沙哑。


    “昨天,浩然又来厂里了,不是来砸东西,他来了就一直站在厂门口,也不说话,就一直站。”


    “从早上八点,站到下午五点,没吃饭,没喝水,就站。”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的声音有点抖。


    “徐老师,我知道你们为了这件事,花了很多精力,小糖老师还被人骂成那样,网上那些事,我和秀芬都看到了,都是因为我们家……”


    徐寄遥开口了。


    “林先生,您别这么说。”


    林国华说:


    “徐老师,我真的很抱歉,我知道你们的方案是对的,断他钱,让他看清那些人,但是我……我心疼孩子。”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


    “他是我儿子,我看着他在那儿站着,一天不吃不喝,我……”


    他说不下去了。


    /


    徐寄遥沉默了几秒。


    “林先生,我理解,换做是我们,可能也做不到。”


    林国华说:


    “徐老师,我想……做点什么来弥补,网上那些谣言,我可以帮你们澄清的!”


    “这几天我一直琢磨这个事,是写文章还是拍视频……我不太会弄网上那些东西,但是我寻思还是应该录个视频,把事情原委说清楚,那天是浩然先砸的机器,你们是我喊过来帮忙的。”


    徐寄遥愣了一下。


    “林先生,您想好了?如果您录了这个视频,浩然可能会更恨您。”


    林国华沉默了几秒。


    “唉,他已经恨我和他妈了,再多恨一点,也无所谓了。”


    他的声音很轻。


    “徐老师,你们帮了我和秀芬那么多,我不能看着你们被网暴。”


    /


    徐寄遥的眼眶热了一下。


    但她很快压下去了。


    “林先生,您听我说。”


    林国华说:“您说。”


    徐寄遥说:


    “第一,您不用觉得抱歉,您给儿子恢复信用卡,是您作为父亲的选择,我们尊重您的选择。”


    林国华没说话。


    “第二,您不用录视频,现在网上的舆论,不是您一个视频能澄清的,那些网暴我们的人不会看,也不会信。”


    “第三,您买的是我们的企业定制服务,问题没有解决,是我们的责任,不是您的。”


    林国华的声音急了。


    “徐老师,这不是你们的责任啊……”


    徐寄遥打断他。


    “林先生,您听我说完。”


    林国华安静了。


    徐寄遥说:


    “您愿意站出来帮我们说话,这份心意,我们团队收到了,谢谢您。”


    “但这件事,我们会自己处理,您照顾好自己和家里人,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


    /


    挂了电话,徐寄遥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吴小糖走过来。


    “寄遥姐,林国华说什么?”


    徐寄遥把电话内容复述了一遍。


    吴小糖听完,眼眶红了。


    “他愿意帮我们录视频?”


    徐寄遥点点头。


    吴小糖说:


    “那太好了!有他作证,网上那些造谣的……”


    徐寄遥摇摇头。


    “不能要。”


    吴小糖愣住了。


    “啊?为什么?”


    徐寄遥看着她。


    “小糖,我们是收了人家费用的,这点专业精神一定要有。”


    吴小糖没听懂。


    徐寄遥说:


    “林国华买了我们的企业定制服务,19999元,我们的任务是帮他解决家庭纠纷,最后问题没给人家解决,反过来却要客户帮我们澄清,这种事,我做不出来。”


    吴小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俞彩虹走过来。


    “寄遥说得对,我们是服务方,不是被服务方,保护客户隐私本来就是服务的一部分。”


    应宽在旁边说:


    “就算他录了视频,发出去也没用,那些人只会说他是我们找来的人,舆论这种东西,一旦形成定势,一个视频根本扭转不了。”


    /


    吴小糖沉默了。


    她想起那些营销号,一篇接一篇地发黑稿。


    她想起那些评论,一条比一条恶毒。


    她忽然觉得,有点累。


    “寄遥姐,那我们这一个月……都白干了?”


    徐寄遥看着她。


    “小糖,为什么这么想?”


    吴小糖说:


    “林浩然那边,我们失败了,网上这边,我们被骂成狗,订单也断崖式下跌……”


    她说不下去了。


    徐寄遥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示意吴小糖坐下。


    “小糖,我问你几个问题。”


    吴小糖坐下。


    徐寄遥说:


    “这一个月,你做的事,有没有收获?”


    吴小糖想了想。


    “有!而且收获很大。”


    “你在那个群里,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他们怎么洗脑,怎么让人恨父母,怎么骗钱。”


    “你收集的证据,有没有用?”


