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百里纭笙感到些许棘手时,窦醒却忽然自己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百里纭笙,也没有去看桌上的纸笔,而是径直走向室内那张宽大柔软的床榻,然后闭上了眼睛。


    百里纭笙怔了一下,随即悄然松了口气。


    也好,他困了。


    至少这第一日,算是平稳度过了。


    此后两日,百里纭笙逐渐发现,照顾窦醒远比她预想的要简单得多,或者说,是窦醒配合得远超预期。


    他多数时间都异常安静。


    可以坐在窗边看庭院里的树叶看上一两个时辰,也会摆弄侍女送来的吃食,他不吵不闹,作息规律,给什么吃什么,让穿衣便穿衣,让散步便散步。


    窦醒看起来就是一个极好照顾、极省心的弟子。


    而这,正中百里纭笙下怀。


    她来五蕴派,绝非真是为了当什么启蒙师父。


    探查高见蝉生前踪迹,寻找可能与父亲失踪有关的线索,才是首要目的。


    如今有了窦醒这块绝佳的“通行令”,许多事情便方便多了。


    窦醒是门主窦天德的命根子,在五蕴派内几乎可以横行无阻。


    百里纭笙只需稍加引导,或以“少爷想看”、“少爷想玩”为借口,便能带着窦醒去到许多她独自无法轻易涉足的区域。


    她领着窦醒“熟悉环境”,走遍了五蕴派大半的庭院、回廊、花园,甚至是一些偏远的库房、杂役院落。


    窦醒总是安静地跟在她身侧,不疾不徐,异常听话,百里纭笙往哪儿走,他便跟到哪儿,从不质疑,也从不表现出不耐烦。


    然而,百里纭笙最想探查的却是窦天德日常处理事务的门主大厅,却始终难以深入。


    那里守卫比其他地方森严数倍,且窦天德本人时常在内,她带着窦醒靠近,也只能在厅外花园转悠,难以窥见内里情形。


    她曾远远看见,有身着非五蕴派服饰行踪低调的人被卓光引着进入门主大厅,相谈有时,也曾目睹,有盖得严严实实由数名弟子抬着的沉重箱笼,在深夜时分被悄悄送入厅中,而后那些箱子便如泥牛入海,再无踪迹。


    那些箱子里是什么?


    门主大厅内,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百里纭笙心知,那里很可能就是关键所在。


    这一日,恰逢窦天德被山下镇子一件急务请去,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百里纭笙觉得机会难得。


    她带着窦醒在花园里散步,渐渐靠近了门主厅。


    厅外值守的弟子见她领着少爷过来,虽有些迟疑,但也不敢强行阻拦这位“白师父”,更不敢驱赶少爷。


    百里纭笙故意让窦醒指着紧闭的厅门,做出想要进去的样子,她则一脸为难地对守卫道:“少爷今日不知怎的,非要进这大厅瞧瞧……几位可否行个方便?我们只进去片刻,绝不乱动里面东西。门主若怪罪,我一力承担。”


    守卫面面相觑,看着窦醒那盯着厅门毫无表情的脸,又想到门主对少爷的溺爱,终是咬了咬牙,打开了厅门。


    “白师父,还请快些,莫要让小的们为难。”


    “有劳。”百里纭笙颔首,引着窦醒步入了这间厅堂。


    厅内空旷,一切井然有序,却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百里纭笙目光迅速扫过每一个角落。


    窦醒跟在她身后,依旧安静,对厅内的一切似乎毫无兴趣,只是偶尔抬起眼眸,目光掠过百里纭笙专注搜寻的侧影。


    一无所获。


    百里纭笙心下微沉。


    她确定自己上次没有看错,那些箱子被抬进来了。


    一个如此显眼的目标,绝不可能凭空消失。


    除非……


    她抬起眼,再次环顾这间厅堂。


    除非,这大厅本身,就另有玄机。


    “少爷,看完了吗?我们该出去了。”百里纭笙收敛心神,对窦醒柔声道,仿佛真的只是带他进来随便看看。


    窦醒没有反应,但当她转身向外走时,他也默默地跟了上来。


    走出大厅,百里纭笙回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重新关闭的厅门。


    秘密就在里面。


    她需要更耐心,也需要更好的时机和手段。


    这一日,天光晴好,百里纭笙照例带着窦醒在派内散步,步履看似闲适,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途经的每一处角落。


    这些日子她已将五蕴派明面上的布局摸得七七八八,但谜团依然紧紧锁在那座看似寻常的门主大厅里。


    远远地,百里纭笙便瞧见厅外回廊上人影晃动,气氛与往日不同。


    窦天德的身影正立在厅门石阶下,背脊微躬,脸上堆着她从未见过的近乎谄媚的恭敬笑容,朝着前方引颈张望。


    能让窦天德如此姿态相迎的,会是谁?


