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匙脸色微变。


    小老头一把年纪了，早该到退休的年纪了，叫他们的时候就已经是退休返聘的年纪了，估计已经不怎么刷微博什么社交媒体了。


    所以连贺嵩的死讯都不知道。


    文匙张开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话到了嘴边，流转了几下又换了口吻。


    “…他有事在忙。明星，认识的他的人太多，所以不好进来见老师你。”


    小老头听到这，也没多说什么，他摘下眼镜，在镜片上呼了口气，然后用袖子轻轻的擦了几下。


    “真好，你们现在都工作了，当初这小子要参加艺考，还是我去和他妈说的。”


    老头说着话的时候语气是藏不住的骄傲，教书这些年，他的学生做到了真正的桃李满天下，但在这些人里，贺嵩依然是一道让他印象深刻的故事。


    一米八几的大高个，长得好性格好，成绩不算拔尖但也算相当不错的，而且不早恋不违纪，真正的三好学生。


    这样一个三好学生，高三的时候却突然说自己要艺考，追求自己的演员梦，贺爸贺妈一开始还没同意，还是靠他才力挽狂澜。


    他虽然年纪大了，思想却不落伍，他也偶尔会陪老伴看电视剧，他觉得贺嵩的长相和他们比起来也不差。


    事实证明，他的眼光也没错，贺嵩从这个不算发达的城市走出来，真正成为了娱乐圈的一颗星星。


    想到这里，老头忍不住感慨，“我那时候的眼光这是不错啊。”


    说到这里，老头话风一转，“文匙啊，你现在在做什么啊。”


    唉，文匙就知道逃不过这个问题。


    文匙叹了口气，“老师，我现在也在拍戏。”


    “诶，那你那时候还喝贺嵩是同行啊。”老头若有所思，‘那时候你和贺嵩给我发消息，我还以为你也那时候也会走上这条道路，结果你和贺嵩感情是真好啊，为了他拒绝了多好一个机会啊，他估计现在还不知道呢。没想到啊，世事无常，世事无常啊。’


    文匙警铃大作。


    高中毕业后贺嵩死乞白赖的求文匙陪他一起去面试，文匙只是路过，结果没想到他被选上了，贺嵩被刷下去了。


    倒不是他演技有多好，文匙只是在旁边静静的刷着手机，结果就被经过上厕所的导演递了明信片。


    导演极力的称赞他有多么符合这个角色，让他一定要出演这个角色，绝对会让他一炮而红。


    而文匙只是怔愣的看着那张名片。


    那时候他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如果他选上了，那么贺嵩呢？


    说实话，文匙可耻的动摇了。


    十几岁的他少年心性，在家里被祖父打的不少，这张名片像是船票，如果接住他，似乎就会将他从家里引渡到一条繁花锦簇的康庄大道。


    很少有人能抵挡住这样的诱惑。


    但是文匙总能看见贺嵩那双琥珀色的瞳孔。贺嵩心理承受能力这么差，试镜失败应该会躲在家里偷偷哭吧。


    但是如果后面知道是他入选，贺嵩可能就会擦干眼泪，他眨眨眼睛，然后用很真挚的表情和他说，文匙，你真厉害。


    文匙并不觉得自己是个心胸开阔的人，但是说不出是什么情绪。


    文匙最后没有接过那张名片。


    算了，就当还他照顾他的人情吧。


    他和导演说了，他志不在此，让他考虑别人。


    尤其是他的好友，贺嵩。


    话很少的文匙第一次尝试向一个陌生人去手舞足蹈的推荐一个人，那时候的文匙用尽了毕生的语言功底，虽然现在想起来尴尬的可怕。


    但好在导演很给面子，他的神情略显遗憾，但是也没有多强求，只和文匙说他会考虑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文匙的那番话有了作用，贺嵩还真被选上了，并且通过这个角色一炮而红，正式开启了自己的星途。


