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里。


    文匙穿着从衣柜角落翻出来的校服外套，做贼心虚地在小树林里乱逛，眼神不自然地四处乱瞟。


    ……好后悔，他怎么会同意贺嵩的提议，穿校服假装高中生混进学校里的。


    为了这个计划，他还在杂物间里找了好一会儿，终于在一个压箱底的角落找到了这件还幸存的校服外套。


    文匙低下头闻了一下校服。


    ……一股灰尘味。


    他本来以为直接跟着大部队就好了，谁知道高中在这几年实现了科技化进步，现在都要刷脸才能进来了。文匙自认不是大众脸，没法在学校的人脸数据库里随即找到一个幸运儿匹配上，只能趁着人多跟在一个幸运儿后面溜进去。


    中途还被保安叫住了，贺嵩还以为是被发现了吓个半死，结果就是提醒文匙把校服拉链拉到顶。


    文匙对贺嵩表示相当无语。


    总之一切还是有惊无险，除了让文匙后悔今天做的傻事并且想暴打一顿贺嵩以外没有什么中途的挫折。


    不同与文匙的淡淡死感，贺嵩倒是很兴奋，眼冒星星的四处张望，还时不时给文匙指新装修的地方。


    “哇，食堂终于装修了，终于给他刷了个正常颜色了，之前的颜色也太像劳改犯了。”


    “咋又种新的树了，学校怎么老是花钱在这上面。”


    “呀咪咪，嘬嘬嘬，没想到你还活着呢


    ”诶你看文匙，这是不是我们之前语文老师的学生。”


    “你能不能消停点。”文匙被他说烦了，贺嵩太兴奋了，话多的已经有点聒噪的程度了，“安静点，现在是上课时间。”


    虽然贺嵩认为自己说话除了文匙以外没有任何人能听见，但是适可为止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贺嵩乖乖闭上嘴，安静地做一个陪伴型男鬼。


    也是弥补没有在高中约会的遗憾了。贺嵩心里想。


    他们的高中不算大，一百多亩，一个多小时就逛的差不多了。


    但是高中生不可能上一个多小时就放学，没有校门出，文匙盘算了一会儿，最后打算找个没有人的栏杆翻出去。


    文匙读书的时候这所高中以自由散漫出名，对学生管理相当宽松，栏杆上没有装高压线网，就是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一人一鬼踱步到植物园里，这里里食堂和教学楼都很远，大概率不会有什么人。


    植物园很大，园如其名，种满了植物。


    大片大片的三角梅在园林一角盛放，透过阳光，在文匙脸上打下嫩粉的色泽。


    贺嵩从地上捻起一片干净的三角梅，趁着文匙不注意，别在了他的耳后。


    在乌黑的头发和白皙的皮肤里，这一点粉红与文匙的嘴唇的颜色遥相呼应。


    贺嵩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连连点头，点评道：“人比花娇。”


    “…”文匙抿了抿唇，把嘴角拉成一条平线，“多大的人了，大哥。”


    “二十七。”贺嵩故意把声音拉长。


    文匙就差把白眼翻到天上去了。


    “皮痒就去洗澡，别逼我抽你。”


    文匙指尖捻起花朵的一角，随便找了一个枝头安放残骸。


    而在绿叶与紫红的交错中，一抹独特的红色却闯进了文匙的视野。


    ——那是一张祝福条。


    文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很快想起来，那是百日誓师时学校要求每个人写的祝福语。


    他只记得他那时候很困，随便写了几笔就交上去了。贺嵩倒是神神秘秘的，还用手遮着不让他看。


    虽然文匙一点也不没兴趣看。


    他以为学校百日誓师用完就会扔掉的，却没想到还会把这些东西留在树上。


    像是收到了某种指引，文匙两指一夹，从空中截停了那片被微风吹的不停转圈的祝福条。


    八年过去，上面的颜色已经变得斑驳，字迹也是模糊不清。


    但是文匙几乎是瞬间认清楚了结尾的落款。


    hs。


    这是贺嵩给他传小纸条的时候常用的缩写。


    文匙瞬间就起了逗弄的心思，贺嵩那时候不是不让他看吗？谁知道命运弄人，老天就是这么捉弄不清。


    他余光扫了一眼贺嵩，贺嵩刚被路过的小猫咪吸引了注意力，正蹲着身子逗弄呢，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文匙放了心。