    百里纭笙脚步微顿,下意识蹙了眉。


    她带着窦醒站在一侧,远远望去。


    只见两名身着华服的年轻男女,在几名五蕴派弟子的引导下,正缓步朝着门主大厅走来。


    走在前面的女子一袭绯红长裙,云鬓高绾,容貌明艳,神情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倨傲与疏离,正是玄宸宗的薛灵若。


    她身侧稍后半步的男子,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温和,目光正带着几分好奇打量着四周的景致。


    是宋旭庭。


    百里纭笙心头猛地一跳。


    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而且还结伴同行?


    不等她细想,窦天德已远远地迎了上去,声音洪亮,透着十二分的热情与谦卑:“哎呀呀!薛姑娘!宋公子!二位大驾光临,我五蕴派真是蓬荜生辉,三生有幸啊!快请,快里面请!”


    薛灵若只略略颔首,算是回应。


    宋旭庭倒是彬彬有礼地拱手还礼:“窦门主客气了,冒昧来访,叨扰了。”


    就在这时,宋旭庭的目光不经意间扫了过来,恰好与百里纭笙的视线隔空相遇。


    他先是一怔,随即眼中迸发出毫不掩饰的惊喜,张口就要唤出声一声笙笙。


    百里纭笙心头一紧,立刻几不可察地微微摇了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警告。


    幸而窦天德这时也看到了窦醒和百里纭笙,脸上笑容不变,反倒主动介绍起来:“那是犬子窦醒,旁边那位是醒儿新拜的师父,白笙姑娘。”


    他朝百里纭笙这边招了招手,扬声唤道:“白师父,过来见过贵客!”


    百里纭笙定了定神,带着窦醒走了过来。


    她神色平静无波,走到近前,微微躬身,语气恭谨而疏淡:“白笙见过薛姑娘,宋公子。”


    宋旭庭反应极快,眼中的惊喜迅速敛去,换上恰到好处的客气,拱手还礼:“白师父,幸会。”


    薛灵若的目光在百里纭笙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极为锐利。


    百里纭笙这张脸,即便换了装束,敛了气势,也难掩殊色。


    但见宋旭庭如此表现,薛灵若也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并未多言,也没有点破。


    窦天德笑着对百里纭笙道:“白师父,我与薛姑娘、宋公子有要事相谈。你且先带醒儿去别处玩耍吧,莫要扰了贵客清净。”


    “是。”


    百里纭笙低眉顺目地应下,拉着窦醒,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走出一段距离,百里纭笙才稍稍放缓了脚步。


    心中却是疑窦丛生:薛灵若和宋旭庭,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会突然结伴出现在五蕴派?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窦醒。


    少年依旧安静,目光落在前方石板路上,仿佛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


    夜色渐深。


    五蕴派内灯火次第熄灭,只余巡夜弟子偶尔走过的脚步声。


    百里纭笙的卧房就在窦醒寝室的隔壁,这是窦天德为了方便她照顾窦醒而特意安排的,房间不大,但陈设雅致。


    此刻,百里纭笙并未就寝,她坐在桌边,桌上只点了一盏小小的灯,将她沉静的侧影投在墙壁上。


    忽然,窗棂处传来极轻微的一声“嗒”。


    百里纭笙眸光一凝,只静静看向声音来处。


    下一瞬,一道熟悉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微微敞开的窗口滑入,落地轻盈如羽,未发出半点声响。


    “笙笙!”


    来人正是宋旭庭,他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快步走到桌前,低声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等我!”


    百里纭笙抬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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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他,眼中并无太多意外,只有探究:“你怎么会来这里?”