    而这一切的一切，贺嵩都不知情。


    知道这一切的，反而是一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人。


    就是文匙的班主任，这个站在他面前的小老头。


    所以文匙相当害怕小老头一个嘴漏就把这些说出来，他大脑的想法像野牛一样横冲直撞，想通过一些语言的艺术尽快的岔开话题。


    但是明显已经为时以晚了。他看见贺嵩眼里闪过的犹疑。


    情急之下，文匙有些口不择言，于是在下午两点十八分说出了“老师你饿不饿，这么久没见我请你吃晚饭的胡话。”


    小老头疑惑的看了下手腕上的手表，语气有点不确定，“这个点是不是有点早了？”


    文匙刚说完就想捶死自己了。他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贺嵩还在直勾勾的看着他，文匙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讲，“我的意思是，要不要去吃点下午茶，您今天的课上完了吗？”


    “我感觉你现在比你高中的时候开朗不少啊。蛮好蛮好。”老头笑了两声，“我原本也是准备回家的，既然这么难得见一面，老师请你吃点东西怎么样。”


    他们高中老师手不需要坐班的，老师上完课就可以走了。


    文匙与人交际的能力非常一般，经常都是别人找话题，他在旁边听得多，说了他不喜欢的话反讽几句也是常有的事情，但是话都已经说出来了，文匙也只能点头。


    *


    贺嵩觉得头大。


    他架着文匙的一直胳膊，另一只手扶着文匙的腰，而文匙则是醉醺醺地低着头，身上是掩盖不住的酒气。


    他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会有老师和学生久聚会喝酒的？！


    小老头一把年纪了，酒量倒是很好，好几杯下肚脸都没红，反倒是文匙只喝第一杯就脸红的不行，第二杯下去说话就颠三倒四的，把小老头吓了一跳，让他趁着意识还清醒的时候赶紧找人来接。


    于是天空一声巨响，小芸骑着电动车闪亮登场了。


    小芸觉得自己真的是二十四孝好家仙，别的家仙天天出马，日常不是帮人打打杀杀就是预演未来，而她每天干的事情除了自己牵绳遛自己以外也就只有骑个电动车来接文匙了。


    甚至因为没有户口，连驾照都考不了。


    小芸安慰自己，她应该是第一只能够骑电动车的狐狸。


    总之，一狐一鬼连拖带拽，终于把文匙塞进了电梯里。


    打开家门的时候，小芸成功的把文匙彻底交接给贺嵩，甩了甩头发，回头给了贺嵩一个鼓励的眼神。


    “haveagoodnight~”


    说完，便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走回房间了。


    “…这死狐狸什么时候学的英语。”贺嵩嘟囔两声，眼神还停留在文匙身上。


    文匙的意识显然不太清醒，如玉的脸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粉红，鼻尖、眼尾都流露出和平常不同的色泽，尤其是嘴唇，在酒精的作用下红润了不少，如同一块精心雕琢的美玉。


    醉酒后的文匙少了几分距离感。


    贺嵩曲起一根指头，无奈的刮了刮文匙的鼻子。


    “酒量怎么这么差啊。”


    幸好酒品还不错，换作平常贺嵩这么逗他肯定要伸出爪子挠贺嵩的，而现在只是咕哝了几声，转过头来不让他碰。


    贺嵩拿了个枕头垫在床上，然后再把文匙的头枕了上去，现在天气已经有点冷了，文匙穿了好几层，贺嵩就这样像剥洋葱皮一样一层一层把文匙剥干净，只留下一件贴身的T恤。


    他怕文匙着凉，赶紧把旁边的被子扯了过来，像包蚕蛹一样把文匙裹了个严严实实，只留下个头留在外面。


    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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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匙脸上还有点懵懵了的，但好在没有反抗，老老实实的待在贺嵩创作的蚕蛹里。


