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太后家的福运香

作品:《疯批权臣每天都想物理借根

    朱雀大街最近多了道新鲜景致。


    一群穿着官袍、外面却罩着粗布衫的人,正挥舞着扫帚清扫大街。


    领头的是工部尚书方有德。


    几日风吹日晒下来,那张往日里保养得宜的脸黑了不少,身形也看着单薄了些,眼神有些发直,机械地重复着挥扫帚的动作。


    路边的茶摊上,几个百姓正指指点点。


    “瞧见没,那位就是方尚书,听说以前连家里的恭桶都镶着玉。”


    “现在还不是跟咱们一样吃灰?我看他那扫地的架势,还没我家婆娘利索。”


    “嘘,小点声!五城兵马司的人在旁边盯着呢。”


    议论声像夏日的蚊虫,嗡嗡地围着这群特殊的“杂役”转。


    那些目光和窃窃私语,大概比秋风还要刺骨些,一点点磨着工部官员们的面皮。


    我坐在户部衙门的公房里,听着窗外的动静,随手翻过一页积压的卷宗。


    外头便是天塌了,只要没砸穿户部的房顶,就和我没多大干系。


    手里的账没平,谁也别想走。


    门口传来一阵犹豫的脚步声。


    “大人。”


    户部仓司的王主事捧着一本账册蹭了进来,脸上的神情有些纠结。


    “太常寺刚递过来的申领单,说是下月祭天大典,得备一批特制的香烛。”


    我接过账册,翻开。


    馆阁体写得工工整整:申领福运香坊特制九转龙涎香一千斤,贡品级烛龙泪三百对,共计白银一万三千两。


    指尖在“一万三千两”这个数字上顿了顿。


    “王主事。”


    “下官在。”


    “若是没记错,去年祭天用的是普通檀香,花了多少?”


    王主事掏出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声音低了下去。


    “回大人,去年……去年大概是八百两。”


    从八百两,变成一万三千两。


    我抬眼看他。


    “这‘福运香坊’的香烛是镶了金边,还是点上了能让人立地飞升?”


    王主事身子一抖,赶忙摆手。


    “大人慎言,这话可不敢乱说!”


    他左右瞧了瞧,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


    “福运香坊……那是太后娘娘远房表侄,郭小侯爷的产业。今春开始,宫里和太常寺的祭祀香烛,全换成了他家的。”


    “价格是郭小侯爷定的,宫里头……似乎也是默许的。没人敢多嘴。”


    意思很明白。


    这是皇家的买卖,太后的面子。


    反正掏的是国库的银子,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好我好大家好。


    为了这点亏空去触太后的霉头,不值当。


    典型的“皇亲特供”。


    把一两银子的货色包层皮,卖出百倍的天价。


    我合上账册,发出一声脆响。


    王主事大概以为我懂了规矩,暗自松了口气。


    “那下官这就去批红?”


    “批什么?”


    我站起身,拎起桌上的官印。


    “你带几个人,现在就去这个福运香坊。”


    官印重重落下,朱红的印泥在空白查封令上显得格外刺眼。


    “告诉那位郭小侯爷,户部怀疑他以次充好、恶意抬价、欺诈国库。即刻起,查封福运香坊所有账目与库存,工坊停工,听候发落。”


    王主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吞了只死苍蝇。


    “大……大人!这使不得啊!那是太后娘娘的人!咱们……咱们哪里惹得起!”


    他声音发颤,几乎带了哭腔。


    “惹不起?”


    我拿起查封令,轻轻吹干上面的印泥。


    “在我这儿,只认账,不认人。”


    将那张薄纸塞进他手里。


    “给你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我要看到福运香坊的大门上贴着这张封条。”


    王主事捧着纸,手抖得像是在筛糠,那张纸仿佛有千钧重,又烫得灼手。


    他嘴唇哆嗦着,似乎还想再劝几句。


    我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张三。”


    “属下在。”


    “跟着王主事一道去。”


    我瞥了一眼魂不守舍的王主事。


    “王主事若是腿软走不动道,你就架着他去。封条要是贴歪了,你就让他用牙咬下来,重新贴正。”


    张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透着股森然。


    “得嘞。”