    宋旭庭在她对面坐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担心你!仙门大会后,我养了些时日的伤,刚好就迫不及待去赤星门寻你。可你门中弟子只说门主外出。我不放心,暗中查探了许久,才隐约得知你似乎来了竹山镇一带,便也追了过来。”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可竹山镇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我毫无头绪,正不知该从何找起,却碰巧遇上了同样在寻人的薛姑娘。她是来专门找圣尊的。听薛姑娘说圣尊为彻查高见蝉死因,近日可能在竹山镇附近,似乎也留意到了五蕴派。薛姑娘为寻圣尊,孤身一人,对这里人生地不熟,我也是独自寻你,于是便结伴而来,想着碰碰运气,能不能在这里见到你。”


    他眼中光彩复现,“没想到,真让我一眼就瞧见你了!”


    百里纭笙静静听着,心中念头急转。


    原来如此。


    薛灵若是为了萧令宜而来。


    而萧令宜他竟然也在暗中调查五蕴派?


    她在此地盘桓数日,竟丝毫未曾察觉他的存在。


    是了,以他的修为和心性,若想隐匿行踪,自己确实难以发现。


    她将这些思绪压下,看向宋旭庭,语气带上了几分郑重:“这五蕴派,还有窦天德,绝不简单,你万事需得小心。”


    宋旭庭用力点头,随即又忍不住问道:“笙笙,你为何要化名‘白笙’,掩藏身份潜入此地?可是也在暗中查探什么?”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恍然,“是为了高见蝉之事?你上一次也来了竹山镇,还是说在调查百里伯父失踪一事?”


    宋旭庭的确很聪明,百里纭笙道:“都有,我总觉得,只要能查清高见蝉的真正死因和背后牵连,或许就能找到我爹失踪的线索,这五蕴派,水很深。”


    “我明白了。”


    宋旭庭神色肃然,“你放心,我既然来了,就绝不会置身事外。这窦天德如今将我与薛姑娘奉为座上宾,我正好借此身份留下来,或许能帮上你的忙。”


    “不行。”


    百里纭笙断然拒绝,“这里太危险,牵连可能远超你我想象,你速速离开,免得被卷入祸事。”


    “我不走。”宋旭庭急道,“你在这里,我就不走!笙笙,我担心你!如今我爹……他已不再反对我们的事了。”


    他小心观察着百里纭笙的神色,声音放低了些:“仙门大会上,我虽未夺魁,但表现尚可,总算没给九瑶宫丢脸。我爹原本一心指望我能与大仙门联姻,以壮声势。但我对他言明,即便不靠联姻,我宋旭庭一样能凭己身本事将九瑶宫发扬光大。我甚至……甚至对他说,若他再逼我娶不愿娶之人,我便再不回九瑶宫。他终究是顾虑了,如今也不再强逼于我。”


    他望着百里纭笙,眼中情意真切:“所以,笙笙,即便我爹不反对了,你也……不接受我么?让我留下来帮你,我保证,绝不会给你添麻烦!”


    百里纭笙移开目光,看向跳动的灯焰,声音平静:“我说过很多次了,但有些事,过去了便是过去了。如今我心中所系,唯有查明真相,重振赤星门。这里危机四伏,你不该涉险。听我一句,明日便寻个由头,尽快离开吧。”


    宋旭庭眼中的光彩黯淡下去,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百里纭笙那副疏淡的神情,终是将话咽了回去。


    他沉默片刻,站起身,低声道:“我知道了,你也万事小心,夜深了,好好休息罢。”


    说完,他身形一闪,如来时般掠出窗外,融入夜色之中。


    屋内重归寂静。


    百里纭笙独自坐在灯下,许久未动。


    宋旭庭的到来和那番话语,并未在她心中激起太多涟漪。


    她更在意的是薛灵若的出现,以及萧令宜可能就在附近的事实……


    一墙之隔。


    窦醒的房间没有点灯。


    少年并未躺在床上,而是如同百里纭笙一样,静静坐在桌边的黑暗里。


    直到隔壁的交谈声彻底消失,归于沉寂,他才缓缓站起身。


    目光清亮,与之前那个略显迟缓呆滞的“窦醒”判若两人。


    他走到床边,躺下,缓缓闭上了眼睛。