    贺嵩其实不太清楚怎么处理醉汉，在娱乐圈这几年，他更多的属于喝酒的那个。很少醉，醉的时候也大多都是经纪人把他送回家，自己开门瘫在床上倒头就睡。


    文匙躺在被子里，发际线边缘渗出微微的细汗，眼睛则是一动不动的紧盯着贺嵩。


    贺嵩一只手撑在床沿，坐在床上侧过头和文匙对视，两人眼睛都睁的大大的，像是在玩不眨眼挑战。


    贺嵩首先败下阵来。他咳嗽两声，移开视线。


    “难受不，想不想吐。”


    文匙不说话，还是这样一动不动不动的看着他。


    贺嵩叹了口气，倒是起了坏心思，俯下身子，手指在文匙脸颊上捏了两把，在皮肤上留下两个红色的指印。


    手感很不错，像是很有韧劲的雪媚娘。


    “就喝了两杯，还不是白的，怎么能醉成这样。小老头六十来岁的人了，都比你能喝。”


    贺嵩又戳了戳文匙的脸颊，像是盖章一样在文匙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记。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贺嵩也没指望文匙回答，他对醉酒的人没报什么信心。


    谁知道酒后吐真言真是一句经久不衰的判词，出人意料的，文匙竟然还真的点点头，从鼻腔发出一声“嗯”。


    啊，还真有事瞒着他啊。贺嵩知道这个结果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冒酸泡。


    “是什么事啊，你偷偷的和我说，我不和别人说。”


    贺嵩等了很久，没听见文匙的声音，他低下头去看文匙的眼睛，想着不会睡着了吧。


    但是文匙依旧睁着眼睛，和他大眼瞪小眼。


    唉，和醉鬼说什么呢。


    贺嵩也觉得自己好笑，伸出手替他掖被子。


    他轻轻地点了点文匙的鼻梁，“睡吧，我就在你旁边，有事的话叫我。”


    文匙的眼睛很空，让人看不清他有没有在听人说话。


    他的眼睛颜色很深，像是一块墨玉，贺嵩却从觉得文匙有的其实是一双碧蓝色的瞳孔，像大海一样，眨眼的瞬间就能将世界吸进这小小的眼眶里。


    文匙突然坐起身，嘴唇面对着贺嵩的唇珠。


    离得这么近，让贺嵩甚至可以看清楚文匙皮肤上的细小绒毛。


    文匙温热的，带着酒气的呼吸打在贺嵩脸上，热腾腾的，熏醉了贺嵩的那一块皮肤，甚至一下让贺嵩忘记了反应。


    然后文匙再一次进攻，用柔软的嘴唇轻轻的贴在贺嵩的嘴唇，柔软的唇肉因为挤压而变形，唇珠密不可分的贴合在一起。


    很快，很轻，几乎只是贴了一下。


    几乎是瞬间，热量就随着交感神经传递到大脑，再砰的一声在贺嵩的眼睛里炸开，他感受到一种近乎是虚妄的欢腾，像是每一个身体里的细胞都要冲到宇宙的另一边。


    贺嵩滞了一下，然后用指尖轻轻的触碰了一下那块接触过的地方。其实并不热，但是贺嵩仍然感觉皮肤碰到的地方像是火烧一般。


    他如同一只情窦初开的小牛犊，呆呆的问着一个醉汉，“这是什么意思。”


    文匙依旧没回答，只是平静的看着他，宽大的领口斜挂在肩膀上，露出如同白玉一般完美无瑕的皮肤，而只要视线再往前一点，便可以看见那红色的点缀，再往下，就是平坦的小腹和没入裤腿的腹外斜肌。


    文匙神情太自然，让贺嵩一下猜不到他就是清醒还是仍然沉溺于酒精的后劲里。


    贺嵩怀疑是不是文匙离他太近，酒精顺着空气蔓延到了血液里，让他的大脑也感觉了兴奋。


    空气在对视里变得黏腻。


    贺嵩对着那如花朵般盛开的，带着露水的嘴唇，情不自禁的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