    他上前一步,半搀半架地拖着王主事往外走。


    屋子里总算清净了。


    我坐回椅子,从一堆陈年旧档里翻找起来。


    没多会儿,翻出一份几年前的采买记录。


    京城西市有家“清心斋”,曾给皇家寺庙供过货,用料扎实,价格也公道,上好的檀香也不过二两银子一斤。


    后来不知怎么断了供,想来是挡了旁人的财路。


    我提笔写了张条子。


    “去西市清心斋,按这单子采买普通檀香和牛油大烛。告诉掌柜,户部急用,有多少要多少,按市价结。”


    把条子递给门外候着的小吏。


    “办妥了直接送去太常寺交给刘少卿,就说是户部为祭天大典新备的祭品。”


    小吏领命而去。


    处理完这些,心里那股郁气才散了些。


    账面上的窟窿,哪怕只有一文钱,看着也让人心里发堵。


    现在,算是平了。


    这份舒坦没维持太久。


    一个时辰后,张三回来了。


    福运香坊自然是封了。


    听张三说,那位郭小侯爷当时正搂着小妾在作坊里斗蛐蛐,户部的人冲进去时,这位小侯爷吓得差点没站稳。


    当他搬出“我姑母是太后”这块招牌时,张三直接把查封令往他脸上一拍,让人把账本和库存搬了个精光。


    郭小侯爷没敢动手,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摇钱树被贴了封条。


    “大人,那小子临走时放了话,说要进宫告状,让您吃不了兜着走。”


    张三汇报时,语气里透着股幸灾乐祸。


    “让他去。”


    我头也没抬。


    告状?


    正等着他呢。


    最好能把太后也请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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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想着,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喧哗。


    一道尖细的嗓音划破了户部午后的沉闷。


    “沈怨呢!让沈怨出来接旨!”


    我搁下笔,看了张三一眼。


    来得倒是快。


    整理了一下官袍,我不紧不慢地走出正堂。


    院子里站着个身穿绛紫色锦袍的太监,面白无须,下巴抬得老高。


    身后跟着十几个小太监,个个横眉竖目。


    是太后身边最得宠的李公公。


    户部的官吏们大多躲得远远的,没人敢这时候凑上来。


    我走到他面前,拱了拱手。


    “不知李公公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李公公眼皮子一翻,用眼白瞥我。


    “沈侍郎好大的官威,连太后娘娘的娘家亲戚都敢动。”


    手里没拿圣旨,看来不是走正规程序,是来私下施压的。


    “咱家今日是奉了太后娘娘的口谕。”


    李公公往前逼近一步。


    “太后娘娘说了,让你立刻把福运香坊的封条去了,账本货物原封不动还回去。”


    他顿了顿,声音阴冷了几分。


    “然后,亲自去郭小侯爷府上,磕头认错。”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磕头认错。


    这不光是打我的脸,也是在打户部的脸,甚至是在打皇帝的脸。


    看着他那张不可一世的面孔,我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李公公,户部查账,奉的是陛下圣谕。”


    “郭小侯爷涉嫌欺诈国库,人证物证俱在。封店查办,是按《大周律》办事。”


    “不知太后娘娘的口谕,和陛下的圣谕、大周的律法比起来,哪一个分量更重?”


    李公公脸色变了变。


    大概没想到我敢拿皇帝和律法来压他。


    “你……你放肆!”


    他指着我的鼻子,声音拔高了八度。


    “沈怨,别给脸不要脸!咱家把话撂这儿,这封条,你是撕也得撕,不撕也得撕!”


    说完,他对身后的小太监一挥手。


    “去,把库房里那些破烂玩意儿,给咱家搬出来!”


    几个小太监立刻就要往库房冲。


    张三一步跨出,横刀拦在库房门口,眼神冰冷。


    “我看谁敢。”


    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李公公死死盯着我,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沈怨,以为有几个兵痞护着就能无法无天?咱家告诉你,在这宫里,得罪了太后娘娘,就是得罪了天!”


    我没理会他的叫嚣,只是慢悠悠地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小截被油纸包着的香。


    我将它递到李公公面前。


    “公公久在宫中见多识广,不妨闻闻,这是什么?”


    李公公下意识吸了吸鼻子。


    下一瞬,他的脸色骤然惨白,像是见了鬼一般猛地后退两步。


    他指着那截香,声音尖锐得有些变调。


    “迷……迷魂香!这是宫中禁物!你怎么会有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