    他也不想看的，是老天逼他看的。


    他倒是要看看贺嵩写的什么中二语录才这么躲躲藏藏的。


    文匙眯起眼，仔细辨认着上面的字迹。


    ——啊，怎么这么快就高考了，我还不想变成大人啊。


    算了，当大人好像也还不错。


    希望高考能靠进想去的学校！


    最好能和我的好同桌在一个地方读大学。


    后面还跟着小小的一行字。


    ——同桌可以答应我吗。


    文匙的阅读速度过快，所以当他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答应。答应什么。


    应该不是，如果可以不要是，最好不要是告白吧。


    文匙很清楚，那后面应该不是他想看见的宾语。


    他的脸腾一下热起来，偏偏贺嵩这时候又刚好四处观赏回来。偏过头饶有兴致的问他。


    “在看什么呢。”


    文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东西塞到校服口袋，语气装的很镇定。


    “没什么，垃圾而已。”文匙生硬的拉开话题，“看够没有，看够该走了。”


    贺嵩倒是没再追问，他抬头看着两米多高的栏杆，犹豫着开口：“你自己能爬过去吗？要不要我帮你吗。”


    文匙斩钉截铁的回复，“不用了，我可以。”


    文匙抬头，用视线大概丈量了一下高度，思考自己大概要几步才能翻过去。


    文匙一只脚踩上墙，一只手抓紧拉杆，而另一只脚则在地上试探着踮起，缓慢地确定着方位。


    嗯……他还真没翻过墙，不想上学的时候都是直接请假的。


    他高中的班主任是个人不错的小老头，对学生很仁厚，请假不需要说太多，随便找个正经的理由小老头一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文匙本来也不是刺头的性格，对这位德艺双馨的好老师还是相当尊重的。


    但是当这平时看来温和有礼的声音出现在一个即将翻墙出门的前任学生的时候，似乎就没那么沁人心脾了。


    比如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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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


    文匙一只手扒着栏杆，一只腿已经在后面助力中了。


    “诶，那边那个同学，你在干嘛。”


    这一声洪亮的呐喊宛若平地起惊雷，直接在文匙脑子里炸开了花。


    不是吧！他运气没这么差吧，八百年没人来得地方也能被抓！


    还是被熟人抓。


    贺嵩在一旁着了急，直接穿过墙体，在墙下朝文匙摊手。


    “我靠啊，老师来了，快下来啊，我接着你。”


    文匙一不做二不休，咬起牙关闭起眼，后腿一蹬，朝着上方扑腾而去。


    在他的预想中，此刻的他应该在空中自由落体，只留给小老头一个帅气的背影。


    但是谁能想到人一紧张就容易腿软，文匙一个打滑，不仅没有翻过去，还径直地摔在了地上。


    后脑勺传来一阵钝痛，文匙也顾不得被抓了，先一步用手遮住了脸。


    “文匙！你没事吧！”


    贺嵩撕心裂肺的呼喊透过栏杆穿进文匙耳朵，让文匙本就崩溃的心里更是雪上加霜。


    他把半张脸藏进手里，掩耳盗铃般欺骗自己。


    救命啊，不要认出我好吗，小老头。


    忘记我，好不好。


    “诶呀，同学，我人都在这了你还翻墙。”小老头饱经风霜的脸呈几倍大的出现在文匙的视野里。


    “给老师看看，没摔出什么意外吧。”


    文匙脸热，下意识的把头转过去，狠狠地递给贺嵩一个眼刀，其中的意味显而易见。


    都是你的错！


    贺嵩也没办法啊，他可以触摸现实里的人类，但是不可避免的会沾染一些因果和阴气在身上，面前人又不是吴霖那种人渣，想打就打了，小老头当年可是为他的艺考事业立下过汗马功劳的，打谁也不能打他啊。


    贺嵩有苦说不出，只能用口型无声说着对不起。


    文匙没办法，只能用气音“没事没事”了两声，希望小老头已经不记得他了，然后网开一面放他一马，让他跟着大部队安全撤离。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文匙很明显的看见老头的眼睛一亮，打量的目光变得细致。


    他听见小老头几乎是瞬间脱口而出。


    “文匙？你怎么来了。”


    完了，彻底完了。


    文匙轻咬了下下唇，强行地将头扭过去，逼迫自己直视老头的眼睛，然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


    “……啊，老师，是你啊，好久不见了。”


    小老头眼睛亮亮的，比文匙上次见他老了不少，但是眼神还是亮亮的，看上去很有精神。


    “你来直接和我发消息就好了，老师叫保安给你开门啊。”


    “嗯……我下次一定。”


    小老头上上下下的打量他，嘴里喃喃道，“这么多年了，一点也没变啊。还是这么高，这么帅啊。”


    文匙的手不自觉抚摸上自己的脸颊，冰冷的指尖稍微淡化了点他脸上的燥热。


    “是吗，可能其实也没过多久吧。”


    “你也是幸运，这么多年校服都没改版，不然你还进不来呢。”小老头把文匙扶起来，帮他拍拍裤腿上的灰尘，“你自己来的，贺嵩没和你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