    吴小糖想了想。


    “有用!那些话术分析,那些截图,以后都能用。”


    徐寄遥点点头。


    “那就不是白干。”


    她顿了顿。


    “林浩然那边,我们是没成功,但那些证据,不会白费,迟早有一天,会用上的。”


    /


    俞彩虹走过来,在她们旁边坐下。


    “小糖,这个案子,我们确实没赢,但也不能说全输。”


    吴小糖看着她。


    俞彩虹说:


    “林浩然现在恢复了信用卡,但他经历了群里的人情冷暖,还能像以前那样信他们吗?”


    吴小糖想了想。


    “应该……不能了吧。”


    俞彩虹点点头。


    吴小糖慢慢明白了。


    “所以他迟早会醒?”


    俞彩虹说:


    “迟早,不是这次,就是下次,只要他还在那个群里,只要他继续花钱,他就一定会经历第二次、第三次的失望,等到他发现自己换来的只是虚情假意,他就会开始怀疑。”


    她看着吴小糖。


    “我们做的,不是替他醒,而是让他有醒的机会。”


    /


    徐寄遥接过话头。


    “而且,我们收集的那些证据,不是给林浩然一个人用的。”


    吴小糖没听懂。


    徐寄遥说:


    “心之愈那个模式,骗的不止林浩然一个,我们手里有他们的课程体系,有他们的话术分析,有他们的社群运营模式,这些东西,以后可以帮更多人。”


    她顿了顿。


    “林浩然这个案子,是失败了,但我们从中学到的东西,比成功的时候还多。”


    俞彩虹点点头。


    “成功的案子让你高兴,失败的案子让你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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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案子,让我们看清了心之愈的底牌,看清了他们的运作模式,也看清了他们的弱点。”


    她看着窗外。


    “下一次再遇到类似的案子,我们就不会这么被动了。”


    /


    吴小糖听着,心里的那股憋闷慢慢散开了。


    “所以,我们这一个月没白干!”


    徐寄遥笑了。


    “没白干,只是没赢。”


    吴小糖也笑了。


    “明白啦!输赢嘛,总有的。”


    俞彩虹说:


    “而且,林国华那个电话,其实说明了一个问题。”


    徐寄遥看着她。


    俞彩虹说:


    “他打电话来道歉,说要帮我们录视频,说明他认可我们的工作,认可我们的付出,他虽然对林浩然心软了,但他知道我们的方案是对的。”


    /


    晚上,徐寄遥一个人站在窗边。


    她想起林国华的话。


    “徐老师,我知道你们的方案是对的,但我狠不下这个心。”


    她想起何久红的话。


    “你会后悔的。”


    她想起网上那些骂声。


    “代吵师滚出行业!”


    她闭上眼睛。


    失败。


    这两个字,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她想哭,但理智告诉她,不能哭。


    她只是在想,这个失败里,有多少是她的错,有多少是她控制不了的。


    林国华心软,是她的错吗?


    不是。


    林浩然不醒,是她的错吗?


    也不是。


    她做了她能做的所有事。


    她唯一没算到的,是林国华作为一个父亲的心。


    那不是她能算的。


    /


    她睁开眼睛。


    转过身。


    应宽还坐在电脑前。


    吴小糖和俞彩虹已经睡了。


    她走过去。


    “还不睡?”


    应宽抬起头。


    “再盯一下数据。”


    徐寄遥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应宽忽然说:


    “寄遥,这个案子,不是你的错。”


    徐寄遥没说话。


    应宽说:


    “心之愈那个体系,不是一天形成的,它背后有和解大师,有伯牙科技,我们一个月,想把它撬动,本来就不现实。”


    他看着徐寄遥。


    徐寄遥点点头。


    “我知道。”


    她顿了顿。


    “我只是有点累。”


    /


    她放下杯子。


    “应宽,你说林浩然会醒吗?”


    应宽想了想。


    “会,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他还没到绝路,他爸给了他钱,他还有退路,人只有在没有退路的时候,才会真正开始想问题。”


    徐寄遥点点头。


    “俞老师也是这么说的。”


    应宽说:


    “那说明我们分析得对。”


    徐寄遥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学会分析了?”


    应宽愣了一下。


    “跟你学的。”


    徐寄遥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但应宽看到了。


    /


    工作室里的灯,一直亮着。


    徐寄遥坐在那里。


    想着林国华的话。


    想着何久红的话。


    想着网上那些骂声。


    然后她站起来。


    “睡觉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应宽点点头。


    “好。”


    两个人各自回了房间。


    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